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利劍為禮,翁婿破冰
天還沒亮透,整個楊家村還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晨霧裡。
浪滿號就已經悄無聲息地靠上了碼頭。
船一停穩,楊浪、李大壯、陳飛三人就跟打仗一樣忙活開了。
一筐筐銀光閃閃的黃鰭馬鮫被從船艙裡抬出來,在碼頭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股子濃郁的魚腥味,混著海風,飄出老遠。
早起趕海的村民路過碼頭,看到這陣仗,一個個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這得有多少魚?”
“楊浪那小子,真讓他搞到大貨了!”
議論聲四起,但沒人敢上前。
楊浪沒理會這些,他讓陳飛去鎮上聯絡福滿樓的錢老闆,讓他帶車帶人來拉貨。
又讓李大壯守著船和魚,誰敢亂動就直接扔海里餵魚。
他自己則挑了一條最大最肥的黃鰭馬鮫,又從活魚艙裡,把那條被捆得結結實實、但依然生龍活虎的劍魛魚給提溜了出來。
他扛著這條一米多長的怪魚,另一隻手提著馬鮫,大步流星地就朝著村裡走。
路過村口的小賣部,楊浪進去,把貨架上最貴的香菸和黃酒一樣拿了兩份,又稱了四斤水果糖和一包紅糖。
在老闆驚愕的目光中,扔下一沓毛票,提著東西就走了。
林家小院的門還關著。
楊浪把手裡的魚和東西先放在門口,然後騰出手,不輕不重地敲了幾下門。
“誰啊?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院裡傳來林母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門被拉開,林母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睡眼惺忪地探出頭來。
當她看到門口站著的是楊浪,還有地上那條比門板還長的怪魚時,瞌睡蟲瞬間跑光了。
“你來幹啥?”
楊浪也不說話,只是咧嘴一笑,把手裡的菸酒糖茶往前一遞。
“嬸子,我來看看您和林叔。”
林母的目光在那兩條煙兩條酒上溜了一圈,又落在那條還在微微扭動的劍魛魚上,喉嚨動了動。
“進來吧。”
她側過身,讓出一條道。
楊浪扛著魚,提著東西,邁步進了院子。
堂屋裡,林富貴已經起來了,正坐在桌邊,一口一口地抽著他的旱菸。
他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但就是端著架子,沒出來。
楊浪把菸酒糖茶往八仙桌上一放。
“林叔,我來給您交差了。”
他把那條劍魛魚哐噹一聲,扔在了堂屋中間的青石板地上。
那魚被摔得一挺,捆著嘴的麻繩都差點崩開。
林富貴捏著煙鍋子的手,猛地一抖。
他緩緩地放下煙鍋子,站起身,走到那條魚跟前,蹲下身子,仔仔細細地打來。
看了足足有五分鐘,一句話沒說。
林小滿也從裡屋跑了出來,她看到地上的那條怪魚,又看看一臉嚴肅的父親和站在一旁的楊浪,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叔,這魚,就是您說的那種劍魛魚吧?”
楊浪開口打破了沉默。
林富貴緩緩地站起身,沒回答楊浪的話,而是走回桌邊,拿起楊浪帶來的那包香菸,拆開,抽出一根,在桌角磕了磕。
林母趕緊划著一根火柴,湊上去給他點上。
林富貴深深吸了一口,這才重新看向楊浪。
“在哪兒釣的?”
“黑石海溝,順著南邊那股暗流,往下游走了小半個鐘頭。”
“用的什麼傢伙事?”
“鋼絲線,特製的大鉤子,活鮐魚做的餌。”
“幾個人弄上來的?”
“我,還有我兩個兄弟,三個人合力,折騰了快一個鐘頭。”
林富貴一問,楊浪一答,對答如流,沒有半點虛假。
這些細節,要不是親身經歷,根本編不出來。
林富貴抽完半根菸,才把菸頭在鞋底上碾滅。
“算你小子有幾分狗屎運。”
他嘴上說得不屑,但那緊繃的臉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嘿嘿,哪是我運氣好。”
楊浪見狀,趕緊湊上前,把功勞往老丈人身上推:“主要還是多虧了林叔您給我的那個尋龍盤!”
他把那個黃銅羅盤從懷裡掏出來,雙手捧著,遞到林富貴面前。
“叔,您是不知道,這寶貝可真神了!船一開到那片地方,這盤裡的小魚就跟瘋了似的轉。”
“我就是看它指著那個方向,才下的鉤。”
“要不是有它指路,我們別說釣魚了,怕是連北都找不著!”
這馬屁拍得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林富貴聽了,果然受用。
他接過尋龍盤,用袖子仔仔細細地擦了擦上面的銅面。
“算你小子還識貨,這東西認人,到了外人手裡,就是一塊廢銅爛鐵。”
這話,既是抬高了自己,也算是預設了楊浪自己人的身份。
旁邊的林母一看這氣氛,趕緊把桌上那些菸酒糖茶往自己懷裡摟。
“哎喲,他爹,你看你,人家小浪好心好意拿來的東西,你也不說聲謝謝。”
她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把東西都收了起來,生怕林富貴一句話又給退回去了。
林富貴瞪了她一眼,也懶得跟她計較。
他走到那條劍魛魚旁邊,用腳踢了踢。
“這魚,你打算怎麼弄?”
“正想請教林叔呢。”
楊浪立刻做出虛心求教的樣子:“我尋思著,直接拉到鎮上賣給錢老闆。”
“糊塗!”
林富貴呵斥一聲:“這種稀罕玩意兒,是能隨隨便便賣的嗎?那些人充其量就是個二道販子,他懂個屁!”
“這魚要是落到他們手裡,最多給你幾百塊錢,轉手他就敢賣出上千塊的天價!”
他揹著手,在魚旁邊踱了兩步,開始指點江山。
“這劍魛魚,最值錢的不是它的肉,是它那根骨頭,尤其是脊椎主骨,聽說拿來泡酒,能治老風溼。”
“還有它那張皮,韌得很,以前有人拿來做刀鞘。”
“你要想把它賣出最大價值,就不能當整魚賣,得把它拆開了賣,皮歸皮,骨歸骨,肉歸肉。”
林富貴說著,來了興致。
“這魚的皮,得用溫水泡軟了,再用專門的刮刀一點點地把魚鱗刮掉,還不能傷了魚皮。”
“這骨頭,得剔得乾乾淨淨,上面不能帶一絲肉,然後放在通風的地方陰乾,不能暴曬……”
他講得頭頭是道,儼然一副宗師派頭。
林小滿站在一旁,看著父親在那裡指點江山,又看看一臉認真聽講的楊浪,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楊浪聽著,不住地點頭。
“還是林叔您懂得多!要不是您指點,我差點就把這寶貝當成爛魚給賣了!叔,您就是我的指路明燈啊!”
林富貴被他捧得渾身舒坦,大手一揮。
“行了,別在這兒拍馬屁了,把這條魚抬過來,我親自教你怎麼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