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採花賊?
睢寧城的夜,安靜如死。
三更剛過,萬籟俱寂。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連綿的屋簷,速度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殘影,融入更深的黑暗裡。
不知過了多久。
“啊!”
一聲女人淒厲的哭喊,尖銳刺耳,響徹整個黑夜。
這驚怖的叫聲,僅僅持續了片刻,便如同被掐斷喉嚨般,戛然而止。
一切重歸死寂。
緊接著,淅淅瀝瀝的冷雨,開始敲打瓦片,在為這黑夜增添一份淒寒。
翌日清晨。
雨停了,天空灰濛濛的。
睢寧縣城門一開,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細看之下,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
城中最熱鬧的告示牌前,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憂心忡忡的百姓。
議論聲嗡嗡作響,透著壓抑的恐慌。
“北邊蠻子又來了!聽說騎兵都衝到邊境線上了,燒了好幾個村子,殺人搶糧了!”
“可不是嘛!眼看快入秋了,那些蠻子餓狼一樣,就指著搶咱們過冬呢!”
“唉,邊軍指望得上嗎?年年打,年年輸……”
“就是,連葉將軍都頂不住,咱們睢寧離得這麼近,萬一……”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北蠻的威脅,可是關乎到每個百姓的安危。
除了這關乎身家性命的大事,另一張懸賞告示同樣引人注目。
“這,城裡出採花賊了!”
“聽說了,好幾個清白姑娘遭了毒手,太慘了……”
“衙門懸賞一百兩,可這賊子神出鬼沒,連個影子都抓不著,連是什麼模樣都不清楚。”
“造孽啊,家裡有婆娘有閨女的,都看緊點,聽說那賊子手段兇得很!”
“可不是,我家丫頭現在門都不敢出了。”
眾人七嘴八舌,憂懼交加。
就在這時,一身簇新司吏服色的孫昊,正要去衙門上班,恰好路過告示牌。
“孫大人來了!”
“孫司吏早!”
眼尖的百姓立刻認出了他,紛紛熱情地打招呼,臉上帶著由衷的敬意。
如今的孫昊,在睢寧百姓心中,早已是傳奇般的人物。
茶館說書人嘴裡,他可是單槍匹馬掃平馬匪的神人。
孫昊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告示牌。
“孫大人!”一個膽子大的漢子擠過來,滿臉期待,“您看這北蠻襲擾邊境的事情,您可有啥法子?”
孫昊還沒答話,旁邊就有人起鬨。
“孫大人神功蓋世,隨便一巴掌,還不把那些蠻子轟上天?”
“對對對!孫大人出馬,一個頂百!”
孫昊被逗樂了,也不生氣,順著話頭半開玩笑道:“行啊,等蠻子來了,我試試!保管讓他們知道知道厲害!”
眾人鬨笑起來,緊張氣氛稍緩。
但大家都清楚,要對付那群漠北蠻子,還得靠邊軍主力。
此時,又有人急切地問:“孫大人,那採花賊呢?您可得快點把他逮住啊!姑娘們都不敢出門了!”
“是啊是啊!都鬧騰好幾天了,衙門光顧著剿匪,也沒見著動靜,咱們害怕啊!”
“求孫大人出手!”
孫昊看著眾人期盼的眼神,斂了笑容,認真地點點頭:“諸位父老放心。衙門剿匪是大事,如今匪患已平,這等禍害百姓的腌臢事,絕不會再放任不管,我孫昊在此承諾,定會盡快將那惡賊繩之以法。”
“好!”
“多謝孫大人!”
“有孫大人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歡呼和感激聲。
在這群樸實的百姓眼裡,這位出身微末卻屢立奇功的孫司吏,說話的分量,甚至比縣令大人還要重。
縣衙內。
氣氛略顯忙亂。
堆積如山的卷宗、新發生的案件、北疆緊急軍情的抄報……
各種要事,讓各房書吏捕快都忙得腳不沾地。
只有一個人例外。
趙冬兒抱著她的刀,靠坐在捕快房角落的椅子上,臉色亦如往日一般冰冷。
她面前空空蕩蕩,連張紙片都沒有,顯然是閒得慌。
剿匪回來,她受了傷,又經歷了驚險的一夜。
縣令趙德海是徹底怕了。
這位寶貝侄女,再也不能出任何閃失。
想要危險的任務?門都沒有!
不管趙冬兒怎麼軟磨硬泡甚至拍桌子,趙德海就一句話:“老實待著養傷!”
孫昊走進捕快房,看到的就是趙冬兒這副生人勿近,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的樣子。
其他人見了孫昊,紛紛打招呼:“孫司吏!”
但對角落裡的趙冬兒,都下意識地避開目光,不敢招惹。
孫昊走到她旁邊,拉了張凳子坐下。
趙冬兒眼皮都沒抬,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趙捕頭,身上的傷好了嗎?”孫昊壓低聲音。
趙冬兒這才瞥了他一眼,語氣冷傲:“早沒事了,用不著你提醒。”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太生硬,又有點彆扭地加了一句:“你那藥,也挺管用。”
“那就好。”孫昊笑了笑,目光掃過她空空的桌面,“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幫我整理點卷宗?”
“沒興趣。”趙冬兒一口回絕,“衙門現在忙得團團轉,就讓我在這兒當擺設!”
她沉默片刻,忽然壓低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喂,外面告示,那個採花賊的案子,你接手了?”
孫昊看了她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正色道:“這事你別摻和。那賊子下手狠毒,專挑女子下手,太危險。你一個姑娘家……”
“姑娘家怎麼了?!”
孫昊話還沒說完,趙冬兒就急了,猛地坐直身體,柳眉倒豎,聲音也拔高了,“我趙冬兒當捕快抓賊,靠的是本事,不是靠別人一句姑娘家就縮在後頭!”
她盯著孫昊,眼神銳利得像刀子:“這案子,我管定了!不親手逮到那畜生,我名字倒過來寫!”
孫昊看著她眼眸裡的倔強,知道再勸也是白費口舌。
這姑奶奶的脾氣,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無奈地搖搖頭,站起身:“行吧,你厲害,不過萬事小心。”
這話也只是敷衍,此案件怎麼可能會讓趙冬兒接受。
趙冬兒別過臉,沒再搭理他,準備出門找線索。
她說過的事,怎麼也得去做。
孫昊望著趙冬兒的背影,心中不知為何隱隱浮起一絲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