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到顧家找女兒要錢
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一夜,到了清晨,天河煤礦依舊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霧之中。
林靜嫻推開窗戶,清新的空氣夾雜著泥土的芬芳迎面撲來,同時也帶來了一絲寒意。
她看了一眼仍賴在床上的女兒青玉,順手掀開門簾,對著丈夫說,
“天冷了,家裡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得趕緊去顧家,把青羅的工錢取回來。”
夏漢民坐起來,拿起床邊凳子上的衣裳,披在身上,這才板著臉說,
“青羅在顧家,吃住都不需要花錢,給她留5塊足夠了。剩下的55塊,都拿回來。”
林靜嫻點頭,“這一次,我倆倒是想到一塊兒了。我去煤場報個道就去守-備區家屬大院,抓點緊,還能趕回來做中午飯。”
夏漢民皺了下眉頭,“老大兩口子又不上班,你不會讓他們做啊。”
林靜嫻唬了一跳,趕緊說,“你小點聲,別讓兒媳婦聽見。”
娶個兒媳婦不容易,特別是象他們家這種,要錢沒錢,要權沒權,兒子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的人家,有姑娘願意嫁,就該燒高香,直念阿彌陀佛。
讓兒媳婦起來做飯伺候一家子,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別人知道了,都會說,那是吃飽了不知道放碗。
夏漢民知道妻子的擔心不無道理,但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哪裡是娶兒媳婦,分明是娶祖宗嘛。”
埋怨歸埋怨,真讓他一嗓子把心裡的不滿喊出來,他還是不敢。
夏青葉翻了個身,讓自己睡得更舒服些,這才懶洋洋地說,
“媽,你說過的,今年要給我買軍大衣,說話可得算數。”
“小討債鬼,知道了。”
林靜嫻一臉寵溺地看著小兒子,“也不看看幾點了,還不起床。”
說完,便轉身開啟房門,到過道上做一家人的早飯。
她手腳利索,不一會兒,一蒸籠熱氣騰騰的饅頭和一鍋熬得濃稠的稀飯便已準備就緒,再搭配上香脆可口的泡菜,一家人便能美美地飽餐一頓了。
一家四口吃過了,夏青玉和夏青葉背起書包去了學校,夏漢民也上班去了,大兒子夏青華和兒媳婦朱春芳仍沒起來。
這樣的情形,林靜嫻早習慣了。
她也不生氣,麻利地收拾好碗筷,這才對著緊閉的房門大聲說,
“青華,春芳,碗菜在鍋裡熱著,記得起來吃。”
兒子夏青華在房間裡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她沒聽清楚,也顧不上細究,急匆匆地出門,趕往煤場。
她是選煤工,具體工作是將剛從礦井運上來的煤炭,透過手工挑選去除其中的雜物,以確保煤炭的質量。
這樣的工作,沒有任何技術含量,只要能吃苦耐勞就成。
選煤工分早中晚三班,一個班十多號人。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所以,她只需要到場點個卯,跟班長打聲招呼,便可以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自從女兒夏青羅到守-備區顧參謀長家當保姆照顧病人,每個月這個時候,她都會雷打不動地到顧家領女兒的工資。
這一次站在顧家院門前,她卻莫名地感到緊張。
上次女兒帶著行李回來,令夫妻倆大為生氣。
顧家少爺顧硯池開車追來,夏青羅仍不肯跟他走,丈夫夏漢民是一點就著的火爆脾氣,哪裡由得這丫頭胡來。
他抽出腰間的皮帶,便要給女兒一點顏色瞧瞧。女兒當時當眾說,這輩子再也不進這個家,理賭氣離開了。
當時,她是有點擔心的。兒媳婦卻說,女兒說的是氣話,知道家裡人不肯接收她,便只能回顧家。
她覺得兒媳婦說的在道理,便她信了。後來事情一多,便把這事拋到了後腦勺。直到該領錢的時候,才想起這事。
她有點奇怪。
在路上時,她還信心十足,現在怎麼覺得,心裡沒底呢?
猶豫再三,她還是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李秋月正在客廳裡看報紙,見她進來,不由得吃驚,“你來我們家,是有什麼事嗎?”
林靜嫻心裡越發地不安,仍陪著笑臉說,“我來找我們家青羅,拿這個月工資。”
“拿工資?”
李秋月一下子警覺起來,“你女兒早結清工資離開我們家了,你還到我們家來找女兒,什麼意思?”
底層人做事沒有底線,李秋月有理由擔心,這家人會訛上自己。
李秋月的樣子不像是裝的,林靜嫻突然感到手腳冰冷。
“青羅走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要是跟夏青羅辦交接的時候,讓她家裡人來,當面說清楚,少了多少唇舌。
現在後悔已是無蓋,李秋月只得耐著性子解釋。
“離開是青羅自己提出來的,我看她照顧硯池也算盡心,便一次性給了她三個月工資,另外還給了她200塊錢。說起來,也算是對得起她了。”
林靜嫻聽了,直恨得咬牙切齒,“這麼大一筆錢,這丫頭居然連一個大子兒都沒拿出來,實在是太可惡了。等我找到她,一定要她好看。”
女兒不見了,一個正常的母親,不應該擔心女兒的安危嗎,怎麼還咬牙切齒起來了。
難道,眼前這個女人,是夏青羅的後孃?
李秋月這麼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我已經跟你女兒結清了工錢,她跟我們家已經沒有關係。以後,你就不用再來我們家了。”
“可是……”
林靜嫻心煩意亂,“可是她並沒有回家啊。”
李秋月仍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對不起,這個,我真幫不了你。”
林靜嫻感覺自己都快崩潰了。
他們夫妻的工資,根本不足以維持一家人的正常開支。沒有了女兒的工資,這一家子,可怎麼過?
想了想,她只得央求李秋月,“我們一家還指望著青羅拿錢回去過日子呢,大姐,求求你,告訴我青羅現在哪裡吧。”
李秋月想起夏青羅那輛漂亮的腳踏車,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嘲諷。
“你有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女兒,還用愁沒錢花嗎?說不定,她早傍上有錢人了。以後,你們全家,都可以跟著吃香的喝辣的了。”
她這話一語雙關,即諷刺他們一家子都趴在夏青羅身上吸血,也譏諷夏青羅憑藉自己的美貎,勾引有人錢。
李秋月的陰陽怪氣,林靜嫻聽出來了,卻無言以對。
正不知如何是好,顧硯池已經著一身草綠色的軍裝,順著樓梯緩緩走了下來。
看到林靜嫻,他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線詫異,“林姨,你怎麼來了?”
林靜嫻大喜過望,直接撲到他面前,一迭聲說,“硯池,你快告訴我,青羅在哪兒?”
原來,是來找女兒的。
據他所知,夏青羅在城裡住的時間並不短,這個當母親的,這個時候才想起來,是不是太晚了些?
看到桌上的檯曆顯示,今天的日期是11月1號,他心裡不由得一陣冷笑。
這個母親哪裡是來找女兒,分明是來要錢的。找不到人索要錢財,這才開始慌了神。
想到那天這個女人在他們家筒子樓前說的,他們家現在已經沒有夏青羅的一張床,他再一次替夏青羅感到憤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