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聞老夫人要離開
吃完藥，聞老夫人躺在床上氣喘吁吁，過了一會兒，呼吸才平穩下來。
一轉頭，便看到了站在床邊眼眶紅紅的翹翹。
她頓了頓，心中泛上酸澀。
她啞著嗓子哄：“不哭不哭，奶奶的乖寶，翹翹不哭啊。”
翹翹吸吸小鼻子，甕聲甕氣：
“奶奶吃了藥藥，好點兒了嗎？”
聞老夫人深邃的兩隻眼睛望著她，點點頭，“好了。”
“真的嘛？”
“嗯，真的。”
聞老夫人用手撐著床，慢慢坐了起來。
她坐在床邊，一隻手拄著柺杖，又恢復成了那副威嚴嚴厲的模樣。
翹翹將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見她真的不發抖，說話也不喘氣，才相信她的話，放下心來。
她沒忘記放在茶几上的雞蛋羹。
轉身將還未涼透的雞蛋羹端過來給聞老夫人，還不忘將勺子遞給對方。
“奶奶～你吃！”
聞老夫人一眼看出來碗裡的是雞蛋羹，小孩兒愛吃的玩意兒。
隱約記起著小丫頭進來時叫自己吃飯的話，心中熨帖。
“奶奶不吃，你吃。”
翹翹固執地搖頭：“翹翹不吃，奶奶吃！奶奶生病了，要多吃！”
她認真的模樣像是在教導一個不聽話的成年人，極大的反差感讓聞老夫人忍不住嘴角微彎。
她敗下陣來。
語氣妥協無奈。
“好，我吃。”
她接過碗和勺子。
挖了一勺送入口中。
雞蛋的濃香與淡淡的醬油味混合在一起，意外的好吃，瞬間激發了她的味蕾。
她忍不住多吃了幾口。
翹翹看著奶奶吃得這麼香，忍不住咽口水的同時，臉上也露出了憨憨的傻笑。
聞老夫人見了，神色微動。
她本想將剩下的半碗雞蛋羹還給翹翹，但想起雞蛋羹已經她自己吃了，便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按照她的規矩，吃過的東西又給第二個人吃，這是極為不衛生且沒教養的行為。
她環顧房間，想要看看自己房間裡是否有別的食物。
哪怕點心也好。
只是她失望了。
看了好幾圈，除了桌上擺放著一罐茶葉，再沒看到其他能吃的東西。
想了想，她起身走向門口。
翹翹不明所以，跟在她身後，像一條小尾巴。
聞老夫人本想下樓叫傭人，沒想到開門便看見有一個年輕女傭守在門外。
她道：“去將飯菜端到我房裡來。”
女傭看了眼她，又看了看在她身後的翹翹，鬆了口氣，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等房門關上了，女傭的臉上才緩緩露出一個舒心的笑容。
果然，只要有翹翹小姐在，就連最嚴苛刻板的老夫人也得妥協。
看來老夫人剛回來時對翹翹小姐板著張臉都是裝的呀！
沒人的時候，老夫人竟然對翹翹小姐寵溺到如此地步！
女傭面帶笑容，腳步輕快地下了樓。
不一會兒，兩三個傭人便將飯菜全部端進了聞老夫人的房間。
房間內。
小小的桌子上，擺了四五道菜、湯，幾乎將整個圓桌佔滿。
翹翹緊挨著聞老夫人坐在一起，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極了一隻囤食物的小倉鼠。
安靜又乖巧。
聞老夫人保持著“食不言”的用餐習慣，一言不發，只是眼神一直落在身旁的翹翹身上，時不時用公筷夾一筷子菜放進翹翹的碗裡。
這時翹翹就會仰起頭，甜甜地朝她笑：“蟹蟹來來～”
每當這個時候，聞老夫人就會感到內心一片滿足，心中落寞與空蕩蕩的地方慢慢被填滿。
這種寧靜與溫馨一直持續到傍晚，然後被回來的聞荊武的一行人打破。
只因他們這次出去一整天，加大人手，擴大了搜查範圍，也沒有找到聞博衍！
彷彿印證了昨晚聞知凌與聞雲赫的推測一般——
聞博衍，好像真的消失了！
整個柳城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他的蹤跡。
更壞的訊息是——
“博衍的古董鋪子好像私底下抵押給了別人。早已經不在他手裡經營了。”聞知凌道。
這是他今天再次帶人搜查古董鋪子時得知的訊息。
“古董一條街也問遍了，那裡的人都說一個月前博衍還在好好做生意，每天都會去鋪子裡。可就在半個月前，博衍去古董街的次數越來越少，直到前幾天，沒人在古董街見過他......誰都不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裡。”
大太太失魂落魄地說著，二姨太與三姨太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聞荊武內心同樣焦灼不已，一個兒子，一個大活人不見了，他心中的急切與擔憂不比任何人少。
這會兒他乾脆也不遮掩什麼了，全都敞開了說：
“錢莊、銀行也去打聽了。這些地方博衍沒有再去過。”
“再？”聞老夫人敏銳捕捉到這個字眼，終於是開了口，她此時的臉色十分難看，“難道博衍之前去過這些地方？他去錢莊做什麼？”
聞荊武閉了閉眼：“之前博衍做生意在錢莊借了錢，簽了對賭協議......”
他的話還未說完，聞老夫人便將一茶盞狠狠擲於地上！
“嘩啦！”
茶水、碎片飛濺！
“簡直荒唐！”她怒吼。
聞荊武幾人低下頭去，沉默而難堪。
聞老夫人看著面前的幾人，雙眸中寫滿了失望，鬢角的白髮彷彿更白了些，坐在椅子上的身軀略微顯得佝僂......
“你們啊、你們啊......”
她顫聲著，手中的柺杖在地面上不停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聲響，在場所有人的心隨著這聲音一下一下緊縮著。
彷彿柺杖不是敲擊在地面上，而是敲擊在他們的心上！
他們之中，屬聞荊武與聞知凌的頭垂得最低。
他們兩個是這個家當之無愧的兩根頂樑柱，而剛才聞老夫人失望的眼神，便如一把刀狠狠插在他們心上，痛的同時又讓他們無地自容。
“娘......”
“奶奶......”
“好了，不要再說了。”
聞老夫人制止了所有人開口，自顧自地拄著柺杖站起了身。
“我年紀大了，管不了你們的事了。你們一個個的也都有了自己的主意，也不願意聽我這個老婆子的......”
“我知道我在這裡你們都不自在，我還是回老宅好了。那裡清淨，比不得這裡讓我勞心傷神！”
她說著，竟真的朝別墅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