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兵戎相見,惺惺相惜
無論誾千代是否懷有不明子嗣、無論此事是否辱及家門,在老臣眼中,宗茂此舉興兵圍城、屠戮同族、欲殺舊主,已是悖逆人倫、喪盡道義。
這群舊部個個白髮染霜、身經百戰,此刻盡數披甲持刃,聚攏在誾千代麾下,死守城牆、死護主母,寧死不退。
另一派,是宗茂繼任家督後親手提拔的新銳親臣。
這批年輕武士、新晉家臣,榮辱身家皆繫於立花宗茂一身,權位性命盡是宗茂所賜。
他們不講舊情、不論恩義、不分是非,心中唯有絕對的服從與效忠。
家督便是立花之主,家督之令便是鐵律,家督之恥便是家族大辱。
他們無條件擁護立花宗茂的所有決斷,認為主母私懷野種、辱沒家門,罪該萬死,死不足惜。此刻盡數提著利刃、扛著攻城雲梯,悍然向著城牆衝殺,殺伐決絕、毫不留情。
昔日同袍、同族至親,轉瞬拔刀相向、血肉相殘。
城下箭雨如蝗、刀光如海,同族廝殺、屍骸遍地,立花山城內外,血色瞬間染紅青石板、浸透古城牆。
立花宗茂立於陣中,雙目赤紅、狀若瘋魔,盡顯極致的殘忍與喪心病狂。
往日用兵,他治軍嚴明、殺伐有度,愛惜士卒、不濫殺無辜,素有名將風範。
可今日,被尊嚴與恥辱徹底衝昏頭腦的他,早已拋卻所有底線。
他下令不招降、不留活、不姑息,但凡城頭守軍,盡數斬殺!
但凡城內疑似庇護誾千代者,一律連坐!
攻城士卒稍有遲疑退縮,便被他當場揮刀劈殺,血染陣前、殺雞儆猴。
“破城之後,但凡護逆婦者,全家誅滅!”
“取誾千代首級者,賞萬石!敢包庇藏匿者,挫骨揚灰!”
一聲聲冷酷軍令響徹曠野,徹底點燃全軍的兇性。士兵們瘋狂抬梯登城、冒死衝殺,箭矢漫天覆蓋城頭,巨石滾木翻飛墜落,攻城之勢兇狠暴虐、毫無底線。
宗茂本人更是身先士卒、親自衝鋒,將“西國無雙”的絕世勇武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摒棄所有巧戰章法,純粹以無敵蠻力破陣,手持倭刀勢如破竹,刀鋒劈落處,盾碎甲裂、骨肉紛飛,沒有一合之敵。
往日用兵,他善謀善斷、攻守兼備,是智勇雙全的名將;今日暴怒之下,他依舊勇悍無雙,每一次衝鋒都能擊穿守軍防線,硬生生靠著無敵武力碾壓梯道、踏平阻礙,盡顯天下頂尖武者的霸道底蘊。
可任憑他武勇冠絕西國,連續數輪猛攻,卻始終無法徹底撕裂城頭防線——只因上方坐鎮的,是同樣精通立花兵法、深諳他所有戰法弱點的立花誾千代。
城頭之上,立花誾千代卓然立陣,以一介女子之身,扛起整座山城的生死防線。
她褪去素色僧衣,重新披掛上久違的輕薄戰鎧,長髮高束、眉眼凜冽,無半分柔弱悽楚,只剩戰國第一女丈夫的鐵血傲骨。
腹中新孕胎氣尚淺,尚且不顯身形,卻已然是她此生最重的牽掛、最不可觸碰的逆鱗。
她心中無比清楚,自己腹中的孩子,是她與張維賢唯一的念想,是她孤寂歲月裡唯一的光,是她甘願揹負世間罵名、捨棄貞潔名聲、決裂世俗禮教也要護住的骨肉。
任何人,哪怕是曾經的夫君、哪怕是天下名將,想要傷及孩兒分毫,便必先踏過她的屍身!
寒風獵獵,吹動她的戰甲衣角,城下是洶洶如潮的叛軍、是武勇冠絕西國的瘋魔名將,城內是軍心撕裂、新舊相殺的絕境。
四面楚歌、內外皆敵,可立花誾千代站姿挺拔、紋絲不動。
她無懼敵軍兵鋒,更熟知立花宗茂所有戰法路數,多年夫妻、同修兵法、共守西國,她比天下任何人都懂這位西國無雙的攻守破綻、衝鋒套路。此刻她眼底無半分恐懼,唯有運籌帷幄的冷靜與誓死護子的決絕,以極致智謀,硬生生抗衡極致勇武。
面對鋪天蓋地的攻城攻勢,她親自排程守軍、從容佈陣。
“滾石就位!壓制梯道!”
“鐵弩列陣!攢射衝鋒敵兵!”
“近身士卒持刀守垛,但凡敵卒登城,就地斬殺,不許後退半步!”
立花誾千代聲線清亮鏗鏘、有條不紊,排程堪稱完美。
她深知宗茂恃勇輕敵、擅長極速破陣、集中精銳猛攻一點的打法,故而針對性佈防!
以弱卒誘敵、精銳守險,梯道分層設防、垛口分叉攔截,滾石不隨意亂拋,專等宗茂親率精銳衝鋒之際合圍壓制,弩箭不漫天虛射,專鎖登城武士要害。
她以縝密智謀、精妙佈局,死死剋制住宗茂的無雙蠻力,明明是被動守城、兵力弱勢,卻步步佔先、穩如磐石,盡顯頂級女將的治軍謀略。
明明是弱質女流、孤身孕子,卻比陣前萬千男兒更加沉穩堅韌、攻守有度。
一波波箭雨轟上城頭,叮叮噹噹擊打在甲冑牆磚之上,刺耳不絕。
數名守城老臣身中流矢、血染戰袍,卻依舊死死守住垛口、浴血拼殺,嘶吼著抵擋宗茂新軍的瘋狂攻勢。
有驍勇敵卒冒著矢石,拼死衝上城頭,刀鋒凜冽、直殺守軍。
危急時刻,立花誾千代手持貼身細刃,親自接戰!
身姿輕靈、進退如風,刀光輾轉、快絕凌厲,格擋、劈殺、回斬一氣呵成。
她武藝本就冠絕戰國女子,自幼修習立花家真傳刀法,殺伐技法遠超尋常武士。
數名登城精銳,盡數被她瞬殺於垛口之下,屍首翻墜城下。
城頭血花紛飛、屍骨層層堆疊,同族廝殺慘烈至極。
可整場攻防戰,卻形成了極致精彩的制衡博弈)宗茂以無雙武勇正面碾壓、破陣殺敵,鋒芒霸道、所向披靡;
誾千代以絕世智謀運籌帷幄、借力守城、見招拆招、滴水不漏。
一個勇冠天下,一個智冠群雄,昔日夫妻,今日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城下的立花宗茂抬頭死死盯著城頭那道凜冽挺拔的身影,暴怒的心境中,竟突兀湧上一絲複雜至極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