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夢交奇症
搬家休息一天，恢復問診。
這一早，問診點門口就排成了長隊，還是一天六十個號籌，上午三十，下午三十。
一連看了四五個病例，都是普通病症，基本上吃上兩三劑藥就能夠痊癒的，只能說是積累經驗。
終於，進來一個年輕婦人。
面色不華，眼神看上去相當疲憊，一看就有身體出現了狀況，過來求醫的。
“這位娘子，能簡單的描述你的病症嗎？”林淼開口問道，“比如身體哪裡不舒服，是頭疼，還是痠痛，發熱之類的？”
婦人坐在那邊，嘴唇微微張開，欲言又止，忽然又感覺羞澀難以開口，起身道：“小林郎中，我，我不看了……”
“這位娘子，我看你臉色不太好，這病怕是不輕，你若是不看，病情拖延的話，那可就不好說了，年紀輕輕，總要為自己負責的，不能諱疾忌醫。”林淼看得出來，病人似有難言之隱，這才不願開口，但人都來了，他怎麼的也要爭取一下。
但病人聽不聽，那還得看她自己了。
這良言不勸該死的鬼。
她自己都不想活，別人可沒有辦法。
醫生救人，也要病人配合才行，這是一種雙向奔赴，光大夫一個人使力，另一個不但不用力，還拼命往後拉扯，那就沒辦法了。
被這一嚇，那婦人剛要邁開的腿又收了回來，嘴角訕訕一笑，又坐了下來：“小林大夫，我這病實在是難以企口。”
“什麼病不能說，對大夫，不要有諱疾忌醫的心態，就算需要檢查隱私部位的情況，若是需要避開的，我也是可以避開的，讓我師姐他們給你檢查，你不必有任何的擔心。”林淼解釋道，他對面現在坐的是師姐孫幼薇。
如果沒有夏竹或者孫幼薇的話，他這個問診點的病人少說得少三分之一，一般女病患，多數都是婦科疾病。
他年紀這麼小，又是男的，是需要做一些檢查的，這女病患哪一個願意來？
但是女人在家，一般有病，只會自己忍一忍，實在忍不了的，才可能找郎中看病，而這是在城內，可能會好一些，一些鄉下地方，女人得了病，根本不會去看，最後小病拖成大病，年紀輕輕的，人就沒了，這是常態，到底還是因為羞恥的緣故。
秀月坊這邊秦樓眾多，這些從事特殊行業的女子，自然要比在室女娘要放得開的多。
所以，她們大多數直接開口就說，倒也沒有太多的避諱。
“是呀，這位娘子，你有什麼不方便說的，可以跟我說。”孫幼薇開口道。
這就是一個心理作用了，她說了，孫幼薇還是會轉告林淼的，但這對病人羞恥心理來說完全不一樣。
“那，小林……”
“我出去透個氣，順便方便一下。”林淼馬上領會，起身說道。
“林師，你怎麼……”
“內急，方便一下。”林淼一努嘴，讓夏竹進去幫忙，孫幼薇一個人跟病人在裡面，他有些不放心。
林淼溜達進了後院。
藺雨柔在院子中晾曬草藥，這丫頭小身段挺好的，算是小美女一個，不過性格方面就有些不太討喜了，只聽見她一邊工作，一邊還哼著不知名的歌曲。
還挺好聽的。
“唱什麼歌，怪好聽叻！”
“啊！”藺雨柔被突然其來的一聲嚇了一跳，扭頭一看是林淼，頓時有一種貓被踩了尾巴似的，“姓林的，你走路沒聲音呀，想嚇死我呀！”
“是你沒聽見，進院子的時候，還咳嗽兩聲提醒一下你呢！”林淼解釋一聲。
“你不在前面問診，跑後院做什麼？”
“上茅廁，不行嗎？”林淼踱著步子慢悠悠的朝茅房的方向而去。
“別，你去別的茅房。”藺雨柔突然直接竄到林淼面前，將他給攔了下來，指著外面說道。
“為啥，茅房有人，是管師嗎？”林淼奇怪的問道，若是管碧雲在裡面，倒也不能莽撞。
“我師父不在。”
“你師父不在，崔兄又在前頭，那這茅房裡還能有誰？”林淼有些不解，這茅又不是專屬的。
莫非這小丫頭趁管師不在，偷偷談了男人？
這京城來的小娘子還真是膽大開放，想法就是跟鄉下的女娘不一樣，令人佩服！
“我，我剛上過茅房，還沒來得及清理……”
“沒關係，我就是小個便，你隨後再清理也來得及？”林淼忽然明白了，這藺雨柔為啥攔著自己了，這丫頭該不會是“大姨媽”來了，去過茅房，那些汙穢之物扔在裡面，她怕自己看到。
“明白，那個，雨柔姑娘，你可以衝點兒雜色糖生薑水喝，趁熱喝，月事來的時候，生冷和麻辣的也不要吃，你師父應該教過你的。”林淼邁出去的腳步收了回來，轉身過去，悄聲交代一聲。
藺雨柔在後面，一張粉臉瞬間紅雲密佈，顯然是明白林淼交代這個是什麼意思。
你一個還沒成親的小毛頭，怎麼還知道這個？
真是個小流氓！
不對，他是個郎中，還能給那些女人看病，懂這個應該不算是流氓……
溜達出去，找了一個茅廁放了一下水，又洗了個手，這才返回問診室。
一張便籤紙上，寫著“火纏腰”三個大字，是孫幼薇的字跡，林淼一眼就認出來了。
“師姐，這是你的診斷？”
“是我跟夏竹一起做出的判斷。”孫幼薇解釋道。
林淼點了點頭，他相信孫幼薇和夏竹不會看錯的，畢竟這種皮膚病是很容易辨認的。
若是這都能認錯，那這醫還學個什麼勁兒？
“火纏腰”學名叫做帶狀皰疹，是一種免疫低下引起的疾病，一般小孩子或者免疫力突然降低的人容易獲得。
這是西醫的叫法，其實中醫這叫“瘻”症。
林淼仔細觀察了這位婦人，見她面色萎黃帶青，眼神看上去很疲乏的樣子，顯然是睡眠欠佳的症狀，又看了一下舌苔，舌質紅，微帶黃苔。
又請了一下脈，細數而弦。
林淼不由的皺起了眉頭，這婦人的病只怕不只是“火纏腰”這麼簡單，如果單純的治療“火纏腰”，只怕未見有效。
這是典型的肝鬱氣結、腎陰虧損，相火妄動。
“你是不是頭疼，有時候還會有心悸的症狀，睡眠不佳，還多夢，以及乳房脹痛等症狀？”林淼開口問道，既然對方羞於啟齒，這些也就只能他自己開口來問了。
婦人驚異之後，臉色一紅，點了點頭。
“都夢到了什麼？”林淼問道。
“這跟我的病有什麼關係？”婦人臉色一變，有些緊張的問道。
“夢症乃心病，我只有知道你做什麼夢，才能知道你心病是什麼。”林淼問道，“還有，你是不是先前有過滑胎？”
“這您也知道！”婦人大吃一驚，這也太嚇人了，她雖然說了一些症狀，可這流產一事，她可並沒有提及。
而這小林郎中只是這一診脈，全部都給她看的清清楚楚，這也太厲害了。
“我近兩個月來，一直做夢，睡不好覺，有時候兩天一次，有時候三天一次，每次都是跟不同的男人……”婦人說著委屈的哭了起來，這種事兒她太羞恥了，根本就不願意在人前提及。
聽明白了。
這就是典型的“夢交”之症，但她這個由內而發，引發了“火纏腰”，估計要不是這個病，她也不會來看病了。
這個“火纏腰”必定是疼的她無法入睡，甚至影響到正常的生活了，不看郎中，又能怎麼辦？
這又是一個令林淼頭疼的病。
這病多為陰虛陽亢所致，多為女子喪偶、胎漏之後，情志所傷，悲思不遂，肝鬱氣結，木鬱生為火，火灼陰傷而導致相火妄動，腎陰虧損，腎主水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
經雲：水不幹幹，肝洩不藏，則夢交驚惕、因肝木為子，性本疏洩，滲水不足，火不能藏於水，厥陰之火一動，則夢交之症作焉。
因為這個病他的確能治，方用黃柏，生地，玄參，澤瀉，春砂仁，柴胡，龍骨，酸棗仁、白芍、牡蠣以及磁石。
其中龍骨與牡蠣攝納飛躍之陽氣，藏斂簸搖之陰氣，女子夢交之症，終究是因為陽之越，陰之結，陽不歸陰所以，故而需要調和陰陽，潛陽歸宅。
這龍骨可不是龍的骨骼，而是大型哺乳類動物，象類、三趾馬類、犀類、鹿類、牛類等骨骼的化石。
這得是化石才行，數萬年埋藏地下，還沒有腐爛風化的骨頭，必然是有其特殊性的。
這玩意兒肯定有，但在這個世界，誰會想到將這種東西入藥？
你敢吃嗎？
也就是中國人，那真是天選之人，什麼都敢嘗試，要不然怎麼會有先賢神農嘗百草，成為中醫鼻祖。
這味藥是主藥，按照君臣佐使的規矩，其餘的都是圍繞它來配伍的，所以，沒有它，這方子就不存在。（這個方子黃柏才是君藥，小說這麼寫，別當真）
除了龍骨之外，還有一味磁石，這東西估計也不好找，但起碼能找到，因為東山城有鐵石礦，雖然不知道是什麼礦種，但總可以試一下的。
其他的藥材都還不難，基本上都能在藥房能買到。
這兩味藥肯定是要有的，不然，是達不到效果的。
藥方開了，藥卻難找，只能搖人了，他能搖的人首先是賈老四，其次是管碧雲，最後才是許家。
許家有個藥庫，裡面藏了不少生僻的藥材，好東西不少，藥房沒有的，它那裡或許有。
有些東西是不知道它如何用，而不是沒用，所以，收集一些，放在那裡，萬一能用上呢。
許家就是出於這個目的，在自己家裡弄了這一個生僻藥庫。
有些東西，就連許家人收集回來，丟進了庫中，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基本上當做是“標本”一樣的存在了。
“龍骨，幾萬年前的化石，這是什麼玩意兒，還能治病……”賈老四聞訊，差點兒把剩下為數不多的鬍子一把就揪乾淨了，他現在的研究速度根本跟不上林淼發明新藥的速度，光驗證工作，就令他感到一種追趕的無力感。
“沒聽說過，有具體描述嗎？”管碧雲聽了也是一頭霧水，這“龍骨”還帶一個“龍”字，這是不是有點兒犯忌諱？
誰能稱之為“龍”，那只有皇帝才可以，拿皇帝的骨頭治病，這是大不敬，要掉腦袋的。
得改名。
這個入鄉隨俗，反正就是一個名字，林淼也不會硬要叫這個名字，於是就改一個“萬年骨”的名稱。
反正這要是骨頭形成的化石，少說得萬年以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