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父皇,你把我老公搞沒了!
立政殿內的氣氛,因熙寧公主這石破天驚的一問,瞬間凝固。
皇后臉上的溫婉笑容僵住了,滿是錯愕地看著自己那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兒。
太子趙宏原本恭敬垂首的姿態,也在瞬間變得有些僵硬,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自己那情緒失控的妹妹身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鬱。
唯有高坐龍椅之上的皇帝,在最初的錯愕過後,臉上竟浮現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情。
他看著自己那滿臉委屈,氣鼓鼓地質問自己的寶貝女兒,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朕還記得,不知是誰,當初為了退婚,在朕這立政殿裡一哭二鬧三上吊的?”
“怎麼,如今朕如你所願,把婚給退了,你又不樂意了?”
這話一出,熙寧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那股子質問的沖天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熄了大半。
她跺了跺腳,又羞又氣,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高傲公主的模樣,活脫脫一個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女兒。
“父皇!”
熙寧撒嬌似的喊了一聲,幾步衝上前,一把拉住皇帝的龍袍袖子,輕輕晃了晃。
“那時候是那時候!現在是現在嘛!女兒那時候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林老闆嘛!”
“女兒不管!反正您把婚事給退了,您就得負責!”
看著女兒這般耍賴的模樣,皇帝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收起臉上的調侃,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嘆了口氣。
“熙寧,你當朕願意退婚嗎?”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絲屬於帝王的無奈。
“林永安在寧縣立下大功,又在金鑾殿上舌戰群儒,風頭正盛。可也正因如此,他成了文官集團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自己當朝主動提出退婚,滿朝的御史言官,一個個跟聞著血腥味的蒼蠅一樣撲上來,紛紛附議。”
“在那種情況下,朕若是不準,豈不是坐實了偏袒武將,為了一個準駙馬而無視朝堂法度的昏君之名?”
“父皇也是身不由己啊。”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熙寧聽完,也知道父皇說的是實情,心中的那點怨氣頓時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無力感。
站在一旁的太子趙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當他聽到熙寧親口承認對林永安的心意時,心中那股惱怒幾乎要壓抑不住。
怎麼會這樣?
他一直都想撮合熙寧和蕭國公的孫子蕭天澤,強強聯合,鞏固他在朝中的地位。
之前熙寧牴觸與林永安的婚事,事情還好辦。
可現在,這個他眼中的廢物紈絝,搖身一變成了救世英雄,還把自己妹妹的心給勾走了!
這讓他後續的計劃,如何施展?
麻煩了。
太子心中一沉,看向林永安的目光,已然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那……那現在怎麼辦?”
熙寧鬆開皇帝的袖子,六神無主地問道。
她急得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要是讓他知道,我就是那個他最討厭的‘長樂公主’,他肯定就不跟我合作了!我們商行的生意怎麼辦?”
她越想越氣,又把矛頭對準了皇帝。
“都怪父皇!當初非不讓女兒透露身份,說什麼皇家經商,有損顏面!現在好了吧!弄巧成拙了!”
“哦?”
皇帝被她這倒打一耙的理論氣笑了,他挑了挑眉,故意試探道。
“朕倒是好奇,他若是知道了你的公主身份,當真會撂挑子不幹?你可是當朝公主,與你合作,那是他天大的榮幸,他敢?”
“他怎麼不敢!”
熙寧想也不想就反駁道,但話一出口,氣勢又弱了下去。
她猶豫了片刻,在皇帝和皇后探究的目光下,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他……他好像不太喜歡公主……”
“之前他跟女兒聊天的時候,就說過……說娶公主,就跟娶個祖宗回家供著一樣,麻煩得要死……”
話音落下。
立政殿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皇帝和皇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他們還以為林永安退婚,是為了避開文官的鋒芒,或是為了所謂的家族傳承。
搞了半天,這小子竟然是嫌棄公主麻煩,自己主動跑路的?
一瞬間,皇帝心中五味雜陳,既覺得這小子膽大包天,又覺得荒唐可笑。
看著父皇母后那精彩紛呈的臉色,熙寧心一橫,索性破罐子破摔,再次抱住皇帝的胳膊,使出了撒潑打滾的終極絕招。
“父皇!您看!現在事情變成這樣,您要負全責!”
“女兒不管!您必須給我想個辦法出來!不然……不然女兒就不活了!”
“你這丫頭!”皇帝被她纏得頭疼不已。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太子趙宏,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他上前一步,對著皇帝和皇后躬身行禮,姿態謙恭,語氣沉穩。
“父皇,母后,妹妹。兒臣以為,此事不宜操之過急。”
他的聲音不大,卻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千秋節在即,國庫開支巨大,如今全賴妹妹與林永安的商行填補內帑,方能維持。此乃國之大事,不容有失。”
“若是此時節外生枝,林永安當真因妹妹的身份之事而停止合作,導致內帑空虛,千秋節的慶典無法順利舉辦,那丟的,將是我整個大夏的顏面。”
太子一番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瞬間將事情從兒女情長,上升到了國家顏面的高度。
皇帝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確實,跟千秋節慶典比起來,女兒的這點感情糾葛,只能暫時往後放一放。
他看著自己那還掛著淚珠,一臉期盼的女兒,沉吟片刻,終於給出了一個折中的法子。
“這樣吧,熙寧。”
皇帝開口道:“你先穩住那小子,關於你的真實身份,他若不主動問,你便一個字都不要提。”
“若是他追問得緊,你就告訴他,一切等千秋節過後,你會親自給他一個交代。”
他看著女兒,眼中帶著一絲安撫。
“到時候,朕親自做主,為你們安排一場‘偶遇’,把所有事情都攤開來說清楚。如何?”
事到如今,這似乎是唯一的辦法了。
熙寧雖然心中萬般不願,但也知道父皇說得有理,只能癟著嘴,萬分委屈地點了點頭。
“兒臣……遵命。”
太子趙宏見狀,恭敬地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喜色。
一個月。
從現在到千秋節,還有足足一個月的時間。
他心中冷笑。
一個月,足夠他為蕭天澤,創造出無數個與熙寧接觸的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