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今日之恩，沒齒難忘
播州，飛練堡。
楊國柱僅率五百人斷後，他願意留在此地並非因為江東之這個蠢貨，只是不願看到明軍無謂的犧牲。
“諸位，你們每個人都是跟楊某出生入死的袍澤兄弟！”
楊國柱只覺得喉嚨如同刀割，留下斷後之人，就跟等死沒什麼區別。
“都司何必多說？我等願意留下，蓋因都司之恩情！”
“不錯，想當初我家裡鬧災荒，還是都司收留我當兵，才有糧餉救活家人！”
“都司不必多言，哪怕身死道消，老子也要殺幾個播州反賊！”
眼看五百弟兄如此說話，楊國柱更覺得對不起他們！
只是楊應龍的播州叛軍，不會給他們機會。
“我乃播州王世子楊朝棟，爾等若是識相，大可跪地受降，我保證不殺一個！”
楊朝棟肩扛長槍，輕蔑地看向明軍。
之前王繼光之敗，是聽信了播州人的詐降，江東之則是完全輸給了自己的愚昧。
張維賢打的勝仗太多，給了萬曆皇帝一種滿堂文武皆為名將的錯覺。
甚至經略宋應昌返回朝廷，本該論功行賞，卻被言官們輪番彈劾，最終選擇罷官歸隱，朱翊鈞也沒當回事。
少了一個宋應昌，大明朝照樣玩得轉！
結果就是接連錯信王繼光、江東之二人，導致播州戰事愈發控制不住！
播州內部，本來還在觀望的大小土司，看到明軍不外如是，全都動了追隨楊應龍謀反的心思。
“降你媽！老子身為大明都司，豈能向你這反賊跪地投降？”
楊國柱怒火中燒，張弓引箭直取楊朝棟，後者揮舞長槍，輕鬆打落箭矢，隨即冷笑著命令全軍壓上。
“既然說不通，那就讓爾等淪為我播州土地的肥料！”
播州兵卒士氣正盛，面對的僅有五百明軍，還是留下斷後的哀兵，他們更加不會在乎。
楊國柱抽刀迎向敵軍，目光兇狠地看向楊朝棟。
“叛賊之子，可敢與楊某一決生死！”
“呵呵，老子勝券在握，何必跟你拼命？給我繼續圍困掩殺，以弓箭射殺敵軍，看他們能支撐多久！”
楊朝棟思路清晰，他沒有必要為了彰顯個人勇武，而去跟楊國棟刺刀見紅。
何不趁機命令手下圍困放箭，活活耗死明軍？
“狗日的播州反賊，他不敢跟咱們拼命！”
“賊酋狡詐，我等恐命不久矣！”
“楊都司，還請您先行撤退，弟兄們殺出一條血路，助都司突圍！”
眼看對方戰又不戰，只是一味消耗，明軍將士同樣看到了一線生機。
全員撤退肯定不現實，但如果有精銳幫助楊國柱突圍，後者還有一條生路。
“想跑？黑苗兵，給我截斷後路，務必拿下此人首級，我要將其做成酒杯日夜把玩！”
楊朝棟冷哼一聲，播州兵卒以火矢對敵，明軍一方瞬間濃煙滾滾。
“且戰且退，對方不敢打，咱們不必硬拼！”
楊國棟命令手下人撤退，卻發現有黑苗兵翻身越嶺繞後突襲！
砰！砰！
兩聲槍響之後，繞後突襲的黑苗兵陣腳大亂，他們雖然茹毛飲血，卻並不知道鳥銃這等火器。
楊國柱還在納悶之中，畢竟他們的火器都已經受潮，還被潑灑了黑狗血，一時之間根本沒法使用。
“弟兄們，援救楊都司！”
秦良玉策馬而來，槍挑眼前黑苗兵。
雷雄命令手下以火銃對敵，先清理出一條後路再說。
趙夢麟一反常態，領兵衝殺上前，與楊國柱手下人馬會合。
“國公夫人……”
“楊都司，閒話少說，先殺出重圍！”
“是，夫人！”
楊國柱心中感動，最為困難的時候，反倒是秦良玉出手相助。
至於指揮他的上官江東之，楊國柱已然對其恨之入骨！
“想走？沒那麼容易！”
“莫要放箭，與他們遠端對攻，我軍不佔優勢！”
“給我大軍壓上，吞掉這群明軍！”
楊朝棟赫然發現，己方弓箭手再強，哪怕射中明軍，因為有甲冑的保護，只要沒有命中要害，明軍未必會失去戰鬥力。
反觀明軍鳥銃，但凡命中播州士兵，後者便會失去作戰能力。
鳥銃的出現，即便一個手無寸鐵的農民，經過一到兩個月的訓練，也能成為合格的銃卒！
更何況，新軍士兵都是能征善戰的廣西狼兵，打起仗來絲毫不虛播州叛軍。
眼看叛軍壓上，秦良玉絲毫不慌。
“以三段擊對敵，壓制敵軍！”
“諾！”
曹少欽抽出腰間軟劍指揮，軍中無人敢輕視這位神機營曾經的監槍內臣。
“五十步左右，射擊！”
百步以外，火銃命中堪憂，只會浪費彈藥。
五十步左右，則是火銃最佳射擊距離，命中率高卻殺傷力強！
砰！砰！砰！
接連不斷的線列射擊，令播州叛軍的先鋒部隊損失慘重，看著手下兵將一個個倒下，楊朝棟有些急躁。
“再上！他們只有這點人，我軍又豈會懼怕？”
播州叛軍畢竟人多勢眾，加上楊應龍之子親自督戰，士兵們方才穩住陣腳。
“夫人，我軍也能夠作戰！”
“楊都司，你負責清理出撤退道路，斬殺後方敵軍。”
“是，夫人！”
楊國柱看向手下士兵，大呼道：“援軍已至，國公夫人親自斷後，我等豈能懈怠？身後敵軍又一個算一個，都他媽給我殺了！”
呼！
憋屈了一路的明軍，此刻爆發出驚人的鬥志，黑苗兵悍不畏死，他們同樣不懼犧牲。
楊國柱身先士卒，很快便清理出了撤退路線。
“此人，算是一員猛將。”
曹少欽看向楊國柱，笑道：“進退有度，忠心可鑑！”
秦良玉指揮作戰的同時，也在觀察楊國棟。
“倒是個人才，少欽眼光毒辣！”
“呵呵，夫人過譽了，此人戰後若無小國公幫忙說話，難免要被朝廷降罪，正是收買人心的好機會。”
曹少欽在為張維賢考慮，新軍之中正缺少楊國柱這樣的中級軍官。
“好說，此戰過後，他沒準能將功補過！”
秦良玉手下銃卒幾輪線列射擊後，愣是打得播州叛軍不敢上前！
“爾等不來，小女子走也！”
秦良玉嬌喝一聲，示意眾人撤退！
楊朝棟氣得火冒三丈，本來一場殲滅戰，到最後打成這樣，簡直是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