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想學醫
夏青羅的猜測一點沒錯。
天黑了，她還沒回來，許鶴眠老爺子的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
他不時走到院門外，向遠處張望。只盼著能早一點看到，夏青羅的身影。
夜色漸濃，四周的一切都被黑暗吞噬，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打破這沉寂的夜。
隨著時間的推移，老爺子心裡的恐懼在一點點加劇。
他不迷信，此刻卻在心裡把他所能想到的，觀世音菩薩，玉皇大旁，耶酥、聖母馬麗亞都求到了。只盼著哪位大仙顯靈，讓他心愛的小孫女平安歸來。
他甚至有些後悔，不該由著她的性子，去大院掙那點辛苦錢。
他開始在心裡詛咒那個該死的規定，為什麼失蹤人口必須超過24小時報警，警方才能立案調查。警方早一點介入，受害人不是就有希望早一點脫離困境嗎？
他旋及又往地上吐了幾口唾沫，“呸呸呸，小青青心地這麼善良，怎麼可能出事。你這麼想，不是咒她麼？”
院子裡已經拆成了一片廢墟，四處亂糟糟的。院子裡沒有電燈，黑呼呼的。階沿上堆滿了各種建築材料，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他擔心他心愛的小孫女回來摔著，便蹲在一個空地上，死死地盯著院門。
時間過得很慢，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院門外有人說話，老爺子聽清楚了，那是他的小青青的聲音。
他猛地站起來，原本渾濁的眼睛，此時竟閃出一絲溫柔。
院門開了，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院子裡，他心裡懸著的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青青！”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才輕聲呼喚。
夜色中，老爺子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難以言喻的喜悅。
看到老爺子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院子裡，夏青羅心裡不禁生出一陣愧疚，“對不起爺爺，我有點事，回來晚了。以後，我保證不會再這樣了。”
怕老爺子擔心，她沒有提在路上遭遇小流氓的事。
老爺子咧嘴笑了。
所有的煩惱和憂愁，在看到小孫女的這一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甚至還在心裡替夏青羅尋找理由。
女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回來晚點，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要是事先能告訴一聲，就更好了。
他不善言辭，心裡明明有一肚子話，到了嘴邊，卻只剩下一句話，“餓了吧，趕緊洗手吃飯。”
飯早做好了，他沒有吃，一直等著他的小青青回來。
夏青羅十分不安，“這麼晚了，您還在等我？”
“反正不餓，索性就等你回來了。”
說著，老爺子站起來，佝僂著身子，蹣跚著，往灶房走去。
今天，他特意做了紅烘肉，一直放在蜂窩煤爐子上煨著。現在端出來，仍是溫熱的。
老爺子這是把她當親孫女疼呢，夏青羅的眼睛起了一層霧。
祖孫倆在簡陋的小桌子前坐下來，開始吃飯。
老爺子講究的是食不言，寢不語。所以，吃飯的時候，兩人都沒有說話，只聽得見筷子輕碰碗碟的輕微聲響。
吃過飯，夏青羅收拾好灶房，老爺子才輕聲說，“今天，還順利吧？”
小丫頭在他這裡只學了一招半式，便出去替人治腰，雖說不會有什麼大問題。閒下來想想，他還是感到不放心。
今天這麼晚了還沒回來，他一直擔心，是出事了。
小丫頭年輕，不知天地高地厚，一出事就是大事。萬一……
他簡直不敢往下想。
雖然平安回來，他還是覺得，有必要過問一下。
夏青羅一臉嬌俏，“挺順利的，就是來了不少新病人。有幾個，我不知道怎麼做，沒敢動手。我已經答應她們，明天替她們醫治。我把她們的情況告訴您，您教我怎麼做吧。”
老爺子聽了，不禁暗暗叫苦，“你去替霍團媽媽治腰，怎麼還有別的病人？”
夏青羅連忙解釋，“她們都是老.毛病了，到醫院找了不少醫生看了，都不見效。聽說舒姨，就是霍團的媽媽，經我的手治療後有了好轉，便想讓我試試。”
“我也沒多試，只挑了幾個有幾分把握的替她們針炙和按摩。其餘的，我打算回來向你請教了，再下手。”
“你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就敢誇下海口。”
老爺子一臉嚴肅，“中醫講究的是望聞問切，沒見到病人，隔山開藥，是所有醫生的大忌。你想透過這種方式替人治病，這不是兒戲嗎？”
老爺子從沒對她這麼疾言厲色過，夏青羅心裡頓時有些害怕。
她低下頭，小聲辨解，“那幾個大媽，對我挺滿意的。霍團給了20，那三個大媽，一人給了10塊。打算讓我繼續替她們針炙按摩呢。”
“偶然治好幾個大媽，便以為自己的神醫了。”
老爺子臉色鐵青，“你這樣東一榔頭西一棒的，學的知識全是散碎的，卻想替人治病，這不是草菅人命嗎？人命關天，要是出一點差池，那還了得。”
“我知道，我的行為有點冒險。可看著這麼多人被病痛折磨，我心裡就難受得不行。我答應她們，就是想著，有您在背後，作我的靠山。”
夏青羅的心跳開始加速，思慮再三，才鼓足了勇氣說，
“爺爺，您一身的本事，要是就這麼埋沒了，多可惜呀。您要是能教會我，這世上不就能少許多病痛嗎？我想跟著你，系統地學習醫學知識。就是不知道，您能不能答應。”
回來的路上，她已經打定主意，讓老爺子收她為徒。真到了老爺子面前，她卻感到心裡沒底。
老爺子果然有些遲疑。
“醫學之道，博大精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學會的。如果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或是為了解決目前的生活困難，完全可以選擇其他的方式。”
“爺爺，我並不是一時心血來潮，也不是簡單地想掙錢維持生計。”
夏青羅咬了下嘴唇，低聲說，“當醫生，治病救人，一直是我兒時的夢想。小時候，看到那些穿白大褂的醫生，我就羨慕得不行。我總覺得，他們太厲害了，好像擁有什麼神奇的力量，能把人的痛苦都趕走。”
“那時候，我就暗暗發誓，長大了我也要成為那樣的人。後來上了高中，我便立志要考醫學院，畢業後，成為一名醫術高超的醫生。”
“家裡出現變故，我去了顧家，當了照顧人的保姆，這個夢想卻從來沒放下過。你教我替顧大哥施針，看著顧大哥一天天好起來，您不知道，我心裡有多高興。”
老爺子嘆息，“當初，我教你針炙和按摩之法，只是希望，顧硯池那小子能趕緊站起來，讓你不用太過辛苦。並沒有想過，讓你走這條路。”
“因為，再高超精湛的醫術，終究無法治癒人性深處的醜陋與陰暗。”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才喃喃地說，“當年，我傾盡畢生所學，毫無保留地將全部心血和智慧傳授給我的學生們，滿心期望他們能夠秉承醫道，造福世人。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