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撕破臉皮
朽木元綱被明智光秀的態度所震驚,他忌憚地望了望故友身後不遠處的織田信長,後者同樣對自己報以審視的目光。
當下的情況,他不能有所猶豫,必須儘快做出決斷。
可是,自己身為足利將軍家忠心耿耿的奉公眾,又怎能背棄自己的信仰?
管不了那麼多了!
朽木元綱做出最後的努力,決定若是明智光秀不肯協助自己的話,那就準備對織田信長他們用強!
“明智光秀!”
被突然直呼其名的明智光秀,身形猛地一顫,他驚訝於朽木元綱突然迸發出的氣勢,詫異道:
“朽木大人?”
“難道你忘了,今天你所擁有的一切是誰的功勞嗎?沒有公方殿下,你認為能走到織田大人的身邊嗎?”
朽木元綱聲音低沉,一字一頓,彷彿衝擊著明智光秀的內心深處。
明智光秀愕然,旋即眉頭直跳,低聲回應道:
“鄙人的一切都是公方殿下賜與,沒有公方殿下賞識,就沒有我明智光秀的現在。”
當初,明智光秀在朝倉家不受重視,適逢“三好亂幕”,足利義昭身陷囹吾,自己抓準時機,協同細川藤孝一齊將足利義昭從危局中拯救出來,這才有了後面與織田信長的故事。
雖說明智光秀是自己拼命換來的榮譽和地位,但在日本戰國時代的武士觀念中,沒有將軍和大名的抬舉,自己就算獻出性命也換不來今日的一切。
所以,明智光秀猶豫了。
本想著是勸說朽木元綱暫時放棄幕府,轉投勢大的織田家,到頭來自己卻搖擺不定。
實際上,讓明智光秀內心產生動搖的根本原因,是今日黎明前夕的那一場屠殺,直接把小濱城內的無辜的武田家屠戮殆盡,覺得自己造出如此深重的罪孽,都是織田信長的過錯!
明智光秀的腦袋轉的很快,他吐出一口濁氣,說道:
“元綱大人,是鄙人被蒙了心智,織田家與幕府二選一的話,鄙人選擇幕府……”
朽木元綱聽到明智光秀妥協的言語,心頭終於鬆了口氣,要是強行拿下織田信長和明智光秀等人,會給他以及身後的朽木莊帶來極大的壓力。
“那就先假意交出人質,獲得織田大人的信任,只要來到我朽木莊,我們就擁有了主動權。”
“好!”
明智光秀點了點頭,懷著心事回到信長身邊。
“禿子,說幾句話怎麼這麼久?”
織田信長有些不滿地質問道。
明智光秀為了不引起織田信長的懷疑,訕訕笑道:
“臣和朽木元綱大人是多年的故友,難免要寒暄一下。”
“哼!都這個時候了費那麼多話幹什麼?!朽木元綱的態度怎麼樣?”
織田信長冷哼一聲,明顯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口舌,直接問道。
“主公,朽木大人答應了,他那邊馬上交出人質。”
明智光秀回答道。
“是嗎?”
織田信長眯了眯眼睛,審視著明智光秀。
在織田信長那種利益至上的觀念中,朽木元綱向本家交出人質,換取信任,自己便允許他們佔領若狹國,對於朽木家而言是天大的好事,絕無可能不同意。
但經歷過淺井家背叛之後,織田信長的心眼子變得特別多,就連身邊的家臣都產生了懷疑。
畢竟,在若狹小濱城,自己讓明智光秀殘餘屠殺,得知真相後的明智光秀的態度和神色,肯定對自己有不滿的情緒。
這些在織田信長的眼中都是不穩定的因素之一。
明智光秀用力地點了點頭,他能活到現在,全靠偽裝出來的真誠。
“主公,臣對您的忠心日月可鑑!”
明智光秀眼神赤紅,信誓旦旦地說道。
“嗯,禿子啊,我向來是很信任你的。”
織田信長揚起馬鞭,待到朽木元綱將一名男童送了過來,這才願意前往朽木谷。
……
這名男童便是朽木元綱的三子,朽木植綱。
織田信長懷裡抱著朽木元綱的兒子,就像是個善良的叔叔一樣,語氣溫柔的詢問著關於朽木谷周圍的環境和最近發生的事情,而植綱也是奶聲奶氣地回應著。
兩人在寶馬連錢葦毛的背上相互玩鬧,氣氛愉快。
從一旁看去,很難想象到織田信長目前正處於敗走的途中。
朽木元綱聽到織田信長不斷藉著自己兒子的口,瞭解朽木莊,便嚴厲提醒道:
“植綱!不得無禮!織田大人身份尊貴,不懂的事情不許亂說!”
“嗨~”
朽木植綱被父親教訓了一頓,心頭有些委屈地低下頭,戰戰兢兢地坐直了身子,與織田信長保持了半拳的距離。
織田信長見狀心有不悅,但明面上沒有多說什麼。
反正自己的手裡有人質,想必朽木元綱也不敢拿自己怎麼樣!
於是,在朽木元綱的引路下,穿過了一道幽暗的山谷,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阡陌交通,雞犬相聞,黃髮垂髫,皆是訝異地看向織田信長這些身上染著血斑的武士。
“這位是織田彈正大人!還不趕快行禮?!”
朽木元綱朗聲命令自己的子民。
朽木莊是個小地方,雖然毗鄰京都,卻過著與世隔絕的恬淡生活,大家很少見到外來的武士,在經過領主大人的提醒過後,連忙紛紛跪伏在地。
“都起來吧。”
織田信長不鹹不淡道。
朽木元綱笑著說道:
“織田大人,太陽快落山了,敵人的追兵必然不敢夜闖山谷,所以您可以暫且安心在朽木莊停留一晚,翌日天明再啟程回府。”
織田信長聞言,有些急躁道:
“這裡的路你應該很熟啊,趕夜路有何不可?”
被信長質問的朽木元綱顯然還沒有找到搪塞的理由。
這時候,明智光秀上前幫腔道:
“主公,朽木谷的山林中,夜晚有野獸出沒,考慮到我們當前的狀態,還是不要以身犯險吧。”
“就是就是!”
朽木元綱咧著嘴,與明智光秀相識一眼,笑道:
“織田大人,正好趁此機會讓鄙人盡一下地主之誼啊!”
在織田信長懷中的小植綱,在聽到明智光秀這話的時候明顯感到詫異,他看向自己的父親,又轉過頭仰望身後的織田信長,小小的眼睛裡充滿了大大的問號。
今年父親不是組織過一次狩獵嗎?剛剛開春,朽木谷裡哪有什麼野獸出沒呀!
不過,小植綱礙於剛才父親的教訓,閉著嘴沒有吭聲。
織田信長還是選擇相信了明智光秀和朽木元綱,點了點頭說道:
“唔,姑且就休整一下吧。”
朽木元綱展顏歡笑道:
“快點燒水,給織田大人沐浴更衣!”
不久之後,黃昏分界,日月分別掛在山谷上空的兩個端點。
沐浴更衣之後,織田信長感覺身心都得到了放鬆。
他拉開屋敷的門,橙紅色的光暈落在他那略顯疲憊的臉上,不遠處炊煙裊裊,一陣穀風拂過,清爽怡人。
“織田大人,父親大人請您前往廣間用膳。”
小植綱來到信長身邊,小小的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織田信長蹲下身子,微笑道:
“抬起頭來,給我帶路。”
“遵命!”
小植綱站起身,欲言又止:“唔……”
“還有什麼事嗎?”
織田信長看著小植綱躊躇不前,問道。
小植綱轉過頭,抿著小嘴唇說道:
“織田大人,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講。”
“沒什麼不能說的。”
織田信長笑了笑,如果不是當下的情況特殊的話,他都有將小植綱這個孩子收入小姓的想法了。
“真的嗎?不要告訴父親大人喲!”
“好!”
“把耳朵湊過來~”
小植綱踮起腳尖,俯在織田信長的耳邊輕輕說道:
“剛才父親大人和明智大人說錯了,這個季節朽木谷裡面沒有野獸……”
咯噔!
織田信長的笑容瞬間凝滯,他嘴角抽搐,笑得有些僵硬問道:
“你怎麼知道的?”
小植綱奶聲奶氣地回答道:
“每年父親大人為了保護進山的村民免受野獸的襲擾,都會在開春的時候進山谷狩獵,今年的狩獵活動剛剛完結,所以不可能有野獸啦!”
織田信長的心思沉入谷底。
若是小植綱沒有說謊的話,那麼朽木元綱就是有意讓自己留宿。
這背後的含義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織田信長沒有想到,明智光秀在一旁幫腔到底是何居心?
難道是湊巧?明智光秀不知道?
不知者無罪,織田信長不會因此怪罪明智光秀。
然而,織田信長又聯想到兩人是故友的關係,那就代表著明智光秀也在矇騙自己!
雖然沒有明確的證據,但織田信長已經不再信任明智光秀和朽木元綱了。
“原來是這樣。”
織田信長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
小植綱似乎感受到大人情緒的變化,生怕對方不高興,解釋道:
“或許是父親大人看您勞累,想要挽留您在我家休息一段時間呢,畢竟是出於好心嘛!”
織田信長點了點頭,說道:
“你現在可以回到你父親身邊去了。”
小植綱有些愕然,問道:
“我留在織田大人的身邊,是父親大人的命令呀!”
“沒關係,你回去吧。”
“真的嗎?”
織田信長捏了捏小植綱的臉蛋,說道:
“我收拾一下就過去。”
“那你可要快點哦!晚上飯菜涼得快!”
小植綱一個小孩子沒有什麼心眼子,他早就想吃完飯出去玩耍了,蹦蹦跳跳地離開屋敷。
織田信長在見到小植綱的背影消失之後,臉上的笑容瞬間陰冷下來。
現在局勢特殊,每一個不穩定的因素都有可能讓自己命殞當場。
他心中暗暗記下明智光秀和朽木元綱的謊言,趁著無人注意,跨上寶馬連錢葦毛,朝著京都方向一路狂奔!
織田信長可謂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
“明智大人,在下已經將朽木谷的情況告知公方殿下了。”
朽木莊的居所裡面,朽木元綱拉著明智光秀來到角落說話。
明智光秀轉過頭看了眼豐盛的酒食,點了點頭說道:
“趁此機會灌醉主公,然後偷偷將他送到公方殿下的二條御所裡面去吧!”
朽木元綱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聲音略顯疲憊道:
“若不是公方殿下與織田大人之間的關係緊張,在下無論如何都不想得罪織田家這座大山啊!”
朽木元綱為了恢復幕政,在背後可謂是盡心盡力了。
明智光秀也同樣疲憊,感慨道:
“這次主公身邊沒有人,所以公方殿下想要扳回一成,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良機,希望我們能夠把握住啊!”
“可是,聽聞德川大人也在前往朽木莊的路上,若是德川大人站在織田大人一方,我們還有機會控制住織田大人嗎?”
朽木元綱提出心中的忌憚。
明智光秀沉吟半晌,從目前得到的訊息來看,他將德川家康這個人的性格和野心仔細地分析了一遍,說道:
“德川大人是一位優秀的戰國大名,所有事情都以利益當先,就比如說敦賀手筒城之戰,戰後德川大人並沒有急於攻城略地,而是大肆搜刮附近港口的民脂民膏,證明他很懂得如何為自己獲取最大限度的利益!”
“雖說織田家和德川家的關係曖昧,但終究只是利益的合作,所以我認為,在局勢傾向於幕府這邊的時候,德川大人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背棄織田家!”
在明智光秀的一通分析之後,朽木元綱心中大定。
“那就太好了!”
朽木元綱眼神閃爍,興奮說道:
“只要幕府能控制住織田大人,那就相當於整個織田家都歸於幕府旗下,而德川家便沒有與織田家合作下去的理由了!”
明智光秀心一狠,說道:
“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德川大人一併拿下!”
“喲西!”
朽木元綱是真的心動了。
現在的德川家可是東海的一輪新日,就連武田信玄都被其擊退,可謂是名聲大噪。
若是真把這兩“兄弟”拿下,朽木元綱和明智光秀可就是大功一件!
然而,就在朽木元綱和明智光秀暢想未來的美景的時候,一道驚慌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過來。
“領主大人不好了!織田大人不見啦!!!”
“納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