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這麼明顯的坑
“小林郎中,在下是受煙柳街湯有根之託,他不敢來見您……”臨近下診時間,一個年輕人跑到問診點求見林淼。
“你是湯老伯的什麼人?”
“鄰居,我姓劉,跟湯家大哥關係不錯,以前常走動的。”年輕人解釋一聲,但是明顯眼神有些顧左右而言它。
“哦,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林淼點了點頭,老湯頭失蹤一個兩天兩夜,突然回來了。
這裡面肯定有蹊蹺。
從那個鄭坊令的咄咄逼人的姿態看,他是絕對把握把他釘死的,所以老湯頭夫妻倆一定是被南城坊衙門的衙役帶走控制起來了。
他們不是捕盜司的捕快。
這些人好比是地方派出所的警察,而捕盜司就是市局的刑警總隊的,雖然都是捕快,但職責和隸屬不同。
捕盜司的是能夠管整個東山城的案子,而南城坊就只能在南城區域內,抓抓治安,處理一些糾紛之類的。
這些人南城坊衙門直接管轄。
而且這南城坊令衙門是偵查,起訴,審判集三權於一身,妥妥的實權衙門,就相當於東山府下面的縣令。
這一縣之令基本上就是土皇帝,這坊令雖然不算土皇帝,但在自己一畝三分地內,誰敢不給三分面子。
按照大璃朝律法,案件一旦宣判,還需要複核才能生效,這複核權在上級衙門,也就是東山府衙。
重案,刑案的複核以及死刑批准之權在朝廷刑部以及皇帝本人。
普通案子,各城坊令調查後,直接判罰,結案,案卷上交府衙複核,即可生效。
刑案,重案又捕盜司調查,偵辦,結案後,交州府審判,上報刑部複核,死刑的話,需皇帝紅批,秋後問斬。
湯有為暴斃後不久,南城坊衙門就來人,說是老湯頭報案,自己兒子是吃了他開的藥中毒暴斃。
可事實上,老湯頭兩口子在兒子死後根本沒有離開過家門,更別說前往南城坊衙門報案。
南城坊是如何知道老湯頭的兒子死了,還是吃了他開的藥給毒死的,那坊令是有未卜先知的本領不成?
這麼明顯的漏洞。
可是,沒有人關心,甚至沒有人提及,因為南城坊衙門將老湯頭兩口子直接帶走“保護”起來了。
你都見不到老湯頭老夫妻倆,即便你分析的再有道理,也沒用,而且,他們也一定把證據鏈做好了。
老湯頭自己沒去報案,他就不可以請個鄰居過去嗎?
只要有這麼一個人存在,那一切都說得通了,官府衙門想找個人做個假證,有多難?
只要老湯頭夫妻倆認這個做假證的,你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老湯頭若是想要找他解釋什麼,為何要找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來傳話,他若是真怕那背後想要搞自己的人,就不會叫人過來。
而他若是想跟他說什麼,自己過來直接找自己就是了。
他以為只要自己悄悄的去他家找他,別人就不知道了,這就有些掩耳盜鈴了。
這麼明顯的一個坑。
林淼可不是小孩子,沒那麼容易騙。
他們能毒殺一個湯有為來陷害自己,那再殺一個老湯頭,或者夫妻倆一起殺掉,又有什麼心理障礙呢?
老湯頭的家一定是個陷阱。
“夏竹,你馬上去一趟捕盜司衙門,幫我把韓春陽韓捕正給我請過來。”心思一轉,林淼把夏竹叫到跟前,吩咐一聲道,“你就說,我在煙柳巷口的花藝店門口等他,讓他小心點,不要被人跟蹤。”
“是,林師。”夏竹點了點頭,答應一聲,然後換了一身衣服去了。
“師姐,我先送你回家。”林淼決定先把孫幼薇送回去,老湯家他是肯定要去的,他到要看看這些人玩什麼花樣,但他不是一個人去。
“師弟,需要我去通知一下妙雪嗎?”孫幼薇看出來了,林淼此去老湯頭家有一定的危險,不然,他也不會把捕盜司的韓春陽給叫上。
“也好,有備無患。”林淼想了一下,點點頭。
多加一層保險也好,萬一碰到這些人腦袋一熱,硬來的話,自己未必是對手。
……
將孫幼薇送回家中,林淼換了一身普通的衣服,戴上一頂絨帽,遮住半張臉,不過這一出門,就發現後門口有人盯梢。
憑感覺,應該是碧刀門的人。
這就更讓他肯定,今晚老湯頭之邀,這就是一個陷阱。
對方這是算準了,他想知道老湯頭夫妻倆為何要報案,告官府,誣陷自己的原因,一定忍不住會去。
至少正常人都會下意識的有這個想法。
可惜,林淼是個被各種“懸疑,權謀”鬥爭劇餵飽的兩世人,更別說在老祖宗智慧薰陶下長大起來的。
對人心和計謀的把控,他覺得自己不會輸給太多人。
只是盯梢,不跟蹤,這讓林淼鬆了一口氣,這碧刀門的人若是跟著自己,那就麻煩了。
他一會兒與韓春陽會面,一定會被看到,看來他們也知道如果跟蹤自己,可能會被發現,繼而預謀失敗。
盯梢倒不會引發太大的反彈。
林淼走的速度並不快,算時間,如果夏竹能及時見到韓春陽把訊息給他的話。
他跟韓春陽應該差不多在同一時間能夠到達那個花藝店。
花藝店比別的店鋪要略晚一些關門,大過年的,晚上出來遊玩的年輕人還是不少的,尤其是秀月坊這樣的煙花風流之地。
所以,很多專門做女性生意的店鋪晚上還是有生意的,再加上明天就是花燈節了。
很多人都會訂購一盞花燈,花藝店就是製作和出售花燈的店鋪。
這個時候,花燈店內,還有不少人在選購花燈,大人們或許對花燈不太感興趣,但小孩子肯定是最愛的。
就是林淼家裡,芸娘也讓謝守常買了一批花燈回去,不管是裝飾,還是院子裡的那十幾個孩子,誰不喜歡?
“小林郎中。”
“韓捕頭。”林淼很快就見到了一身便裝的捕正韓春陽,見面先寒暄了一下。
“小林郎中,夏竹娘子突然過來找我,還囑咐我那麼些話,真是嚇我一跳,到底怎麼回事兒?”韓春陽也沒明白林淼會突然約他出來。
“晚上,下診回家之前,老湯頭突然派了個人過來找我,說是他鄰居,約我晚上去他家見面,他有話跟我說。”
“他有話,是不是報城南坊,誣陷你害死他兒子的事情?”
“不知道,韓捕頭,你不覺得這事兒有蹊蹺嗎?”林淼問道,“老湯頭兒子死了,他悲慟之際,如果真覺得是我害了他兒子的話,第一反應應該是什麼?”
“那肯定是來找小林郎中,你理論了!”
“然後呢?”
“你要是不承認,他才會報官,讓官府來抓你。”
“可老湯頭的兒子死後,他們夫妻倆除了給街坊鄰居報過信兒,就沒再出過門,這城南坊是如何接到報案,又能在衙役都還沒有到班的情況下,由宮班頭帶著一隊捕快迅速抵達的老湯頭的家,是誰報的案?”
“這種案子,一般苦主只有自己去,衙門才會受理……”韓春陽又不是傻瓜,這多年在捕盜司衙門,這裡面的規矩他是門兒清。
“從湯有為毒發身亡,到宮班頭帶人趕到,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從煙柳巷去南城坊衙門,再從南城坊出來,回到煙柳巷老湯頭的家,就算接到報案立刻趕來,這一來一回需要多久?”
“至少小半個時辰,這還要湯有為死後立刻去報案,還必須是一個年輕人的腳程才行,老湯頭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這顯然不可能……”韓春陽也意識到這裡面存在巨大的問題。
“南城坊宮班頭這些人提前就預判了湯有為中毒身亡,又預判了老湯頭會報案,然後他們就等在那兒等他去報案,然後第一時間出現在老湯頭家中,封門,帶走老湯頭夫妻倆,把屍體帶走,更重要的是,破壞了現場。”
韓春陽立刻就感到後背冒了一層冷汗,這若是人為製造的針對林淼的栽贓陷害的話,這些人用一條人命來做這件事,那真是太冷血了,細思極恐。
“因為我沒去過現場,他們的指證牽強附會,而唯一能讓我下獄的,就是指認我開的藥方有問題,安寧堂的宋允中出現了,他舉報我藥方有毒,最終害死了湯有為,可他們萬萬沒想到,會有人能證明我的藥方沒有問題,所以,現在湯有為的死跟我就失去了關聯,他們必須把我跟湯家的關係再給續上……”
“您的意思是,今晚這次約見其實是個陷阱?”
“倘若我一個人去了,發現老湯頭死了,然後被堵住了門,韓捕頭,你覺得會怎樣?”
“不,不會吧……”韓春陽被林淼這一分析,嚇得後脖頸汗毛都豎起來了,這也太嚇人了吧。
林淼嘿嘿一笑:“所以,我才叫你過來,你是捕盜司的捕頭,你跟我一起進去,那就是給我做個見證,如果只是虛驚一場,那最好,可如果不是,我也能免除嫌疑。”
“林小郎中,你確定,如果他們真安排了人手在外面,就憑你我能對付得了嗎?”韓春陽問道,對方若真設下這麼一個陷阱,那萬一直接出手殺人呢。
這未必沒有可能呀。
林淼微微一笑:“韓捕頭,你怎知我沒有兩手準備呢?”
“小林郎中還有後手?”
“希望用不上吧。”林淼沒有正面回答,但確實透露出了,他並非沒有準備。
“走吧,我真不希望這些人會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林淼緩緩說道。
“等等,我可沒帶武器……”
“我也沒帶。”
韓春陽傻眼了,你不帶武器能打,我不帶武器戰力少一半兒。都到這兒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了。
“對了,小林郎中,您上次說的那個指紋比對,我們還真發現在湯有為的喝藥的碗上發現了除了湯家三口另外一個人的指紋,但我們比對過所有跟湯家一案有關所有嫌疑人,沒有發現與之相同的。”
“知道了,看來是真有人悄悄潛入湯家做了傷天害理之事。”林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