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反派洋洋得意,不知死期已至
林永安平淡的聲音,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宴客廳裡靡靡的暖意。
歌舞聲戛然而止。
那些正準備上前獻媚計程車紳們,動作全都僵在了原地。
縣令劉昌端著酒杯的手,懸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彙報災民情況?
在這種時候?在這種場合?
這小子是不懂規矩,還是故意來找茬的?
劉昌的腦子飛速旋轉,臉上的僵硬瞬間化為一抹更加熱情的笑容。
“哎呀,巡察使大人,您看您說的哪裡話!”
他大步走上前來,親熱地按住林永安的肩膀。
“今天咱們只管喝酒,只管高興!那些掃興的事情,咱不談,不談也罷!”
劉昌一邊說,一邊對著門口拍了拍手。
“來人!把我給巡察使大人準備的禮物,抬上來!”
話音剛落,兩個健壯的家丁,抬著一個巨大的,蒙著紅布的籠子,吭哧吭哧地走了進來。
紅布掀開,兩隻神駿非凡,羽毛鮮亮,眼神銳利的大公雞,出現在眾人面前。
劉昌的臉上,重新堆滿了得意的笑容,彷彿剛才的尷尬根本沒有發生過。
“大人,下官早就聽聞,您平生最好鬥雞。這兩隻‘赤焰’和‘墨影’,可是下官花了大力氣,從南邊尋來的雞王!您瞧瞧這品相,這氣勢,絕對是萬中無一!”
他以為自己這招投其所好,必然能讓這個年輕的巡察使心花怒放。
畢竟,林永安紈絝之名,冠絕京城,誰不知道他為了兩隻雞,能一擲千金。
“哦?是嗎?”
林永安的目光,落在那兩隻鬥雞身上,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他站起身,走到籠子前,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嗯,不錯,品相確實不錯。”
趙徹也好奇地湊了過來,嘖嘖稱奇。
“永安,這兩隻雞可真漂亮!比上次在宮裡看到的那些貢品,還要精神幾分!”
看到林永安和雍王殿下都露出了滿意的神情,劉昌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他就說嘛!
哪有不愛錢不愛玩的年輕人!
只要肯收禮,那就說明有弱點,有弱點,就好打發!
周圍計程車紳們也紛紛鬆了口氣,臉上再次掛上了諂媚的笑容,開始對著那兩隻雞大加吹捧。
整個宴客廳的氣氛,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熱烈與祥和。
然而,就在劉昌以為這一關已經過去,準備重新安排歌舞時。
林永安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雞,我收下了。”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座位,施施然坐下。
“現在,可以彙報災民的情況了吧,劉縣令?”
“……”
劉昌臉上的笑容,再一次,徹底僵住。
宴客廳裡,剛剛回暖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林永安,像是看著一個怪物。
這小子,怎麼回事?
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劉昌的眼皮,狠狠地跳動了幾下。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恐怕沒有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更不是京城傳聞中那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草包。
他心中暗暗升起了警惕。
“大人說的是,是下官疏忽了。”
劉昌深吸一口氣,收起了臉上所有的輕視,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
“來人,去把縣衙的賬房冊子,取來給大人過目。”
他心中冷笑。
小子,既然你非要自討沒趣,那本官就陪你玩玩!
我倒要看看,你能從這賬本里,看出什麼花來!
所謂的清官,他見得多了。
初來乍到時,個個義正言辭,一身正氣。
可只要肯花心思,用錢,用權,用美色,慢慢地磨,就沒有搞不定的。
“不必了。”
林永安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我沒那個耐心一頁一頁地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銳利如鷹。
“你,現在,就在這裡,直接把結果告訴我。”
劉昌被他這副不容置喙的姿態,噎了一下。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快,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心中卻愈發得意。
不看賬本?更好!
省得你雞蛋裡挑骨頭!
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那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疲憊,彷彿他真的是一個為國為民的憔悴好官。
“回稟大人,自兩個月前災情發生,朝廷共計撥付賑災銀四十萬兩,糧食三萬石。”
“下官與寧縣各位鄉紳,日夜操勞,不敢有絲毫懈怠。搭粥棚,建窩棚,採買藥材,安撫災民……”
“只是,唉……”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災民的數量,從最初的兩千餘人,到如今,已經激增至五千三百餘人!實在是……僧多粥少啊!”
“時至今日,賬上的賑災銀,只剩下不到五萬兩了。”
林永安聽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兩個月,花了三十五萬兩銀子,三萬石糧食?”
他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安靜的宴客廳。
“劉縣令,你們寧縣的災民,是每天拿銀子當飯吃,還是你們買的糧食,都是金子做的?”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質問了!
劉昌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似乎早就料到林永安會有此一問,不慌不忙地從袖子裡,掏出了一本小冊子。
“大人有所不知啊!”
他一臉痛心疾首地解釋道。
“如今災情嚴重,周邊各縣都在搶糧,糧價一日三漲,早已不是往日可比!”
“這還只是其一!”
“為了防止災民暴亂,下官不得不花費重金,僱傭人手,維持秩序。搭建窩棚的木材,草料,給災民看病的藥材,安葬死者的棺材……哪一樣,不需要花錢?”
“這冊子上,每一筆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查!”
他挺直了腰桿,一副理直氣壯,有恃無恐的模樣。
一本厚厚的賬冊,很快被呈了上來。
林永安接過來,隨意地翻了幾頁。
字跡工整,條目清晰。
買糧花了多少,從哪個米行買的,單價幾何。
買藥花了多少,僱人花了多少,甚至連一根釘子,一捆茅草的錢,都記錄在案,後面還蓋著各種各樣的店鋪印章。
天衣無縫。
林永安的內心,也不由得暗暗“欽佩”。
這幫人,準備得還真是充分。
他知道,從這本賬冊上,絕對找不到任何破綻。
想要扳倒他們,必須另尋他法。
見林永安翻著賬本,久久不語,劉昌臉上的得意之色,再也掩飾不住。
他對著周圍計程車紳們拱了拱手,大聲邀功道:“這次賑災,多虧了在座的各位大善人,慷慨解囊,與本官一同,為陛下分憂,為朝廷分憂啊!”
士紳們也紛紛起身,滿臉堆笑地附和著,場面一時間又變得“其樂融融”。
一旁的趙徹,早已氣得臉色鐵青。
他實在看不下去這群人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醜惡嘴臉。
他湊到林永安耳邊,壓低了聲音,不甘地問道。
“永安,難道……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