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白井入道,願者上鉤
“主公!葛山、朝比奈、三浦……所有人都倒戈武田軍了!”
“納尼?!!”
今川氏真的腦袋像是被炸開了似的嗡嗡作響,他一臉難以置信的轉過頭,眼睛瞪得像銅鈴,喝問道:
“你剛才在說什麼?”
說話之人,乃是今川家的譜代家臣,岡部正綱,而他的弟弟岡部元信低著頭不發一語。
沉重悲傷的氣氛猶如狂潮一般席捲開來,今川氏真只覺得心裡堵得慌。
年輕的將領,岡部正綱眼眶通紅,忍不住哭出了聲音。
“抱歉!臣率領整個岡部家,都沒有能拉回離開的家臣!”
他撲通一下跪在今川氏真的面前,聲音顫抖道:“駿府此時毫無防備,已經無力對抗武田的侵略!”
“岡部……”
今川氏真表情呆滯,眼底閃過一抹冷意,他悄悄把手按在腰間,武士刀的鋒刃閃出寒光。
陡然間,今川氏真突然發狠,拔出腰間武士刀高舉頭頂,怒吼道:
“岡部正綱,你是不是也謀反了!!!”
“啊!!!”
今川氏真如今草木皆兵,他說著就要當場把岡部正綱砍死。
怎料,岡部正綱的弟弟,岡部元信眼疾手快,連忙起身抓住今川氏真的雙手,大聲求饒道:
“主公!岡部家對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就算身死也不可能投奔武田家!”
岡部正綱也反應了過來,一把推開今川氏真,將雙方拉開兩三米的距離。
雙方的距離,就像是君臣之間的嫌隙,一旦產生,就很難重新拉進。
今川氏真丟掉武士刀捂著腦袋蹲下來大哭,他從來就沒有如此狼狽過,絕望吶喊道:
“為什麼你們……都棄寡人而去?!”
此時的今川氏真,哪裡有什麼高高在上的今川家督的傲然姿態,他就像是路邊的一條流浪狗,被所有人都拋棄。
“是德川家康……是竹千代……”
今川氏真的淚水流淌,雙目赤紅,他腦袋裡回想起那個賤人的模樣,咬牙切齒道:
“若是沒有德川家康,三河又怎會失手?擁有三、遠、駿三國的本家,武田信玄又怎會覬覦寡人的領土?!”
今川氏真似乎把這一切的原由歸結到德川家康的身上。
“主公!您錯了!”
這時候,一位劍眉星目,氣場十足的中年武士走了過來,他蹲在今川氏真的面前,就像是看著自己犯錯的孩子。
他的名字叫做岡部貞綱,是岡部元信的同族叔父,目前擔任駿河水軍的水軍大將。
“寡人錯了?”
今川氏真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心有不服,冷聲質問:
“寡人有什麼錯?真是好笑!”
他站起身來一把抓住岡部貞綱的領口,接著說道:
“寡人為了瀨名的未來,包庇德川家康回到岡崎,為了愛情,寡人做錯了什麼?
瀨名成為寡人的妾室卻私會德川家康,被父親發現,寡人徹底放棄愛情將她打入冷宮,這有什麼錯?
瀨名又私通飯尾連龍,寡人處死這對姦夫淫婦,難道不應該嗎?”
岡部貞綱臉色難看,要是這麼說來,自己這位年輕的主公似乎確實沒錯,不過他是站在家臣的立場,想要一語驚醒夢中人:
“過於在乎兒女情長,終究是害人害己……”
“你放屁!”
岡部貞綱話音還未落下,今川氏真便厲聲打斷,他指著外面的大好河山,咄咄逼人道:
“那寡人問你!桶狹間之戰父親突然身亡,軍心不穩,強攻尾張的下場,就是我們背後的武田家和北條家趁機對本家發動侵略,你說寡人該不該退軍穩住陣腳?
寡人再問你!這些年寡人有沒有主動發動戰爭?大家都建議寡人繼續西進,但你們就不想想,大家是怎樣吃飽穿暖的?
寡人壓制友野屋的發展,把更多的錢糧流入民間,並且大力發展蹴鞠,讓駿河的百姓免於戰亂,享受天倫,這也是寡人的錯?”
今川氏真顯然是被刺激到了,直接把這些年肚子裡的苦水全都倒了出來,鼻涕水橫飛,喝道:
“看著寡人的眼睛,回答寡人!”
此話一出,岡部三人皆是低著頭沉默不語。
他們總是站在家臣的角度看待問題,卻從來不會站在家督的角度。
毫無疑問,論軍事和政治才能,先主今川義元公能完全碾壓今川氏真,但是,今川氏真雖然無功,但似乎沒有多大的過錯。
他就像是華夏之李後主,雖然昏庸,但他作和歌一千七百首,其藝術造詣得到後世史家所肯定,蹴鞠技術更是一流水準。
而且,今川氏真在得知德川家康弄出一個“樂市樂座”,他也效仿,壓制御用商人友野屋,擬定《五條定書》鼓勵貿易。
今川氏真仰天長嘯:
“是天下負我,並非我負天下人!”
今川氏真字字珠璣,岡部貞綱聞言也羞愧地低下頭,重重地嘆了口氣。
“天公助德川而不助今川啊!”
說罷,岡部貞綱丟下了一柄短刀,說道:“這把刀是義元公贈予駿河水軍的禮物,今天,臣要用這把刀告訴主公,您可以選擇切腹,保全今川家的榮譽!”
“納尼?!”
今川氏真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眼下,當武田家選擇撕毀盟約,就連唯一可以阻擋武田軍的武田義信也自殺身亡。
今川家和武田家的戰鬥,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切腹……嗎?”
今川氏真接過短刀,緩緩拔出,刀刃倒映著他的臉龐,瞬間回想起自己父親的教導。
【氏真啊,作為大將,你是真的沒有才能……】
“寡人沒有才能嗎?父親大人……”
今川氏真聲音顫抖,抽噎道:“寡人非要做給你看!”
他陡然丟掉短刀,氣勢猛地拔高了數個臺階,甚至連驍勇善戰的岡部一門眾都忍不住刮目相看。
只見今川氏真雙目赤紅,痛心疾首地嘶吼道:
“誰說寡人沒有大將才能的?!”
“岡部正綱,今川館內仍有十萬貫永樂錢,二十萬石糧食,那德川家康不是喜歡錢糧嗎?寡人就送給他!”
“哈!”
今川氏真臉色陰翳,冷笑道:
“武田信玄,寡人就留給你一座空城,想要錢糧?去找你的盟友德川家康要啊!哈哈哈哈……”
岡部正綱聞言,心中頓時明悟,道:
“原來如此,主公此舉無疑是禍水東引了!”
“岡部貞綱!”
“臣在!”
“駿河水軍五千人,是寡人最後的依仗!你帶著大家,我們把居城遷到東遠江的掛川城!”
“遵命!”
……
武田信玄在二月與德川家康敲定同盟事宜,之後,從調集軍隊開始,再到攻入駿府,僅僅用了十個月的時間!
十個月,曾經的東海霸主,龐然大物一般的存在,轟然倒塌!
武田赤備,風林火山,震撼東海,恐怖如斯!
“御館大人!御館大人!”
山縣昌景提著一把血淋淋的寶刀來到今川館的御殿最高處,他單膝跪地,說道:
“臣沒有找到任何錢糧!”
“今川氏真這個小鬼,把錢糧都藏在哪裡了呢?”
武田信玄感到很鬱悶,大費周章地調集了兩萬精銳直接殺入駿府,本想借此機會大肆劫掠一番,畢竟甲斐、信濃都是山林偏多的地方,不適合種植糧草。
這次軍事行動,可是真的動用了武田信玄的老本了!
武田信玄是個精明的大名,他怎麼願意去做虧本的買賣?!
“再探,再查,再報!”
武田信玄大手一揮再次命令道。
只是沒過多久,穴山梅雪找了過來。
“御館大人,太奇怪了!臣等把今川館差不多都快搜個底朝天,除了一些日用消耗品和不要的輜重,這座城池就好像是被故意廢棄了那樣!”
“納尼?!”
武田信玄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他站起身問道:
“那找到今川氏真了沒有?”
“沒有……”穴山梅雪搖了搖頭:“每一具屍首臣等都檢查過了,並未發現今川氏真。”
“奇怪!太奇怪了!”
武田信玄雙手抱胸,皺起眉頭下令道:
“估計是逃走了,給我追,一旦發現今川氏真,不多廢話,直接格殺!”
“遵命!”
武田信玄望著家臣們忙碌的身影,心思沉入谷底。
待到傍晚,氣溫驟降,武田信玄穿著陣羽織與家臣們圍在火塘旁邊。
“這偌大的今川館,竟然連根毛都沒有,今川家的臉呢?不要了?”
一向胸有成竹,性格穩重的武田信玄,卻是最先開口抱怨。
早些時候先是和越後之龍鬥,吃了悶虧,只能靠今川家回回血,沒想到傷筋動骨發兵南下,到頭來只是得到這座空城。
有個屁用啊!
戰爭的本質是資源的掠奪。
武田信玄手底下還有兩萬大軍等米下鍋呢!
“御館大人,駿府周圍的城池仍在陸續攻略之中,想來從中獲得的錢糧也勉強夠我們把駿河國打下來了。”
山縣昌景看出武田信玄的擔憂,率先開口寬慰道。
穴山梅雪點了點頭附和道:
“御館大人,昌景大人說的沒錯,您不必心急……”
“哦對了,三河那小鬼怎麼樣了?”
武田信玄凝神望著火塘問道。
武田家和德川家的盟約,在佔領土地方面,誰的動作快,誰就能佔領更多的領土。
顯然,武田信玄這麼問,是惦記著遠江了。
穴山梅雪回答道:
“德川大人雖然有曳馬城作為跳板,但奇怪的是,他們的攻略勢頭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兇猛!”
“哼!三河武士能和本家的赤備比嗎?”山縣昌景聞言不屑冷笑。
武田赤備,全都是訓練有素的騎兵,野戰水平是整個日本戰國首屈一指的存在。
與武田家相比,三河屬於是窮鄉僻壤,戰鬥力根本不在一個水準!
“那既然如此,結束了駿河的攻略,我們就把重心放在遠江吧,畢竟與三河小鬼有言在先,誰快就是誰的!”
“哈!”
然而,武田信玄話音剛落,便有斥候來報。
“御館大人,發現今川氏真蹤跡,他們藉助駿河水軍將居城遷移到遠江的掛川城了!”
武田信玄聽到這訊息,左右看了看,故作無奈地攤了攤手,道:
“你們看到的,我還沒動手,他先逃走的。”
“哈哈哈!”
對於今川氏真沒有做出抵抗便狼狽逃走的事情,令在場的武田家臣們哈哈大笑起來。
只是下一刻,武田信玄的臉頓時漲成豬肝色。
“而且,今川氏真宣稱,把今川館的所有錢糧轉贈給三河守了!”
“納尼?!”
武田信玄聽到這訊息瞬間坐不住了,“騰”的一下站起身來。
“我說怎麼找不到了,原來是跑到德川家康手裡了!”
武田信玄氣不打一處來,他很清楚今川氏真的用意,冷聲道:
“好一招禍水東引啊!想要挑撥我和德川小鬼的關係,從中獲得一隅偏安!不錯,有長進!”
“那御館大人,我們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三河軍吃香喝辣,我們武田軍累的跟狗似的還只能吃糠咽菜啊!!!”
這不說不要緊,說出來讓大家都知道三河得到了一筆鉅額財富,簡直比殺了他們都難受。
不是,憑什麼?
不滿的情緒迅速瀰漫開來。
武田信玄眯了眯眼睛,目光深沉道:
“今川氏真竟敢戲耍我等,讓大家動作快點,調集軍隊準備和三河小鬼搶地盤了!”
“哈!”
只是話音剛落,又有斥候來報。
“御館大人不好啦!北條家支援過來了!”
“納尼?!”
武田信玄冷聲喝道:
“今川氏真又不在這裡,一座空城有什麼值得支援的!北條氏康那個傢伙,不就是打著援軍的名義,實際惦記著駿河這片土地嗎?虛偽!”
武田信玄覺得北條家的支援非常麻煩,讓他根本沒有辦法把精力集中在東遠江。
“既然北條也攙和進來了,那就先解決東邊的危機吧!”
“遵命!”
於是,武田信玄不得不放緩西進腳步,優先阻擋北條家的支援。
而在此期間,將大軍駐紮在西遠江曳馬城的德川家康,還沒怎麼打呢,就得到了一筆意外之財。
“喂!你們相信天上掉餡餅嗎?”
“誒!今天我就遇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