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大阪之戰，滅伐德川（二）
明軍臨近、敵寇將退，軍中諸將爭相請戰。
島津、黑田、毛利一眾倭國藩將紛紛主動請纓，願為大軍先鋒，踏平德川斷後殘部、撕開敵軍防線。
最終張維賢下令，由島津義弘、黑田長政統領兩萬藩兵聯軍，作為開路先鋒，先行突襲德川留守陣地，為主力大軍破局開路。
可兩支藩兵聯軍從根源上便水火不容、心性相悖，根本無法做到協同作戰。
薩摩藩島津一族，世代嗜戰、悍烈兇狂，信奉百戰殉死的武士道，骨子裡皆是好戰瘋子，一生唯求沙場破軍、血染徵袍，最厭死守不戰、畏敵避戰；
而黑田家歷經亂世沉浮，深諳自儲存身之道，用兵謹慎多疑、步步求穩，向來厭惡冒進賭戰、不喜無謂損耗，只求穩妥立功、全身而歸。
二者戰法截然相反、心性天差地別，勉強合兵一處，非但沒有互補協同，反倒處處掣肘、互相鄙夷，潛藏的矛盾瞬間徹底爆發。
兩軍剛剛列陣對峙，尚未接戰，島津義弘與黑田長政便當眾爆發激烈爭執，聲浪響徹陣前，互不相讓、寸步不讓，徹底撕裂聯軍軍心。
老將島津義弘白髮獵獵、目露兇光，一身戰意幾乎衝破雲霄，按著腰間太刀厲聲怒斥。
“德川主力遠遁，留守者不過殘兵敗卒！人心惶惶、軍心潰散，正是我等踏破敵陣、建功立業的天賜良機！我輩武士，披甲上陣只為死戰，畏縮不前、坐守待援，與懦夫何異！即刻全軍突擊，無需遲疑！”
黑田長政面色冷沉、滿臉不耐，當即出聲駁斥，言語間滿是譏諷鄙夷。
“老將年邁昏聵，只會恃勇蠻幹！德川家康狡詐蓋世，斷後必設伏兵，看似空虛的陣壘，皆是誘敵陷阱！”
“我等只是輔兵前驅，身後無主力壓陣，貿然衝鋒便是白白送命！你島津部不懼死，我黑田家將士惜命，絕不陪你魯莽賭命！全軍固守原地，靜待大明主力！”
這話徹底激怒了剛烈好勝的島津義弘，二人當眾爭吵怒罵、互斥對方誤軍，一人罵對方怯懦畏戰、辱沒武士名節，一人斥對方魯莽輕躁、葬送全軍性命。
主將相爭不下，軍令雙向對沖，下方士卒徹底茫然，島津部列矛欲進、黑田部結盾欲守，兩萬聯軍陣型當場割裂，左右脫節、前後無序，一半戰意滔天、一半龜縮不動，佇列錯亂、破綻大開，毫無半點臨戰陣型可言。
兩軍主將僵持對峙、內訌白熱化，聯軍軍令徹底癱瘓，兩萬先鋒軍進退失據、亂象叢生，偌大陣列漏洞百出、虛弱盡顯，如同敞開胸膛任由敵軍利刃突刺，致命破綻完全暴露在德川陣前。
對面陣中，坐鎮斷後的榊原康政立在殘破陣前，目送德川主力大軍漸漸隱入遠方暮色，心中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心裡無比清楚，自己接手的是徹頭徹尾的死局。
麾下皆是拼湊的殘兵、傷卒與老弱，無精銳加持、無糧草富餘、無援軍可盼，身後是德川賴以立身的江戶根基與二十萬主力的生路，身前是七萬壓境的大明雄師與聯軍勁旅。
此戰無利可圖、無生還希望，唯有以殘軀殉國、以血肉阻敵，方能為主公撤退、德川存續爭取寶貴時機。
身為德川老臣、隨家康起家的元勳，他半生戎馬、深受厚恩，早已立誓與德川社稷共存亡，斷後非奉命之責，而是捨身報主的必死抉擇。
望著帳下神色惶然、疲敝不堪的麾下士卒，榊原康政按劍昂首，聲線沙啞卻鏗鏘震徹曠野，字字泣血、句句勵志，穩住全軍死志。
“諸位將士！我等今日留守於此，非是被棄送死，而是全軍最後的屏障！主公主力後撤，江戶萬家老小、德川百年基業，盡在我等寸步死守之中！”
“大明挾大勢東來，欲吞我東瀛、滅我德川社稷，我輩武士食德川俸祿、受德川庇護，今日當以血肉捍家國、以性命酬君恩！”
“我知曉諸軍連日苦戰、身心俱疲，知曉前路必死無歸！然武士之勇，不在順境爭功，而在絕境殉義！今日我與諸位同死此地，不退一步、不降一人！”
“但凡能多阻敵軍一刻，主公便多一分安穩，德川便多一線生機！隨我死戰，以我殘軀，斷敵前路、護我家國！”
一番慷慨誓詞，徹底點燃了殘兵心底最後的血性與忠義。
原本疲憊畏戰計程車卒盡數斂去怯色，眼神復歸堅毅，人人握緊刀槍、抱定死志，願隨主將絕地死戰、以身殉國。
軍心既定、戰意重燃，榊原康政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對面內訌大亂的聯軍陣地，瞬間捕捉到這千載難逢的戰機。
他深知自身兵力薄弱、死守必敗，唯有絕地突襲、亂中取勝，方能拖延戰局、完成斷後使命。
時機稍縱即逝，榊原康政當機立斷，即刻召集麾下全部精銳敢死隊，沉聲嘶吼、激發全軍死志。
“敵軍內訌、陣型大亂！天賜破敵之機！我等身負斷後重任，今日唯有死戰、以命換功！全軍隨我衝殺，直取黑田長政本陣！”
話音落下，德川敢死隊盡數褪去沉重重甲、輕刃隨身，人人頭纏白巾、口銜死符，早已抱定不復歸鄉的必死決心。
伴隨著震天嘶吼，數百死士如餓虎撲食般從戰壕、帳後、林地隱秘處驟然殺出，速度極快、無聲銜殺，專攻陣型最亂、戰意最弱的黑田長政本陣，打了聯軍一個措手不及。
黑田軍本就心志鬆懈、畏戰避敵，全軍尚在僵持爭執之中，根本來不及結陣禦敵。
密密麻麻的德川死士持刀突入陣中，刀鋒橫掃、血光炸裂，前排士卒來不及驚呼便身首分離、倒地慘死。
慘烈的殺戮瞬間擊穿黑田軍陣線，驚恐的嘶吼此起彼伏，士卒無心再戰、紛紛掉頭奔逃，前軍潰逃衝撞後軍，全軍自相踩踏、人馬傾覆，甲冑棄地、兵刃散落，原本規整的本陣頃刻間化為人間煉獄，黑田軍徹底全線崩盤、四散崩潰，再無半分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