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前腳罰我跪祠堂,後腳為我違背祖
熙寧宮。
寢殿內,薰香嫋嫋。
“公主,公主!出事了!”
貼身宮女小桃一路小跑著衝了進來,臉上滿是藏不住的震驚和興奮。
熙寧公主趙沁寧正端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卷書,聞言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
“什麼事,難道婚退成了?”
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的疏離。
今天早朝的結果,她已經猜到了。父皇想用她來拉攏安平公府,退婚之事,必然不會順利。
“不是退婚的事!”小桃喘著氣,一口氣說道。“是……是林小公爺!他在金鑾殿上,把靖海公給打了!”
“什麼?”
熙寧公主手中的書卷,“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你再說一遍?林永安在金鑾殿上打人?”
“是啊!奴婢也是剛聽說的!”小桃的眼睛亮晶晶的,把聽來的訊息繪聲繪色地描述了一遍。
“聽說那靖海公劉振,當朝揭了安平公的傷疤,提了已故夫人的事。林公子當場就炸了,衝上去就給了劉振一耳光,牙都打掉了兩顆!”
熙寧公主怔住了。
那個在她印象中,只知鬥雞走狗,不學無術的紈絝子,竟有如此血性的一面?
為了維護亡母的聲譽,不惜在金鑾殿上,當著父皇和文武百官的面,悍然動手?
這……還算他有勇氣!
她對林永安的厭惡,是發自內心的。可對於林康這位為國征戰,滿門忠烈的肱股之臣,她卻懷有極大的敬重。
林永安此舉,雖然魯莽衝動到了極點,卻也帶著一股悍不畏死的勇氣。
一時間,她的心情竟有些複雜。
“後來呢?”她忍不住追問。
“後來蕭國公和文官們都要求陛下嚴懲林公子,林公子……林公子他竟然自己請罪,還立下了軍令狀!”
“軍令狀?”熙寧公主的心,猛地一緊。
“他說他能在三個月內,不花國庫一分錢,安置好城外數千災民!若是辦不到,願提頭來見!”
熙寧公主徹底呆住了。
她緩緩坐回椅子上,腦子裡一片混亂。
安置數千災民,這怎麼可能?
戶部尚書為了這事,愁得寢食難安,他一個紈絝子弟,憑什麼誇下如此海口?
他死定了。
可轉念一想,她又覺得不對。
父皇雖然震怒,但絕不可能真的眼睜睜看著林家絕後。安平公府的功績和忠心,是父皇維繫朝局平衡的重要一環。
所以,父皇不會真的殺他。
這場所謂的軍令狀,更像是一場豪賭。
林永安用自己的命,賭一個脫罪的機會,也賭一個父皇不得不保他的未來。
想通了這一點,熙寧公主心中非但沒有半分輕鬆,反而更加煩悶。
這個林永安,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讓她甩都甩不掉。
她輕輕嘆了口氣,幽幽地望著窗外。
這樁婚事,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有個了斷?
……
另一邊,安平公府。
林永安剛和父親林康踏進府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孽子!給老子去跪下!”
林康一聲雷霆暴喝,嚇得周圍的下人噤若寒蟬。
林永安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有些無奈地看了父親一眼,然後老老實實地朝著府內祠堂的方向走去。
祠堂內,林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整齊地排列著。
林永安“噗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林康緊隨其後,他關上祠堂大門,轉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氣得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
“你瘋了!你是真的瘋了!”
他指著林永安的鼻子,破口大罵。
“軍令狀!那是能隨便立的東西嗎?那是要掉腦袋的!你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了!”
“老子在朝堂上,差點就想一巴掌拍死你這個混賬東西!”
“你知不知道,只要你服個軟,爹豁出這張老臉,也能保你無事!你為什麼非要往死路上走!”
林康越說越氣,也越說越怕,說到最後,這位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眼眶竟也紅了。
他發洩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永安……你跟爹說句實話,你到底想幹什麼?”
面對父親的怒火和絕望,林永安始終平靜。
他抬起頭,迎著父親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爹,我想,以工代賑。”
“以工代賑?”林康愣住了,這是他從未聽過的詞。
“沒錯。”林永安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自信的光芒。
“那些災民,他們缺的不是一碗粥,一口飯的憐憫,他們缺的是一條能活下去的路。”
“我們與其施捨他們,不如給他們一份活計,讓他們用自己的雙手,堂堂正正地掙飯吃,掙回自己的尊嚴!”
“這樣一來,他們不但不會成為朝廷的負擔,反而會成為我們的助力。他們只會對給他們活路的人,感恩戴德!”
林康呆呆地聽著,他是個帶兵打仗的粗人,卻也瞬間明白了這四個字背後蘊含的巨大能量。
是啊!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這個道理,他懂!
他眼中的絕望,瞬間被一抹亮光所取代,但隨即,那抹亮光又黯淡了下去。
“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你的那個白糖廠,能用得了幾個人?城外,可是有將近五千災民啊!”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杯水車薪,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林永安笑了。
他緩緩從地上站起,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爹,誰告訴你,我只有一個白糖廠了?”
林康猛地瞪大了眼睛。
只見林永安走到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狂傲不羈的笑容。
“我的白糖廠,我的冰飲店,都只是一個開始。”
“除了這些,我還要開水泥廠,開紡織廠,開各種各樣能賺錢的工廠!”
“我的目標,是成為這京城,不,是整個大乾的鉅富!”
林康徹底被兒子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給震得說不出話來。
林永安看著父親震驚的表情,語氣變得鄭重。
“爹,經此一事,我經商的事情,肯定是瞞不住了。”
“商人的地位雖然低賤,但當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就足以改變很多事情。我們林家,不能只有槍桿子,還要有錢袋子!”
林康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的兒子,陌生,卻又帶著一種讓他心驚的熟悉感。
那種睥睨一切的自信,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
良久。
他緩緩站起身,沒有再看林永安,而是轉身走到了供奉著祖宗牌位的香案前。
他拿起三炷香,點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林家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林康,今日要違背祖訓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決絕。
“我林家世代將門,不與商賈為伍。但時移世易,為了林家能在這吃人的京城裡活下去,為了永安這孩子能有一條自己的路……”
“今日,我林康,便破了這規矩!”
他將香插進香爐,猛地轉過身,一雙虎目死死地盯著林永安。
“你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吧!”
“天塌下來,老子給你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