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六章翹翹，去找爸爸
意識下墜到一定程度時，聞荊武的眼前再次恢復明亮。
他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周圍都是樹，錯綜複雜的密林形成天然的遮蔽，將這裡很好地隱藏了起來。
在他對面，有幾個人在說話。
他只能看到與他面對面的三個男人長什麼樣，至於那個背對著他的女人，他看不見。
他只能聽到他們的說話聲。
“靈霜，你要走了？”
“是。”
“你要去哪裡？”
“回北城。”
“回北城？你瘋了？你知不知現在那裡很危險！”
“我知道，但是危險我也要去。”
“那翹翹呢？”
“我要帶著翹翹一起去！”
......
他在原地聽了很久，聽著他們和那個叫“付靈霜”的女人爭吵，然後無奈，嘆息，最終同意她離開。
而她一起離開的，是一個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女孩。
圓圓的小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軟萌可愛。
他已經走到女人面前，可他還是看不清楚對方的臉，倒是她手邊小女孩的臉格外清晰，他一看見就覺得格外喜愛。
“翹翹，我們走吧。”
女人對小女孩道。
“好~”小女孩仰起小臉乖巧地應了一聲。
隨後兩人牽著手，越走越遠。
聞荊武不知道她們要去哪裡，意識卻一直跟隨在她們左右。
他看著她們朝北走去，一路上經歷了許多危險。
炮彈在她們附近炸響，她們沒有退縮，一直向前......
路上，小女孩甜甜地問：“阿孃，我們去哪裡呀？”
女人回答：“我們回家去，去拿一個很重要的東西。然後再去找爸爸。”
“什麼東西呀？”
“一張照片。”
女人說著，聲音裡透出一種懷念。
她的眼睛裡有悲傷，又有堅定。
若不是當初那張照片在逃跑時沾染了血看不清楚了，她也不會決定返回離開多年的家去尋找那張剩下來的照片。
當初，離開村子時，她知道聞荊武身上帶著一張照片，於是便想著將另一張照片放到父母靈牌下，算作保佑，也算作陪伴......
原本她以為聞荊武死了，所以失去了希望，也不再糾結翹翹認不認得自己的爸爸，可就在前幾天，翹翹突然告訴她，她終於算出了爸爸還活著......
那一瞬間，她就決定，一定要拿回那張照片，起碼要讓翹翹知道自己的爸爸是什麼樣子。
聞荊武跟在她們身邊，聽著女人溫柔的解釋，不管女人懷裡的小女孩聽懂了沒有，反正他聽懂了。
他的心裡掀起驚濤駭浪，沒想到這個十分合他眼緣的小女孩竟然會是他的女兒！
一瞬間，他心緒複雜。
再看向女人時，對方模糊不清的臉似乎也變得清晰了許多，他的心中也忽然湧出一抹柔情。
他想觸控一下對方，可他的手卻從一大一小兩個人身上穿過。
......
終於，當她們來到滿目瘡痍的北城時，這裡殘垣斷壁，幾乎沒有人煙。
他不知道在這樣炮火連天的地方，她們兩個人要怎樣找到回家的路。
但事實證明，他的女兒似乎很不一般。
只是小手掐算了幾下，便為女人指出了正確的方向。
聞荊武跟著她們來到一個小村莊。
這裡很久沒有人居住了，入目是一片破敗之景。
聞荊武跟著她們走進一個小院，踏入小院的瞬間，他的眼前如走馬觀花般閃過許多畫面。
那些畫面他無比熟悉，連帶著眼前這片破敗之景也變得熟悉起來。
女人輕車熟路地走進旁邊的廚房，開啟櫥櫃，拿起一個碗，從碗底下拿出一片薄薄的有些生鏽的鑰匙。
她拿著鑰匙走到一扇上鎖的門前。
將鑰匙插入鎖眼。
“咔噠”一聲，鎖應聲而落。
“翹翹過來！”
女人喊了一聲。
小女孩“噠噠噠”跑到女人身邊，然後與女人一起走進了屋內。
屋子裡，只有一張桌子，上面落了一層灰。
女人卻不在意，先是將兩個靈牌上的蛛網與灰塵擦乾淨後，才輕輕拿起靈牌，從靈牌座底下，拿出一張薄薄的照片。
在見到照片的瞬間，女人的眼淚便落了下來。
小女孩看見女人哭了，便焦急軟著嗓音道：“阿孃不哭～阿孃不哭～翹翹在～”
聞荊武看著這一幕，不知怎麼的，也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悲傷。
他看見女人紅著眼睛蹲了下來，抱著小女孩說：
“翹翹，你看，上面這個是爸爸。這是翹翹的爸爸哦，翹翹要記住他的樣子知道了麼？”
“爸爸？”
小女孩歪著小腦袋，喊了一聲，看起來還有些迷茫。
她清澈明亮的眼睛盯著照片上的男人，努力地將對方的樣子記在腦海裡。
“轟隆！”
一陣巨響在院子外炸響！
地動山搖間，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地面上炸開了。
女人臉色一變！
不做他想，便抱起小女孩往角落裡躲去。
她手中的照片掉落在地上，落進桌子最裡面，女人想要伸手去找，卻被外面再次落下的巨響嚇得縮回了手。
小女孩嘴裡喊著：“危險危險！”
女人將她死死護在懷裡，然後捂著她耳朵，趁著外面的巨響稍微停歇下來，一鼓作氣往外衝去。
就在她們衝出去的下一秒，巨響在身後的院子裡落下！
“轟隆”一聲，付靈霜只感覺自己的後背都灼燒了起來。
她來不及檢視自己的後背，不敢停歇，只能不停朝著來時的路往外跑。
她知道，腳下的這片土地就是今日倭國人轟炸的區域。
她不停地跑。
風聲與炮火聲一齊在耳邊炸響。
忽然，她身體猛地往前一撲，懷中的女孩被她用力拋了出去！
“轟隆！”
血色的光在她身後炸開！
她整個人被火光包圍，隨後重重倒下！
“阿孃！”
跑在前面的聞荊武猛地回頭。
這一次，他終於看清楚了女人的臉。
清麗婉約，如山間的野雛菊，燦爛有生命力。
而此刻，她的生命力在消逝......
“翹翹快走，去找爸爸！你記得爸爸的樣子，一定要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