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宮宴修羅場?
對於熙寧公主即將獻上的月下之舞,林永安的腦海中,甚至能清晰地勾勒出那個畫面。
無非是白衣勝雪,廣袖飄飄,在人造的月光和乾冰霧氣中,跳一些故作清高,實則矯揉造作的舞蹈。
說起來,他和這位公主殿下,也算是青梅竹馬。
小時候關係還不錯,後來他被劉雲傑那幫人帶壞,整日裡鬥雞走狗,不務正業,兩人便漸行漸遠,甚至到了針鋒相對的地步。
想到這裡,林永安撇了撇嘴,又灌了一口酒。
“說到底,都是些毫無新意的玩意兒。”
身旁的杜如敏聞言,只是溫和地笑了笑。
他輕聲解釋道:“林兄,對於皇家子女而言,獻禮最重要的不是新奇,而是穩妥。”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滿朝文武盯著。禮物送得好,是錦上添花。可一旦出了差錯,哪怕只是一點點,都會被無限放大,成為政敵攻訐的把柄。”
杜如敏的聲音很輕,卻一針見血。
“所以,穩妥,不出錯,比什麼都重要。”
林永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懂這個道理,但他不屑於此。
就在這時,司禮太監高亢的聲音再次響起。
“十二皇子殿下,獻禮!”
來了!
卞康雲瞬間挺直了腰板,比自己上場還要緊張。
只見一個身形瘦弱,面帶怯色的少年,從皇子席位的末端,緩緩走了出來。
正是十二皇子,趙徹。
他手中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錦盒,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走到大殿中央,甚至不敢抬頭看龍椅上的皇帝一眼。
“兒臣……兒臣趙徹,恭祝母后千秋。”
他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是兒臣為母后準備的禮物,名曰……香水。”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開啟錦盒,取出了裡面那個精緻小巧的白玉瓷瓶。
香水?
這是什麼東西?
滿朝文武,包括高臺之上的皇帝皇后,臉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皇帝趙恆皺起了眉頭,看著那個比酒杯大不了多少的小瓶子,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在他看來,前面幾個兒子送的,不是稀世玉器,就是名家字畫,再不濟也是古玩珍寶。
到了這個最不起眼的六兒子這裡,就拿了這麼個小玩意兒出來?
這是在糊弄誰!
“放肆!”
皇帝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大殿內炸響,嚇得趙徹渾身一抖,手裡的瓷瓶差點掉在地上。
“千秋國宴,百官朝賀!你就拿這麼個不入流的東西,來搪塞你母后?”
“你眼裡還有沒有朕!還有沒有你母后!”
皇帝的怒火,如山洪般傾瀉而下。
卞康雲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額頭上冷汗直流,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林永安也皺起了眉頭。
情況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這劇本不對啊!
這香水,只要當場演示一下,那效果絕對是王炸級別的!
他明明交代過趙徹,讓他直接把香水噴在手帕上,呈給皇后,用事實說話。
可現在,這小子被皇帝吼了兩句,直接就嚇傻了,杵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個木頭樁子。
這怎麼能行!
這穩贏的局,要是被他自己給玩崩了,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話!
林永安心裡那叫一個急啊!
兄弟,你倒是支稜起來啊!當場噴一下,直接用香味打他們的臉啊!
此時,大殿內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百官們噤若寒蟬,但私底下的議論聲,卻如同潮水般湧向了林永安所在的角落。
“這六皇子以前雖然怯懦,但還算循規蹈矩,怎麼現在變得如此不知輕重?”
“還能因為什麼?肯定是跟那個林永安混久了,被帶壞了!”
“就是!一個紈絝子弟,能教出什麼好來?簡直是荒唐!”
“我看這禮物,八成也是那林永安出的餿主意!這是想譁眾取寵,結果拍到馬腿上了!”
戰火,毫無徵兆地就燒到了自己身上。
林永安一臉的無語。
我坐在這裡吃著火鍋唱著歌,怎麼鍋就從天上飛過來了?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
卞康雲聽著那些汙言穢語,氣得滿臉通紅,當場就要站起來跟他們理論。
林永安一把將他按了回去,眼神平靜得有些可怕。
“坐下。”
“林兄!”卞康雲急了。
“看戲。”林永安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目光幽深地看著殿中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心中一片冰冷。
當初,趙徹找到他,請求他幫忙的時候,他其實是想勸對方安分一點的。
當個富貴閒散王爺,有錢有閒,不用捲入這旋渦中心的爭鬥,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
可趙徹不願意。
他說,他不想一輩子都活在別人的陰影裡,當一個誰也看不見的透明人。
他想證明自己。
好,你想證明,我給你機會。
香水,後續的表演,他都給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路要自己走,坎要自己過。
如果連眼前這一關都過不去,連當眾展示自己禮物的勇氣都沒有,那後面的計劃,也乾脆別上了。
對他,對趙徹,都好。
龍椅上,皇帝的斥罵聲越來越嚴厲,幾乎是指著趙徹的鼻子在罵。
趙徹的頭埋得更低了,肩膀不停地顫抖,彷彿隨時都會被這股雷霆之怒給壓垮。
就在這時,太子站了出來。
他先是對著皇帝躬身一禮,隨即轉身,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對趙徹說道:“六弟,還不快向父皇母后認錯!我知道你不是有心如此,想必……也是一時糊塗,被奸人矇蔽了心智啊!”
奸人!
這兩個字,如同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口中的“奸人”,指的到底是誰!
剎那間,整個大殿,死寂一片。
無數道目光,或同情,或譏諷,或幸災樂禍,齊刷刷地聚焦在了角落裡那個依舊在慢條斯理涮著肉片的少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