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麻桿打狼兩頭害怕
楊凡這回真是火大了。
本來以為是自己將六大書吏玩弄於股掌之間,沒想到玩來玩去把自己給玩了!
這特麼黑吃黑吃的也太利索了,說起來楊凡忍不住怪自己太大意,本來以為自己與青龍山這夥山賊合作不錯,只要雙方坐地分贓就好,在自己看來,那是合則兩利的好事,可是他卻忘了,這賊見了銀子哪有不喜歡的?那數萬斤糧食如今便是數萬兩銀子,等過些日子只怕還得翻番!就算自己一年能給青龍山兩萬兩的分紅,那也得好多年呢!
何況世事多變,這後來的事情誰說得準呢!當然是有得拿便先拿著了,再說反正青龍山是劫道的,就算沒了你楊凡,那路上的貨物還不是青龍山山賊的囊中之物?
哎呀呀!楊凡懊悔不已,自己到底還是根基太淺,如今在青龍山這邊,除了安插了殷虎這個內線外,那可再沒什麼能制服殷猛的了,這對手力量不平衡就絕對沒有公平的遊戲!
可是這時候想到這個可也晚了!
不過楊凡說的也不是氣話,這如今清水縣裡活不下去的人多了去了,只要楊凡給吃飯,那是要多少人有多少人。
用戰爭消滅剩餘人口,這是楊凡在上輩子的電視中學到的為數不多的真理。
如今清水縣正鬧災荒,自己若是趁機忽悠百姓除去了青龍山,那不但能搶回數萬斤的糧食來,更能順便除了自己的這心頭大患!
雖然和青龍山合作還算愉快,進賬也不少,可這青龍山上的都是賊人,自己卻是衙役,若是自己與他們的勾當暴露了,這青龍山的山賊是沒什麼,反正是死豬不怕開水燙,自己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好在自己早就料到會出現今天這種局面,最近幾次我玩了命蹦了高的清剿青龍山,現在全縣上下都知道楊班頭是青龍山山賊的剋星,便是青龍山山賊放出風聲來說自己與他們是一路的,只怕也沒什麼人信啊!
楊凡有這個把握!剩下的只有一件事了,那就是自己的本錢有多少!
如今要錢沒用,糧食才是最重要的,楊凡趕回衙門,便叫老鳥去將袁武請來。
雖然袁武本來是楊凡的手下,可如今人家也是糧庫的書吏了,雖然管的人不多,但畢竟算是平起平坐了。
袁武見了楊凡倒也客氣,兩個人寒暄了幾句,楊凡便道:“袁兄弟,我也不繞彎子了,請你前來,實在是有件事要問你!”
袁武忙道:“班頭何必客氣?有話請講!”
楊凡道:“如今你見是掌管糧庫的庫吏,我便要你一句實話,如今你這庫裡還有多少糧食!”
袁武左右瞧瞧,見並無旁人,這才伸出一根手指。
楊凡皺眉道:“這麼大個糧庫只有十萬斤?那可少了些,如何應付蝗災?”
袁武嘆了口氣,搖了搖那根手指。
楊凡一驚,道:“難不成只有一萬斤?我早知這糧庫中糧食不多,卻沒想到少到這種地步!”
袁武又搖了搖那根手指。
楊凡驚道:“難道只有一千斤?這和沒有有什麼區別?”
袁武嘆了口氣,道:“不瞞班頭說,那是一斤也沒有,空空如也!”
楊凡都懵了!半晌才道:“你!你說什麼?這縣庫里居然一粒糧食也沒有?”
袁武苦笑兩聲道:“班頭有所不知,本來我也以為這是個肥缺,當日交接時,見賬本上記得滿滿的,這糧庫中共有糧食二十萬斤!可是我開啟這庫房一看啊!嘿,當時差點沒把我嚇死!”
楊凡道:“這縣庫裡的糧食自來是有時備無時,豐年備災年!前幾年這清水縣的收成那都是不錯的,怎麼會一點糧食也沒有?”
袁武都快哭了,道:“其實班頭你是知道的,當初那糧庫的庫吏是陳昌運,這人與六大書吏本是一家,那通同作弊,監守自盜,也不知將多少庫糧挪到外面放債去了!”
楊凡皺眉道:“我記得咱們縣尊大人上任時也曾清點過的,並無差錯啊!”
袁武苦笑道:“那不過是表面功夫罷了!其實內裡早就挖空了,你想,這糧庫書吏要在糧庫糧食裡動手腳,可能繞得過縣令嗎?因此前幾任的縣令也大多糾葛在其中,只有夏縣令不肯就範,卻因此死的不明不白,如今那幾任縣令都已高升,哪個咱們縣尊大人也得罪不起!若是將這事揪住不放,只怕事情還沒查明白,自己那的烏紗帽只怕先掉了,因此官場中,繼任者發現前任有所虧空,不是馬上上報,而是將這事隱瞞下來,能補充些固然好,若是不能補充,自有下一任縣令來兜著!”
楊凡心說,這特麼也太黑了!平時不出事固然沒事,可如今清水縣鬧蝗災,拿不出糧食那可是要命啊!
袁武又嘆了一口氣,道:“若是隻這樣那也算了,可偏偏咱們縣尊大老爺看上了糧庫這一個肥缺,將陳昌運開革了,本來這放債的賬本就在陳昌運手中,這裡面的彎彎繞也只有他一個明白,他見自己被踢出局,自然不肯交了出來,縣尊大人也只好吃這一個啞巴虧了!”
楊凡奇道:“既然陳昌運被開革時,便已虧空了這麼多,為何縣尊大人當時不逮住他治罪?若是如此,那便可以將之前的虧空都栽在這陳昌運頭上,豈不是兩全其美!”
袁武苦笑道:“這中間的事情可沒這麼簡單,我也是上任後才慢慢知曉!本來陳昌運擔任糧庫書吏的時候,那便有銀子孝敬給縣尊大人的,只是不多而已,因此總有些人情在,何況縣尊大人上任時候也曾清點過糧庫,那書面上的賬目的對的上的,若是他將陳昌運逼急了,這陳昌運將賬本交了出來,那可不止是陳昌運一個倒黴,一連幾任的縣太爺都要跟著玩完。”
楊凡心說,原來如此啊,難怪人家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糧庫書吏便是在書吏堆裡也說不上有頭有臉,卻將堂堂一縣之尊吃的死死的。
袁武道:“有道是狠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臉的。這書吏們一來有些勢力,二來本來就是賤役,不比當官的要些體面,縣尊有大好的前程,如何敢與書吏拼命!”
他嘆了一口氣,又道:“後來大老爺開革了陳昌運,另聘了唐瑞來做糧庫的書吏,可那唐瑞不曉得深淺,只想學賊吃肉,卻沒想過要跟賊一般的捱打,放了債出去卻收不回來,這糧庫空了,便一根繩子上了吊了。他這一死,那糧庫賬目便更是一團亂麻了,現在就算縣尊大人想追究陳昌運的責任,那也是不可得了!”
楊凡點頭道:“不錯,若是現在有人追查起來,陳昌運自然可以將責任都推給唐瑞,而這唐瑞又是縣尊大老爺自己找來的!”
袁武苦著臉道:“要說這縣庫空了,卻還有楊班頭的功勞!”
楊凡一愣,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袁武苦笑道:“本來這縣裡收上來糧食便要放在糧庫中,這糧食如水,舊的去了,新的又來,便看不出端倪,可偏偏楊班頭你讓周教諭做了攬戶,如今小民們交春稅秋稅都是經過攬戶,這不到秋季便交不上來糧食,現在雖然過了秋季了,可去年收成就不好,收上來的糧食填補虧空卻還不夠!”
楊凡真是心裡有些鬱悶了,感情這坑還特麼是自己挖的,如今可倒好,自己跳裡面出不來了。
如今楊凡要是與青龍山撕破了臉皮,就得手裡有貨,若是糧庫裡空空如也,那可拿什麼去攻打青龍山呢!
楊凡送走了袁武,自己坐在總鋪裡發愁,這特麼可咋整!
他呆坐了一個下午,卻也沒想出個像樣的法子來。
可是事到如今,楊凡心裡也明白,自己如今是馬入夾道,有進無退,退便是一個死字!
沒奈何,只好叫來老鳥,道:“我這裡有一件心腹事要交待給你,這事關係到你我下半輩子能不能過得舒舒坦坦,我先告訴你,這事若是壞了可是要掉腦袋的,你仔細想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參與進來,若是你不肯,那我也不怪你!”
老鳥嘻嘻一笑,道:“難不成是與青龍山匪寇有關?”
楊凡一驚,扯住老鳥,厲聲道:“你這是從哪聽來的?”
老鳥嘻嘻笑道:“我的好班頭,我老鳥雖然貪花好酒,卻也不傻,你又是清剿青龍山,勝得這般爽快;又開個鏢局,靠兩展小旗押運貨物,或者瞞得過旁人,我卻是你身邊的,如何瞞得過?只是你放心,我也與你一起活埋了阿卡巴,那自是對班頭忠心耿耿的了!戲文裡說士為知己者死,老蔡我沉淪半生,若不是班頭你提拔,如何能做個副班頭,何況這事於我也有莫大的好處,只要你說,老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楊凡暗暗鬆了一口氣,道:“若是你這般說,明天你帶幾個人,去青龍山後,看看那賊人會不會將糧食送下來,若是他們肯送下來,你便悄悄運到水方庵中藏好!若是看來勢不善,你便先管自己逃命!”
老鳥點點頭,自去了。
楊凡這裡雖安排好了,卻心裡七上八下,一點底也沒有!
這就是賭大小,現在骰子扔下去了,就看停下來的時候是幾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