第一百六十九章皇上,臉疼嗎?
趙徹決絕的聲音在大殿內迴響,皇帝那張佈滿怒容的臉,卻罕見地陷入了沉默。
就在這時,一直坐於鳳椅之上,滿心擔憂的皇后終於開口了。
“陛下。”她的聲音溫婉中帶著一絲哀求,“徹兒和太子,都是臣妾的孩兒,手心手背都是肉。徹兒此舉,或許真是想給臣妾一個驚喜,只是方法有些……新奇。”
“還請陛下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展示一番。若真是不堪入目,再責罰也不遲。”
皇后都開口了,皇帝自然要給這個面子。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趙徹,又瞥了一眼旁邊臉色難看的太子,冷哼一聲。
“好!朕就給你這個機會!”
“但你聽清楚了,若是這所謂的‘火鍋’,不能讓在場的誥命夫人們滿意,驚擾了你母后的千秋盛宴,朕定要將你重重責罰!”
太子聞言,心中一急,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皇帝一個凌厲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你給孤閉嘴!”
太子渾身一僵,只能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趙徹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謝父皇恩典!”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家眷席那邊一張張疑惑、鄙夷的臉,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產品推介”。
“諸位夫人請看,此鍋名為‘鸞鳳和鳴’鍋。”
趙徹指著那一個個小巧精緻的紫銅鍋,聲音清朗。
“鍋身一體兩分,一邊可盛麻辣湯底,一邊可盛清湯湯底,寓意陛下與母后和睦圓滿,琴瑟和鳴。”
一番話說完,大殿內卻是一片沉默。
百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出聲。
這鍋的名字寓意是好,可現在誇獎趙徹,不就等於打了太子的臉嗎?
誰也不想在這種神仙打架的時候,站錯隊。
就在這尷尬的寂靜中,一個洪亮的聲音突然響起。
“好!好一個‘鸞鳳和鳴’!此鍋設計精巧,寓意吉祥,確實是一份難得的心意!”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竟是御史大夫,馮震。
這位出了名的耿直老臣,此刻正撫著鬍鬚,一臉讚許地看著趙徹。
林永安挑了挑眉,暗自點頭。
這老頭,有點意思。
趙徹沒想到會有人在這時為自己說話,還是朝中清流之首的馮震。
他感激地對著馮震的方向躬身一禮,心中的底氣更足了。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長片薄如紙翼的生牛肉,放入了滾沸的麻辣湯底中。
“諸位請看,這上好的黃牛肉,只需在沸湯中七上八下,涮燙數息,便可食用。”
說著,他將燙熟的牛肉片,在早已備好的蒜蓉香油碟裡一蘸,送入口中,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做完示範,他看向百官席位,朗聲問道:“不知哪位大人,願意一試?”
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吃生的東西,還是這種下水旁邊放著的生肉,誰敢輕易嘗試?
就在趙徹心中忐忑之時,一個溫潤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香味,確實勾人。下官願意一試。”
眾人看去,竟是杜如敏的父親,禮部侍郎杜謙。
杜謙此人,向來圓滑,從不輕易站隊。今日這舉動,倒是讓不少人吃了一驚。
杜如敏看著父親的身影,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趙徹大喜,連忙命人給杜謙的桌前也上了一套鍋具。
杜謙學著趙徹的樣子,涮了一片牛肉,蘸了料碟,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牛肉的鮮嫩,湯底的麻辣,料碟的鮮香,三種味道在口腔中瞬間爆炸開來!
“好吃!實在是太好吃了!”
杜謙忍不住大讚出聲,隨即又將目光投向了旁邊那盤看起來有些奇怪的東西。
“十二殿下,這……這莫非是牛百葉和鴨腸?”
趙徹點頭道:“杜大人好眼力。這牛百葉講究七上八下,鴨腸則是九進九出,方能得其精髓。”
杜謙聽罷,立刻夾起一片毛肚,在鍋裡涮燙起來,吃下之後,更是讚不絕口。
“脆!爽!妙哉!妙哉啊!”
看著杜謙那副陶醉的模樣,百官們一個個喉結滾動,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但還是有人小聲議論。
“裝的吧?那可是下水,味道那麼重,怎麼可能好吃?”
“就是,御膳房的大廚都處理不好的東西,他一個皇子能有什麼辦法?”
“杜侍郎怕不是在演戲,為了討好十二殿下吧?”
高臺之上,皇帝看著杜謙吃得滿面紅光,也起了興趣,不由得打趣道:“杜愛卿,你這是打算直接在家眷席上用膳了?”
杜謙聞言,哈哈一笑,竟真的站起身,對著皇帝一拱手。
“陛下,這火鍋之美味,非親身嘗試不能體會!臣今日,就叨擾犬子了!”
說完,他竟真的端著碗筷,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家眷席,一屁股坐在了杜如敏的身邊。
這一下,所有人都驚呆了。
皇帝也被杜謙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給逗笑了。
他看向趙徹,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讚許。
“趙徹,你這火鍋,確實不錯。”
趙徹心中一喜,剛要謝恩。
皇帝的臉卻瞬間又沉了下來。
“但!千秋國宴,何等莊重!你竟準備牛肚鴨腸這等上不得檯面的下水,成何體統!”
剛剛緩和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趙徹深吸一口氣,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回父皇,兒臣以為,食無貴賤,味有不同。這下水雖在許多人看來粗鄙,但若是處理得當,烹飪得法,其味絕不輸于山珍海味。”
“兒臣想著,滿朝文武的家眷之中,或許就有偏愛此物之人。能讓她們在宮宴之上,吃到自己真正喜歡的食物,亦是兒臣的一片心意。”
話音剛落,太子終於忍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趙徹,厲聲怒斥:“一派胡言!”
“在座的哪一位不是達官顯貴,誥命夫人!平日裡非山珍海味不食,非綾羅綢緞不穿!她們是何等高雅之人!”
太子目光冰冷地掃過全場,聲音充滿了不屑與傲慢。
“誰會喜歡吃這種屠夫販卒才碰的骯髒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