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哥來了
夏青華一臉茫然,“不幹活,我去幹什麼?”
“做管理啊!”
夏漢民端起桌子上的酒碗,抿了一口,重新放在桌子上,這才壓低了聲音說,
“做管理,最起碼也是中層幹部,脫產不需要幹活的那種。到時候,讓建國給你配一輛腳踏車。他有的是錢,什麼樣的款式,還不是任你挑。”
這一刻,他已經徹底把周建國告訴他的,建築隊實行的是計件制,幹得多才拿得多,不幹就沒有的話,忘得一乾二淨。
青葉立即大聲說,“那,我的軍大衣呢?”
林靜嫻伸手拍了一下他的頭,這才愛暱地說,“不就一件軍大衣嗎,有什麼了不起的。等到星期天,直接找你姐夫要去。”
青玉卻怯怯地說,“聽說,葉琛要結婚了,姐姐是不是也要跟那個周建國結婚了?”
林靜嫻一怔,“葉琛結婚,跟你姐有啥關係?”
夏青葉卻若有所思,“葉家真要辦喜事,也不是壞事。至少,可以去找葉琛那小子把青羅這些年給他的錢要回來。到時候,買啥腳踏車沒有。”
“你可不要亂來啊!”
夏漢民低聲說,“都是一個礦上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人家大喜的事,你跑上門去要債。以後,兩家人還見不見面了。”
夏青華卻不滿地說,“人家甩掉青羅,另結新歡的時候,可沒想過,他這麼做,會不會得罪我們夏家。”
“我早說去找葉琛那小子算賬,你一直攔著,說人家困難,拿不出錢。現在辦喜事,收了人情,你還不讓我去,真不知道,你是咋想的。”
夏漢民一瞪眼睛,“我說不許,就是不許,不需要理由。”
他跟葉琛的老爹葉老三是一起光腚長大的發小,後來,又一起在井下挖煤,算得上是生死弟兄。葉老三老婆沒工作,他們兩口子是雙職工,再難,也比葉家好些。
所以,上門找葉家退錢的事,他做不出來。
夏青玉的眼睛忽閃了一下,脆生生地說,“現在我姐嫁了個有錢的包工頭,葉琛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氣得吐血吧。不蒸饅頭蒸口氣,我要是我姐,就把結婚的日子定在葉琛結婚的頭一天,氣死他。”
林靜嫻眼前一亮,“星期天,你跟你弟一起去城裡找你姐吧,把這話告訴她。興許,她會聽你的。”
夏青玉的眼裡突然現出一絲渴望,“我去了,姐夫會給我買新衣服嗎?”
這個,林靜嫻卻有些吃不準。
今天在百貨大樓,周建國付款並不痛快。有幾次,都是在她的不斷暗示下,才勉為其難地掏腰包的。
她沒有回答,只看著大兒子說,“青華,明天你就去找你妹夫試試吧,萬一行呢。”
“去可以,不過,讓我幹活,那就免談!”
夏漢民隱隱感到了一絲不安,但還是說,“到時候,你自己跟建國談吧。他要真想跟青羅在一起,就不敢不答應你的要求。”
夏青華一直看不起父親,覺得他除了挖煤,啥本事沒有。這一次,他卻破天荒地認為,父親的話,還是有道理的。
夏青羅在夏家四個孩子中,是最出眾的。不光是模樣長得俊,學習也好。
去顧家當保姆,都能將顧家大少迷得神魂顛倒,拿下一個包工頭,肯定不在話下。真跟葉琛結婚,那才叫一個冤呢。
在自家妹夫的建築隊,不過掛個名字拿錢。他要不去,豈不是傻到家了。
想到這些,夏青華直接點頭,“行,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青州。”
他朝著母親伸出手,“媽,給我10塊錢。”
林靜姨嚇了一跳,“你要這麼多錢幹什麼?”
“明天就要去青州上班,今天晚上,不得跟幾個哥們一起,放鬆一下嗎?”
夏漢民夫婦手頭拮据,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大兒子夏青華的揮霍無度。
他花錢的名目繁多,而且每次要錢,都是命令式的,不容質疑的口氣。
只要給得痛快,便母慈子孝,天下太平。給錢稍慢些,這個家,就別想有安生日子過了。
為了息事寧人,林靜嫻便只能儘量想辦法滿足他的要求。
原本以為,娶了媳婦,有了拴馬樁,他就能收收心,想辦法找工作掙錢養家。沒想到,新媳婦朱春芳比兒子還能花錢。
女兒夏青羅交回來的錢,娶媳婦給彩禮花了些,更多的是,被夏青華兩口子給霍霍了。
自己釀成的苦果,就是流著淚,也要嚥下去。誰叫自己當初把這個兒子寵壞了呢。
大兒子出生後,接下來的兩胎都是女兒,夫妻倆便把所有心思都花在這個兒子身上。直到小兒子夏青葉出生,這種情況,才稍微緩解了些。
只不過,兒子專橫跋扈的性子已經養成,沒辦法再糾正過來了。
林靜嫻唉聲嘆氣,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遞給兒子。
“你少喝點,明天還得早起坐車去青州呢。”
夏青華接過錢,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們就別囉嗦了。”
夏青華是快到天亮的時候才回家的。
夏漢民和林靜嫻出門上班的時候,兒子兒媳婦都還沒起床。
夫妻倆相對無言,想到昨天耽擱了一天,今天不能遲到,只得匆匆上班去了。
夏青華習慣了每天睡到自然醒的生活,不喜歡被人打擾。
他跟妻子朱春芳是在跟朋友聚會的時候認識的,兩人臭味相投,都沒有工作,喜歡交朋結友。一次喝醉後,兩人一起滾了床單。沒辦法,便只能結婚。
結婚的弊端,很快就顯現出來了。
夏青華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朱春芳很快就厭倦了這種手心向上的日子,天天罵夏青華是窩囊廢,沒出息。
如果不是林靜嫻拿錢哄著,兩人恐怕早走不下去了。
說好的今天去青州,找夏青羅的包工頭男朋友談工作的事,夏青華仍睡得跟死豬似的,哪裡有一點像要做事的樣子。
朱春芳心裡一陣窩火,伸腳稍一用力,夏青華便滾到了床下。
夏青華正在做夢,懵懵懂懂地摔到地上,這才清醒過來。
他揉了揉摔疼的胳膊,從地上爬起來,憤怒地瞪著朱春芳,“你發什麼神經?”
朱春芳赤腳站在床下,冷冷地說,“說好的今天去青州找工作,這個時候還不起來,我看你就是個廢物,扶不起的阿斗!”
夏青華這個時候才想起來,今天要去青州的事。
昨天晚上,他已經在眾人面前誇下海口,說今天要去青州幹一番宏圖偉業。沒想到,昨天晚上喝高了,今天早上竟睡著了。
顧不得跟妻子打嘴仗,他翻身從地上爬起來,穿上衣服,直接衝到水房,擰開水龍頭,草草洗了把臉,便出門了。
筒子樓外的太陽格外熾烈,晃得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這裡到青州不通公交,他沒打算走路,便只能到煤場搭運煤的貨車。
貨車有,在後面排著隊呢,得等。
煤場沒有機械裝置,只能靠人力,用鐵鏟或撮箕,還有竹筐,將煤炭裝到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