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找到骨灰罈
李家與聞家老宅相距不遠，大概也就三四公里路程。
眾人乘車，很快便到了李家門外。
李家世代行醫，家風樸素清貧，穿過小門，進入小院裡，院中擺放的架子上全是各種曬乾的藥材、瓶子、瓦罐......
空氣中有一股消散不去的中藥味兒。
翹翹嗅著這股味道，不喜歡地皺了皺鼻子。
牽著她的三姨太發現了這點，從小提包中拿出一塊巧克力拆開塞進她的嘴巴里。
瞬間，巧克力的濃香覆蓋了中藥的苦味，翹翹眉頭舒展，饜足的雙眼眯了起來。
“李大夫，你的屋子是哪間？”
聞荊武站在有些逼仄的小院裡環視一週，直接開口切入正題。
李春生現在誰也不敢看，什麼也不敢想，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向北面的一間屋子。
“這、這間。”
四姨太迫不及待地跑向前，推門而入。
老舊有些破的屋子裡中藥味更重，矮桌上擺放著幾張泛黃的藥方，地上散落著少許藥材顆粒，整間屋子乍一看顯得有些凌亂不堪。
可四姨太現在無暇顧及這些，她直接跑到木床邊，想也沒想便蹲了下來，彎下腰朝床底下看。
蹲下來不夠，她便乾脆跪著，整個人下趴。
門口緊隨著走進來的聞老夫人看見這“沒規矩”的一幕，並沒有斥責，只是眼睛緊盯著床底，透出緊張與期待。
自己的私人領域被這麼多人闖入，李春生非但沒有阻止，反而不自覺地後退，離得遠遠的。
彷彿那間屋子裡有什麼令他極為恐懼、不願面對的東西。
聞錦盛同樣沒有靠近。
他站在屋外的小院裡，胸腔中的一顆心劇烈跳動著，迷茫與無措的情緒交織。
他看著那扇被人影擋住的狹小房門，也不知道這一刻自己期待的是什麼結果。
“四哥，別擔心，很快你就能做回自己了。”
突然，一隻小手牽住了他。
小小的一隻手握在掌心裡，軟綿綿的，卻傳遞過來一股溫熱的力量。
聞錦盛低頭，便見小姑娘正仰頭雙眼亮晶晶地望著自己。
他狂跳不止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
“翹翹，你想讓我回到大帥府麼？”他問。
翹翹搖搖頭。
聞錦盛眼神一黯。
下一秒，牽著他手的翹翹的開口道：
“阿孃說不是翹翹想不想讓四哥你回到大帥府，而是四哥你想不想回到大帥府。”
“阿孃說不論這一次四哥回不回來，早晚有一天，四哥也是要回來的。因為大帥府本來就是四哥的家呀！”
“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論在哪裡，都會團圓相聚！”
“我們是一家人......”聞錦盛喃喃。
隨後他的眼裡像是燃起了星星點點的光點，光點匯聚在一起，越來越亮。
“找到了！骨灰罈！”
屋子裡忽然傳來四姨太興奮的驚呼聲。
聞錦盛剛抬起頭，便見四姨太抱著一個灰撲撲的罐子跑了過來。
她將罐子放到聞錦盛與翹翹面前。雙眼期待地望著翹翹。
“翹翹，是不是這個？”
翹翹抬手掐算了一下，點頭。
“嗯！”
“太好了！現在就幫盛兒恢復記憶吧！”
四姨太眼巴巴看著翹翹，現在只要能幫聞錦盛恢復十歲前的記憶，要她做什麼她都願意。
只是這好歹也是李四兒的骨灰，李四兒是李春生的孫子，貿然觸碰動用骨灰，不僅是對亡者的不敬，也是對生者的傷害。
於是聞老夫人拄著柺杖，走向倚靠著木柱子癱軟坐在地上的李春生。
“李大夫，事已至此，我們也別無他法，錦盛恢復記憶需要四兒的幫助，你多體諒。”
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
“這些年為我看病，你一直很盡職。待此事了了，聞家會給你一筆錢，就當做是你這些年盡職盡責的謝禮了。往後你們家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可以到城中大帥府求助。”
李春生對她的話沒什麼太大的反應，只是雙眼直直盯著不遠處地上的那個灰罐子。
看著看著，兩行淚便順著蒼老的面頰流了下來。
眾人見他這副模樣，便知道他是記起來了。
恰巧這時，翹翹掐算完，將聞錦盛恢復記憶的方法說了出來：
“改變容貌的遮眼灰只需要用涼風吹散。”
“而被篡改覆蓋的記憶，則需要記憶主人的身體接觸。”
“現在李四兒已經去世了，那麼就只能用他的骨灰進行接觸。”
“只要抓一把李四兒的骨灰分別撒一些在四哥的頭頂、雙肩，原本屬於李四兒的記憶就會重新回到他的身體裡。”
四姨太聽得很仔細，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與害怕的，她直接將封住罐子的白布揭開了，然後伸進一隻手，在裡面抓了一把。
手拿出來後，所有人都能看見她攥緊的手心裡漏出來的少許粉末......
“來，盛兒，你很快就能記起媽了。”
四姨太攥緊的手伸向聞錦盛的頭頂。
就在她準備鬆手，將一點骨灰漏在聞錦盛頭頂時，癱坐在一旁的李春生突然爆發出一聲嘶吼：
“住手啊！”
他支撐起身體，踉踉蹌蹌跑了過來，隨後一下子跪倒在地，幾乎是哀求著四姨太：
“四太太，不要啊！您這麼做，我就沒孫子了啊，我的四兒就徹底死了啊......”
眾人驚於李春生突然的阻攔。
但反應過來後，也能理解。
雖然李四兒在十歲那年就去世了，但被改造後的聞錦盛雖然是作為李四兒送到李春生身邊的，但是十歲後的七年都是李春生將聞錦盛養大的。
十歲前的記憶是屬於李四兒的，可十歲後的記憶卻是屬於聞錦盛的。
哪怕那是作為李四兒記憶。
“四太太、聞大帥、老夫人......當我求你們了，別將我的四兒帶走，那是我唯一的孫子啊！”
李春生苦苦哀求。
只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失去孫子的痛苦他無法承受。
可這樣的痛苦，四姨太整整承受了七年！
她雖然能理解李春生，可她做不到將自己的兒子拱手讓人。
她看著眼前這個跪倒在自己腳邊的老人，第一次沒了客客氣氣的態度，只道：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