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峨眉月浸千秋雪(二)
“沒想到……”
範英傑苦笑道:“兩位,我該說的也說得差不多了,正如二位所見,寨主帶走了六個人,剩下的就我們幾個,我們也不是什麼要造反的巨匪,不過就在這小地方殺殺人求求財罷了。”
何清旻對範英傑的坦白只覺得匪夷所思。
殺殺人求求財?
賀青衣見多了這樣的山匪,挑眉問:“他現在總不會還叫圓慧?”
範英傑道:“他現在用的名字……是袁輝。”
一時間眾人無語。
範英傑乾笑了一聲,攤攤手,極其坦誠地道:“在下已經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嬌嬌急得滿頭大汗,恨不得去堵他的嘴,賀青衣熟視無睹,又問:“那六個人分別是誰?”
範英傑看了看嬌嬌,面色微顯猶豫,何清旻上前一步擋住他的視線,範英傑嘆了口氣,道:“那六個人是寨中精銳,袁老大的左膀右臂。分別是陳虎陳豹兄弟倆、花開成、趙順、馬天寶、王震。”
這幾人都是綠林中頗有些名氣的人物,沒想到竟然被歸攏在一起,賀青衣不由得蹙眉,這樣看來,袁輝的確是帶走了所有的精銳……
“他不是去送禮的,是去接手的吧。”賀青衣說著,豁然開朗,“李麟已經是廢人,‘鬧海蛟’已經上了年紀,如果唯一的指望就是報仇。袁輝把馮小姐交出去,用來換‘鬧海蛟’已經大不如前的插雲寨。”
郭澤厚驚訝道:“她怎麼可能捨得?”
範英傑像是才發現有他這麼個人一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道:“再怎麼厲害,她終究是當媽的。她一生的心血不是插雲寨,是她的寶貝兒子。為了給李麟報仇,她什麼做不出來?”
賀青衣注意到嬌嬌臉上不以為然的神色,露出一個溫文爾雅的笑容,“那就勞煩兩位帶路了,我們正好想見識一下插雲寨的厲害。”
範英傑沉默了片刻,才道:“袁老大他們早已出發。”
何清旻道:“我們和郭兄中間前後不過差了兩個多時辰,要追總能追得上。”
賀青衣也道:“你們之所以要殺光肉票,也是因為這個地方要廢棄的緣故吧?只不過……你們原本不打算聽從袁老大的安排,跟他匯合。”
範英傑面色變了幾變,最終長嘆一聲,頹然道:“正是。”
嬌嬌面上顯出幾分愧色,咬牙道:“山高水長……誰知道……誰知道那邊又是什麼樣子。”
山上正正好好有五匹馬,都皮毛光滑,很是健碩。他並不託大,沒有解開嬌嬌和範英傑的穴道,嬌嬌欲言又止,終於問:“你們要把他們怎麼樣?”
何清旻知道她說的是被他們綁住的山匪,淡淡道:“看他們運氣了,有人給他們解開繩子就算他們好運,沒有的話……”
嬌嬌目眥欲裂,叫罵不休,等她罵累了停下來,何清旻才道:“你不如想想被你們害命拋屍的人,他們的家人恐怕也和你現在一樣傷心。”
賀青衣道:“說這些做什麼,走吧。”
賀青衣在前,何清旻在後,中間是嬌嬌和範英傑。山路崎嶇,所幸這幾匹馬都強壯矯健,他們又是原路返回,總算有驚無險,趕在天亮前找到了袁輝留下的第一個記號。
範英傑撫摸著樹幹上的刻痕,正要說話,賀青衣制止了他,讓何清旻帶嬌嬌去另一邊問話,他們兩頭分別問完再碰頭對答案。
何清旻帶著不情不願的嬌嬌回來,對賀青衣道:“說是要走水路。”
賀青衣微微點頭。
範英傑一臉無奈,“事已至此,我們騙你也沒有意義。”
為了避免癱瘓,他們的穴道每隔幾個時辰還要解開一次,但長期點穴造成的血脈不通的後遺症已經初步顯現,對此範英傑幾次抗議說自己武功低微不必如此,但賀青衣始終不為所動。嬌嬌則是根本不屑和何清旻說話,如果不是非說不可的話,她絕不張嘴。
到達碼頭已將近黃昏,依舊是找到了記號,這次賀青衣並沒有分開兩人,範英傑道:“袁老大說讓我們在這過一夜,第二天午後在全家集會面。”
這一路披星戴月風餐露宿,幾人看起來都頗為狼狽,尤其是範英傑和嬌嬌,賀青衣笑道:“那正好,馬兒也乏了,我們歇息一晚,養精蓄銳明日再動身。”說完,沒聽見迴音,他看過去,只見何清旻站在路邊,呆呆地看著碼頭上往來的工人。發現了賀青衣的目光,何清旻微笑道:“好。”
賀青衣盤纏充足,他們住了江邊的一間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客棧,客房要了兩間,賀青衣、郭澤厚和範英傑一起,何清旻和嬌嬌一起。
對此嬌嬌極其不滿,但沒人理會她的意見,何清旻跟著她進了房間,淡淡地道:“嬌嬌姑娘睡床便好。”
嬌嬌斜他一眼,“我要洗澡。”
不得不說,嬌嬌現在的模樣比嬌滴滴一口一口“奴”的時候看起來順眼多了,何清旻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便道:“你沐浴的時候我不看你就是。”
嬌嬌咬牙切齒。
何清旻託店夥送熱水買成衣,等熱水送過來就真的往窗邊一站,嬌嬌猶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洗了澡,等拿新衣的時候十分驚詫,“怎麼是男裝?”
何清旻背對著她不動如山,語氣一如既往的平和,“方便。”
嬌嬌深吸一口氣,只得忍了。
何清旻站在窗前,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依然忙碌的碼頭,他人生中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象,這裡比青城山下的集市更有生活的氣息。
插科打諢的船工和揹著大包的碼頭工,來來往往過江的行人。
大包小包的、攜老扶幼的、當然也有輕裝上陣的。
路邊擺攤叫賣的聲音不絕於耳,各地的方言摻雜在一起,有兩個人發生了些爭執,最終被旁邊的人勸開……還有一個揹著長劍的江湖人匆匆獨行。
逐漸的飯菜香濃了起來,梳洗一新的郭澤厚敲門進來,叫他們下樓吃飯。
這間客棧是不管飯的,雖然倒是可以託店夥去買,為了安全起見也應該如此——但賀青衣見何清旻似乎對這裡很有興趣,再加之藝高人膽大,便決定去街上逛逛,順帶用飯。
郭澤厚倒是沒想那麼多,他現在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對賀青衣可謂言聽計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