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順水推舟
楊凡回頭看看周教諭那張臉，早就長過長白山了，心道：“丈人老頭，你也不必心急，我是你的好女婿，總不能讓你吃了虧便是！”
心中卻明白的很，這要周教諭出面，本身就是他的一條計策，一來要斷了周教諭與六大書吏和好的可能，二來要將這周教諭拉到自己這艘船上，以後要娶周若晴，那便方便許多。
何況自己這一番虎口拔牙，那便是挖了六大書吏的祖墳，這六大書吏必是要玩命的。楊凡雖在縣裡是個班頭，到底是個賤役，不比周教諭雖然坐的是冷板凳，頭頂上卻有一頂烏紗做盾牌。
慕虛名而處實禍的事兒，楊凡才不幹呢！
他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待眾鄉民安靜了下來，這才道：“多謝眾位鄉親父老抬愛，小人心中實在感激，只是小人一來不學無術，只會弄些槍棒，二來事務繁忙，最近更要忙著清剿青龍山。咱們做衙役的，上要為老爺分憂，下要為百姓解困！小人這回是抬棺出征，誓要掃平青龍山。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豈不壞了諸位的事兒？因此小人還請諸位另選賢能吧！”
那些鄉民聽楊凡說的赤誠，又知道他要帶兵清剿青龍山，俱覺得這位楊班頭簡直是為國為民奮不顧身，誰不知道這收稅是最有油水的事情，他居然推掉，卻全心全意地為人民平定匪患？
鄉民中一些婦人已經哭出聲來。那年老老成的點頭道：“楊班頭一心為民，咱們是都知道的，可咱們如今便只信你，不信旁人！”
楊凡沉吟片刻道：“小人這裡倒有一個人選！”他一指周教諭，道：“這位周老師乃是縣學中的教諭，咱們縣中，若論學問精深，再無一人超得他過！這人品嘛，也是一等一的，他女兒周小姐時常去北門外救濟災民，施捨粥飯，從不後人！”
眾鄉民中倒也有人得過周若晴的好處，只不知這周教諭是那周小姐的老爹。加之中國古代自來尊師重教，這周教諭雖是個清水衙門的小官，卻極受尊重。他雖在縣衙中沒什麼發言權，卻好在不管事便不會得罪人，清譽倒是不錯。
如今聽楊凡一說，心裡都覺得這老頭看起來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又沒聽說過有什麼劣跡，加之又是楊凡推薦，心中已大半願意了。
卻說那幾個命官倒想得明白，知道這口肉不好吃，便是好吃也到不了自己的嘴裡，因此也樂得順水推舟；那六大書吏本待推波助瀾搞掉董縣令，卻不防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眼見這個肥差就要落到楊凡手中，心中那是恨得牙根直癢癢，卻不料楊凡將這差事推給周教諭。
他們與周教諭本來關係不錯，否則郭洪也不會與周若晴定下婚約，雖然後來周若晴在公堂之上退婚，弄得六大書吏很沒面子，卻到底是周家對不起六大書吏多些，若是周教諭擔了這個擔子，六大書吏倒還有上下其手的餘地，只是他們卻不知道郭洪暗地裡要強姦周若晴，早將周教諭得罪透了。
周教諭卻是喜出望外，這收稅是個肥差中的肥差，任誰抓到手中絕不肯讓他人染指，他只道這楊凡定要截和，沒想到楊凡將吃進嘴裡的肉又吐了出來，他本來自恃清高，對楊凡這種衙役很是瞧不起，此時卻也覺得這年輕人看起來順眼了不少。
董縣令心裡也很開心！這給我未來老丈人面子就是給我面子啊！這楊凡最近也不知道抽的什麼風，辦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鬧心，只有這件最合我心意。
他心裡高興，嘴上卻不能說，板著臉道：“既是如此，大傢伙議一議！”
那堂上的這些誰不知道周教諭是董縣令未來的老丈人，誰敢說半個不字，全都說好！
董縣令看看六大書吏，六大書吏也跟著說好！
再看看堂下，堂下的眾鄉民左右看看，齊聲叫好！
董縣令一拍桌子，道：“既然如此，本官自然要順應民意，此事就這麼辦吧！”
當真是皆大歡喜。
那鄉民們扶老攜幼，便去尋周教諭登記造冊。
卻有百十個精壯漢子站在原地不動，原來這百十個人俱是各村莊中的破落戶，家中人窮地少，便是借錢交了糧稅，卻也還不出來。他們本是要跟著眾人鬧事，最好逼縣尊大老爺減免了糧稅才好，卻不想楊凡另闢蹊徑，居然將這事解決了。
他們這渾水摸魚的念想卻給斷了。
這百十個漢子見大勢已去，鬧是鬧不起來了，可是也當真是沒有了活路，一個領頭的撲通一聲跪倒在楊凡面前，叫一聲：“楊班頭救命！”
楊凡一愣。
這領頭的道：“小人們孑然一身，身無長物，又無土地，便是周老師替咱們先繳了稅款，那也沒什麼拿來還他！咱們都知道楊班頭是個心善的，還請楊班頭哀憐，賞一條活路！”
楊凡一皺眉，這一百多人可不太好解決啊！正要回絕，卻見周教諭朝他擠眉弄眼。楊凡心知有異，點頭道：“諸位稍等，我去去便來！”
便與周教諭來到僻靜無人處，周教諭左右看看無人，道：“適才真是多謝楊班頭了！”
楊凡嘻嘻笑道：“什麼大事，周老師這般客氣！”
周教諭一指那一百多號人，道：“不知楊班頭打算如何處置？”
楊凡皺眉道：“這一百多張嘴，到哪都不好養啊！不知周老師可有什麼妙計？”
周教諭微微一笑，低聲道：“妙計嘛，那也不說了，只是這一百多人你楊班頭不管想什麼法子也要解決掉！”
楊凡一愣，心道：“這是為何啊？”
周教諭一指那些登記的鄉民，道：“你看，這些人如今登記，咱們便要拿出錢來給他們完稅，待秋後有了收成，他們自來會來歸還！”
楊凡點頭道：“不錯不錯！”
周教諭一指那百十條漢子，道：“咱們若是幫這些人叫了稅款，他們到時候拿什麼來還呢？”
楊凡一拍腦袋，這到底讀書人腦袋機靈啊！用上輩子話來說，這屬於不良資產啊，自己要是給這些人出了錢，那就是打了水漂了。
還真是不行，可這麼多人，往那安置呢！
周教諭低低一笑，道：“楊班頭，以老夫看來，那壯班衙役雖然攝於你的威風，到底心裡不很福氣，若是這魯中給放了出來，那便又是你的勁敵了！何不趁此時機，斬草除根！”
楊凡心中一動，暗道：“此計大妙啊！”便要去與董縣令商量，心中卻又一動，暗道：“到底要絕了周教諭的退路才好！”便道：“這主意大妙，只是小人人微言輕，還請周老師在縣尊大人面前美言幾句！”
周教諭坐了多少年的冷板凳，何曾在一天之內名利雙收過，這心裡美得早就沒邊了，笑道：“小事一樁！縣尊大人見是我未來的東床快婿，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楊凡嘻嘻一笑，眼見那六大書吏的眼睛正盯著自己，心道：“這事成了，你與六大書吏便結成了死仇了！”
其實這一點楊凡倒是多慮了，自從周若晴親口說出郭洪要強行非禮之後，周教諭與六大書吏便已是不共戴天的死仇了，只是他好歹也是熟讀經史的，也有些城府，並不表露出來罷了。
楊凡看著周教諭與董縣令耳語幾句，董縣令緩緩點頭，心知這事成了，快走兩步，來到那百十條漢子跟前，高聲道：“適才我與縣尊大老爺商量了，給諸位鄉親尋了個去處！”
他伸手在自己胸脯上一拍，道：“如今本班頭要剿滅青龍山，正在用人之際，有道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你們有誰想跟著本班頭吃一碗衙門飯的，那便上來報名！”
那百多條漢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去青龍山剿匪可不是鬧著玩的，可這些人都已走投無路，便不跟楊凡去，待秋後拿不出銀子，還是要吃官司的。
那領頭的一咬牙，一跺腳，道：“好，算我牛山一個！”
自來做事只怕沒人帶頭，這牛山一帶頭，這群漢子俱都舉起手來叫道：“算我一個”、“也算我一個！”
楊凡嘻嘻一笑，道：“既然如此，各位便是楊某人的好兄弟，明日你們也去小校場上集合，參與操練！待時辰一到，咱們便大殺四方！”
這一百多號人本是無賴，卻不想一步登天，也做了衙役。要知道衙役雖是賤役，其中油水卻多，往日裡不花上數十兩銀子休想當上，雖然前途艱險，可總是富貴險中求。誰不高興？
楊凡眯縫了眼睛望望六大書吏，那幾張臉個個鐵青。當初若不是周教諭十分巴結，郭涵還不肯同意周若晴與郭洪的婚事呢！可如今他們站立一邊，存心等著周教諭過來拜見，卻不想周教諭連理都不理他們幾個，卻與董縣令、楊凡幾個打得火熱！
這立場已經很清楚了，莫書吏與郭涵、馮湖三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卻都知道，要靠周教諭保住六大書吏對稅源的壟斷，那是不可能了！
不但如此，如今財源已斷，自己若不想法子除去楊凡與董縣令等人，只怕在這清水縣中再無立足之地了！
這可是事關生死的大事啊！三人互相看看，只覺對方眼裡都冒出了一股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