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賠禮
“道友身上是不是藏著一頭真魔?”
身穿玄袍,腰懸佩劍,身上氣息鋒芒畢露的男子,表情平靜的盯著林江仙,但說的話卻十分令人感到驚恐。
驚恐的不是廖笙說話的內容,而是他說話時的語氣。
冷冽刺骨!
好像只要林江仙不能給他一個滿意的答覆,那他身上那些鋒芒畢露,只是看一眼就讓人感覺眼睛生疼的氣息,就會把林江仙給切成無數塊肉塊!
一瞬間,林江仙如臨大敵!
不敢亂動,唯恐被眼前這位人間最具鋒芒者當作小怪給刷了,林江仙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情緒,硬著頭皮道:
“廖前輩此話何意?”
廖笙已經收斂起臉上的笑容,表情淡漠地看著林江仙,語氣平淡道:
“道友就不必在這裡繼續和我裝傻充愣了。”
“剛才有那麼一瞬間,我在你身上察覺到了魔氣和惡意。”
“我以前斬殺的真魔不下兩位數,對真魔氣息很熟悉,所以道友不必隱瞞我,或者是想用什麼藉口瞞天過海....................”
說到這的時候,廖笙停頓了片刻,身上的鋒芒氣息如同海水灌溉,瞬間包裹了整座飛燕渡船。
“我與真魔雖然沒什麼滔天仇恨,但自古以來,正邪不兩立。”
“我練劍那天起,就曾發誓過,遇邪斬邪,遇惡除惡。”
“道友還是快快和我講真話的好。”
“不然的話..............刀劍可是無情的!”
此時此刻。
整座飛燕渡船好像都淪為了一座充斥著鋒芒氣息的刑場,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而廖笙,他則是這個刑場的“行刑者”。
只要他願意,一念之下,就可以瞬間滅殺林江仙,或者飛燕渡船上的所有人,不留活口!
第一次。
林江仙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直面死亡的危險!
就算之前煉魂宗集體去萬仙山搞事,直面煉魂宗那位元嬰境宗主的時候,林江仙都沒有像今天這樣,如此清晰的感受到死亡的迫近!
“剛才有那麼一瞬間................在我身上察覺到了魔氣和惡念?”
林江仙心中不斷思索著廖笙說過的這句話。
最終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頓時一皺。
“唉..........”
嘆了一口氣,林江仙不再隱瞞什麼,語氣誠懇地老實說道:
“既然廖前輩都如此說了,那我就不瞞著廖前輩你了。我身上的確藏著一頭真魔。”
廖笙聞言,雙眼微微一眯。
他盯著面前的白袍男子,不斷檢查著他的心湖動靜。
見林江仙心湖之中,並沒有什麼漣漪,心緒也沒有被影響的跡象,廖笙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他斬殺過的真魔不下兩位數,也見過不少被心魔或者真魔寄生的人。
這些被心魔或真魔寄生的人,他們之中的大多數,心湖都會發生異常變化,變得和常人清明的心湖不一樣,心湖會變得粘稠汙穢。
而面前這個白袍男子他心湖居然沒有這種問題,而是和常人無異,十分清澈見底。
這就讓廖笙感到很困惑了。
這也是他為什麼在確定林江仙身上有真魔氣息,但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向他動手的原因。
沉默片刻,廖笙緩緩開口道:
“你身上的這頭是心魔還是真魔?”
確定林江仙身上沒有被影響的痕跡後,廖笙反而有些不敢確定他身上存在的到底是真魔還是心魔了。
如果是心魔的話,那還好,普通元嬰境的大修士,也能鎮壓住心魔的影響。
可如果要是真魔的話.................
那林江仙他還能保持這樣清醒的姿態,這就很值得玩味了。
古往今來,和真魔勾結之人也不是沒有.................
所以廖笙就好奇了,眼前之人他到底是真有本事能夠壓制住心中真魔,還是因為其他事,和這頭真魔簽訂了某種合約,勾結合作?
事情既然已經走到這個地步了,林江仙也不再隱瞞什麼,直接說道:
“我身上的是頭真魔。”
廖笙點了點頭,又開口問道:
“真魔影響,要比心魔勝之,不知道友是以何手段,壓制了真魔的影響。”
頓了一下,廖笙又補充了一句:
“還是說.............道友是和這頭真魔牽線勾結在一起了,所以才沒有被它影響?”
鋒芒殺氣更勝,讓林江仙渾身雞皮疙瘩暴起,寒毛直豎!
關於山河氣運鼎的事情,他是斷然不會說出去的。
可如果不找個邏輯說得過去的藉口的話,恐怕今日就要栽在這裡了。
“回前輩.................”
思來想去,林江仙突然想到一個人,然後出聲回道:
“我之所以沒被我身上這頭心魔影響,功勞全是歸功於那位坐鎮天塹山的大掌教。”
廖笙疑惑地“哦”了一聲,追問道:
“你見過那位大掌教?”
林江仙點了點頭,誠懇說道:
“不錯,前段時間我曾在一座小鎮中遇到過一頭心魔。”
“當時在我斬滅掉那頭心魔之後,大掌教曾在小鎮中現身,與我對答過一件小事。”
“當時神清宮的呂老天君也在場,如若前輩不相信的話,可以隨我一起去找呂老天君作證。”
林江仙說的都是真話,沒有一點弄虛作假。
就算眼前之人是大羅神仙,有鑑別真假荒野的通天手段,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在聽完林江仙的話後,廖笙突然沉默下來,魂遊天外。
林江仙不清楚他在幹什麼,但也不敢輕易的去打斷影響他,只是站在原地,安靜的等待著。
小半盞茶的時間後,廖笙回過神來,收起飛燕渡船周邊的鋒芒氣息,然後對林江仙笑道:
“既然有大掌教和神清宮那位老天君作證,那看來此事不假了。”
發現周圍的鋒芒殺意消散得無影無蹤,林江仙這才鬆了口氣,不再像先前那樣緊繃。
不過他也有些疑惑了。
廖前輩他剛才出神發愣了那麼久,是去做什麼了?
似乎是看穿了林江仙心中的想法,廖笙先是重新拿起手中的酒壺喝了一口,然後這才開口解釋道:
“剛剛我分出了一縷神魂,分別去了神清宮和天塹山,見過了呂老田君和那位大掌教,在他們那裡驗證了你說的話。”
放下手中的酒壺,廖笙又笑道:
“看來道友的運道不錯,能被大掌教庇護,又能讓那位呂老天君認可,說你是千年不世出的人才。”
林江仙聞言,趕忙拱手謙遜地說道:
“那裡、那裡,都是呂老天君的抬愛之話,當不得真。”
說實話,林江仙是有些驚訝廖笙能夠以神魂虛念,去找天塹山那位大掌教和神清宮的呂老天君問話的。
後者也就算了。
畢竟神清宮也在青州地界內,距離大周王朝也不算太遠,幾千裡地的距離而已。
就是元嬰境的大修士,也能神魂一念,轉瞬千里。
可天塹山就不一樣了。
傳聞天塹山在九洲天下的極遠天幕下,距離青州至少有十數萬裡地的距離。
想要以神魂虛念,從青州趕去天塹山,這恐怕就連元嬰境的大修士都做不到,走到一半神魂就堅持不住破碎。
可眼前之人居然能同時施展神魂虛念,前往神清宮和天塹山,找呂老天君和大掌教問話,一心兩用....................
看來面前之人他除了是“人間最具鋒芒者”之外,自身實力恐怕也不容小覷,至少是在元嬰之上!
對於這種大修士,而且還是不熟之人,林江仙向來是敬而遠之,不敢越線的。
不過讓林江仙真正感到意外的是,天塹山那位大掌教,他居然真的會為自己作保,讓廖笙他不再追究自己身上那頭真魔的事。
這不免讓林江仙回想起當初,把真魔樞從楚若嫣身上引出來後,它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
當初在朱墨鎮的時候,大掌教以神魂附身朱墨鎮城隍降臨的時候,當時鎮魔樞就在他旁邊。
可大掌教像是沒發現真魔樞的存在一樣,放任它繼續寄生留在楚若嫣身上................
“難道真如真魔樞它之前所說,大掌教把它留在楚若嫣身上,其實別有目的?”
林江仙思索了片刻,便把這個疑惑給壓在了心裡,不再多想。
不管那位天塹山的大掌教,他把真魔樞留在楚若嫣身上到底有什麼目的,但這些都不是現在的林江仙能夠摻和的。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不斷提高自己的修為實力,別讓自己捲入這些高位者的陰謀計劃之中,安身立命。
至於真魔樞剛才為什麼會突然暴露它身上的魔氣和惡念,故意讓廖笙知道它的存在..............
林江仙也沒興趣調查下去。
他又不是傻子。
在剛才廖笙說到他在自己身上察覺到魔氣和惡念的時候,林江仙就已經明白了真魔樞的想法。
它是想借助廖笙遇魔除魔的想法,讓廖笙和自己發生爭執,最好演變成死鬥。
只有這樣,它之後才能找到機會,趁機從山河氣運鼎內跑出來。
如今它的計劃失敗,想必不會再惹是生非,會安分一段時間了。
“廖前輩,既然無事的話,那晚輩就先行告辭了。”
說著,林江仙就準備轉身離開。
因為廖笙身上的那些鋒芒氣勢實在是太過強烈了。
就算他已經刻意壓制了身上絕大部分的鋒芒氣勢,但遺留的那些“漏網之魚”,也不是林江仙能夠抵抗得了的。
和廖笙站在同一個地方,林江仙感覺身上非常的不舒服。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數十把鋒利的無形飛劍,在自己身體周圍不斷遊蕩,劍尖時不時地摩擦劃過自己外露的皮膚,讓人只感頭皮發麻!
當然。
這也是林江仙如今神魂出眾的緣故。
要是換做一個普通人的話,就沒他這麼多事了,只會覺得今天的風是不是吹得有點冷而已。
“道友且慢。”
廖笙突然開口留下了林江仙。
這讓後者滿臉懵逼,不知道這位人間最具鋒芒者,他又想幹什麼。
但礙於廖笙身上的那些鋒芒凌冽的氣勢,林江仙又不得不停下腳步,回頭問道:
“前輩可是還有什麼事?”
廖笙笑了笑,然後把手中的酒壺放在渡船欄杆上,開口說道:
“道友別緊張,既然之前的事情都是誤會,而且有大掌教和呂老天君他們給你做保證,那我是不會對你動手的。”
說話間,廖笙轉移視線,朝林江仙腰間懸掛著的那把佩劍看了過去,忽然說道:
“道友可否想要學學劍術?”
林江仙雖然不明所以,為什麼廖笙會問自己這個問題,但還是老實回答道:
“晚輩有是有這個想法,但奈何家師早已仙去,並沒有留下過劍道修行術法心得,所以直到現在,晚輩也只是會用劍而已,不算劍修。”
其實如果林江仙想要學習修行劍術的話,那也可以去萬劍峰和陳無涯交流一二。
畢竟陳無涯身為青州十劍仙之一,又是萬劍峰的峰主,劍道一途,可謂走得非常之高。
但不知道什麼原因,林江仙總覺得自己和他合不來。
所以直到離開萬仙山的時候,他也沒有踏入萬劍峰一步,去找陳無涯領教劍術。
“既然道友有學劍術之心就好。”
說完,廖笙突然從身上取出一本用竹紙堆疊在一起的筆記,拿給了林江仙。
“這本筆記中,記載著一些我對劍道和劍術的見解,如若道友不嫌棄的話,儘可拿去觀摩。”
聽到這話,林江仙心中一驚,頓時感覺手中的這本竹紙筆記,重達千斤!
身為人間最具鋒芒者,廖笙的劍術造詣,可謂是登峰造極。
否則當年道祖騎牛出關的時候,也不會借劍氣鋒芒之語,拿來稱讚他。
就連那本由小說家祖師爺親自下筆的志怪小說中,也經常讚歎廖笙的劍道造詣之高,人間達其肩者,最多不過一手之數。
像這種劍仙對劍道、劍術的見解,早已出神入化,只要學其一,就能收穫頗豐。
更何況現在林江仙實打實的有一本,廖笙他對劍道和劍術上的見解筆記!
毫不誇張地說,廖笙的這本劍道、劍術見解筆記,堪比一件仙兵。
不。
在劍修眼裡,這本對劍道、劍術的見解筆記,甚至要比一件仙兵都還要有價值!
“廖前輩這................”
林江仙拿著手中那本見解筆記,一時間又驚又喜,但又不敢如此輕易地接下。
畢竟老話說得好,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道友你不必擔心,我會用這本見解筆記去約束你什麼。”
廖笙坦誠相待道:“這就當是我之前對你產生誤解的賠禮吧。”
林江仙也不再婆媽,誠懇說道:“那就多想前輩贈書了,晚輩必不辜負前輩所望!”
廖笙笑著擺了擺手,目送林江仙離開渡船欄杆這邊。
做完這些,廖笙這才轉身,重新拿起酒壺,倚在渡船欄杆上,繼續喝酒賞景。
忽然。
一道從十萬裡之外傳來的低沉嗓音,突然在廖笙心湖中響起。
“為什麼要教他劍術?”
廖笙聞言,開口呢喃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未來和大掌教爭道之人,竟不是我輩劍修,這說出去豈不是不美哉?”
“而且他是快無暇璞玉。”
“如果教導得當的話,未來很可能會為九洲天下再新增一抹風采。”
“都說老而不死是為賊。”
“你我在人間活了這麼久,又佔了這麼多年的大道,是時候該給這些後輩讓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