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走,國營飯店,帶你們吃飯去
“紅裙每件八塊五,藍花 V 領裙九塊。”
沈蘭早算好了賬,“的確良料子是從縣紡織廠進的,一尺一塊二,一條裙子用兩尺半料,加上線、釦子,成本五塊多,我這定價,給大樓留足了利潤空間。”
李科長沒接話,目光落在沈蘭剛掏出來的喇叭褲上。
“這喇叭褲,現在年輕人倒愛穿,就是這料子.......”
“燈芯絨的,厚實耐穿!” 沈蘭趕緊說,“您看這褲縫,我們特意軋了雙線,蹲起都不容易裂。
定價十二塊,比市裡國營服裝廠的便宜一塊五,質量絕不差。”
她又從包裡拿出件燈芯絨外套,棕黃色的絨面看著暖和,“這也是燈芯絨的,一斤料就能做兩件,絨面密,冬天穿擋風,男款女款都有。
男款深棕,女款淺黃,定價十五塊。
還有這的確良襯衫,淺藍、米白兩色,袖口能捲起來,上班穿正好,每件七塊八。”
李科長拿起燈芯絨外套,捏了捏絨面,“你這價格倒不算高,就是數量上,能供多少?”
“您要是定,波點紅裙和藍花 V 領裙, 每件先供三百件。
喇叭褲男款女款各兩百。
燈芯絨外套男款一百五十件、女款兩百件。
襯衫淺藍、米白各三百件。” 沈蘭報得乾脆。
“要是賣得好,廠裡能加趕工期,一個月就能再補一批貨。”
“數量倒還行,就是質量得保證。” 李科長眉頭皺了皺,“要是顧客買了說掉色、開線,大樓這邊不好交代。”
“您放心!” 沈蘭拍了胸脯,“每批貨出廠前,我們都要抽檢,有問題的絕不往外賣。
要是真有殘次品,您退回來,我雙倍賠您貨款。
付款方面,您看能不能交貨驗收合格後,先付七成,剩下三成月底結?”
李科長盯著臺賬沉默了會兒,突然拿起鋼筆在紙上劃了幾筆,“裙子和襯衫,各加二十件,喇叭褲男款再加十件。
價格就按你說的,付款方式也依你,但交貨得在十天內,月底前得擺上櫃檯,趕五一的熱鬧。”
沈蘭心裡一鬆,趕緊點頭,“沒問題!十天內我準把貨送到大樓倉庫,每件都用塑膠袋包好,再按款式分箱,方便您清點。”
“還有一個,”李科長又加了一個條件,“等衣服上架的時候,我們會把模特的照片貼出去,這個你們也得包了。”
他就曉得聯絡他的人是文工團的,聽說還是臺柱子。
這要是專門請個模特不也得花錢?
而且這麼漂亮的模特,真的是想請都請不到!
他都能預料得到,等這宣傳照一放出去,得有多少人進來逛!
沈蘭也是爽快人,“這個沒問題,李科長你就放心吧!”
得到沈蘭的承諾,李科長終於是放下了心。
沈蘭看著李科長在採購單上簽字,懸著的心一下就踏實了。
這可是廠裡第一筆大訂單,往後日子,指定能更紅火。
張永棠和光明衛在樓下等他們。
見她媽滿臉堆笑地走出來,張永棠就知道,事情指定是成了!
沈蘭大手一揮,“走,國營飯店,帶你們吃飯去!”
衛光明之前只知道張永棠家裡是鄉下的,這回她說她媽來百貨大樓談生意,其實他心底裡也沒怎麼在意。
農村人嘛,能來百貨大樓談什麼生意。
但他對張永棠有意思,所以也沒點明,還以為就是姑娘家虛榮,故意這麼說拉高自己的面子。
可從見到她媽開始,衛光明就覺得不對勁了。
因為她媽實在是不像一個鄉下婦女,言談舉止,就是站得筆直的身形,樣樣都不像。
最明顯的就是皮膚,鄉下女人面朝黃土背朝天,那皮膚哪個不是曬得黢黑蠟黃,上面斑斑點點的。
可張永棠她媽雖然有點皺紋,但皮膚白又幹淨。
要是不說她是農村的,他都以為是那個單位的幹事!
剛才在等人的時候衛光明也悄摸問了一下,沒想到在鄉下還真當了點官兒。
大隊的團支部書記啊,在村裡算得上非常風光了。
衛光明本來因為家裡是市裡的,心理上還有點優越感。
這一下看到張永棠她媽之後,莫名其妙地都覺得自己矮了一截。
現在還說去啥國營飯店請客?
她媽真的知道國營飯店的飯菜有多貴麼?
幾人跟著張永棠往國營飯店走,門臉是紅漆木框,掛著塊 “金陽路飯店” 的黃銅招牌。
推門進去,一股子醬油混著肉香的熱氣撲面而來。
服務員穿著白褂子,腰上繫著藍布圍裙,引著他們往靠窗的方桌坐,遞過油印的選單。
沈蘭掃了眼,就開始點菜,“先來二斤紅燒肉,要肥點的,肥點才香!”
服務員筆尖頓了頓,“紅燒肉一塊八一斤,二斤三塊六。”
衛光明瞥了沈蘭一眼,不知道她知道這裡的價格之後會不會怯場。
誰知沈蘭像是很平常一樣,只是輕點了下頭,就繼續開始點菜。
“糖醋魚要一斤半的,再來個十蛋的炒雞蛋,素炒青菜、海帶豆腐湯各一份。
主食四碗米飯,四個白麵饅頭。
你們看選單,需要添的自己點,不用給嬸子我省錢。”
“夠了夠了,這麼多都吃不下。”
衛光明禮貌推辭,實際上卻在算這一頓飯要花多少錢。
“糖醋魚一塊二一斤,一斤半一塊八,炒雞蛋八分錢一個,十蛋八毛,青菜四毛,湯五毛,米飯八分,饅頭六分,總共五塊五毛六。”
五塊五毛六!衛光明的手緊了緊。
他家裡爸媽都是街道小廠的工人,倆人加起來月薪也有五十多塊。
但這頓飯錢夠家裡買兩斤豬肉、十斤玉米麵,夠吃一禮拜的。
上回他媽生日,家裡也就炒了個雞蛋、燉了鍋豆腐,家裡兄弟姐妹多,生活開銷大,連肉都沒捨得買。
張永棠她媽請客一頓飯,四個人,就花了五塊五毛六!
衛光明心裡不由得犯嘀咕,現在的鄉下人都這麼有錢了麼?
菜端上來時,熱氣裹著香味往鼻子裡鑽。
紅燒肉油亮亮的,顫巍巍地裹著醬汁,糖醋魚炸得金黃,筷子一夾就有汁水流下來,炒雞蛋堆得冒尖,黃澄澄的晃眼,一看就讓人食慾大增!
沈蘭招呼著,“吃啊!別客氣!”
幾人開始動筷。
一桌子人除了衛光明有點拘束外,其他人都吃得歡快。
衛光明夾了塊紅燒肉塞嘴裡,他真的一直饞這口好久了!
紅燒肉入口軟嫩,油香直往喉嚨裡竄,都不怎麼用嚼,軟爛得就直接滑進了肚子裡。
果然貴有貴的道理,香是真香!
沈蘭不動聲色地瞧著沒心沒肺吃得正歡的老四,她很確定,老四壓根不知道人家對她有別樣的心思,這才叫人過來幫忙。
到了這個年紀,沈蘭也沒有攔著老四談物件的意思,但人嘛,總是得好好挑的。
就比如這個小衛,看著是挺懂禮貌的,但只要自己稍微露一點富,他之前的從容自在一下就變得拘謹起來。
妥妥的看菜下飯。
那就說明,之前的有禮貌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是比他們強,所以從上而下的俯視。
這一旦發現別人比他強了,他立馬就防範起來,渾身不得勁兒了。
這種人,心胸不夠,可不是能談物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