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七星宗必定傷筋動骨
聽到嚴鋒的話，陳雪燃眉梢微動。
“怎麼說？”
嚴鋒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事務堂那七個人，弟子看過他們的記錄。”
“有幾個確實可疑，外出任務的時間對不上，丹藥領取也不合規矩，這些像是有預謀的。”
“但有幾個純粹是貪。”
陳雪燃盯著他，沒有打斷。
嚴鋒繼續道：
“弟子經辦過幾個事務堂的案子。”
“有人虛報任務領丹藥，有人偽造損耗貪墨靈材，有人利用職務之便給相好的弟子多批資源……”
“這些事焚天宗還沒來的時候就有，蛀蟲是咱們自己養出來的。”
殿內安靜了幾息。
鄭明緒忽然開口，聲音比嚴鋒溫和些，可說出來的話一樣扎心。
“副宗主，丹藥樓那幾批對不上的丹藥，弟子斗膽說一句……”
“也不像是焚天宗的手筆。”
陳雪燃看向他。
鄭明緒沉吟道：
“焚天宗的暗子做事求的是隱蔽，是長期潛伏。”
“而丹藥樓那幾批損耗做得太粗糙了，入庫對不上，出庫沒記錄，損耗的核銷全是空白。”
“若是焚天宗的暗子，不該如此大意。”
“更像是有人覺得宗門大亂顧不上查這些，趁機撈一筆。”
陳雪燃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苦澀。
“所以事務堂那七個人裡，有焚天宗的暗子，也有咱們自己養的蛀蟲。”
“丹藥樓那邊，也是。”
嚴律幾人沒有說話，可那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陳雪燃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繼續查下去，還會查到多少？”
她像是在問他們，又像是在問自己。
“各峰呢？其他幾堂呢？還有多少蛀蟲，多少暗子，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嚴律站起身，走到她身後。
“副宗主，該查的還是要查……”
陳雪燃擺擺手，打斷了他。
“我知道要查，可查完了呢？”
“涉事的人都抓起來？都關起來？都按宗規處置？”
“事務堂少了七個人，還能不能運轉？”
“丹藥樓那批賬對不上，補不補得上？各峰要是再揪出十個八個，七星宗還剩多少人？”
她頓了頓，聲音沉得像是壓了千斤重擔。
“查下去，七星宗必定傷筋動骨。”
嚴鋒皺起眉頭。
“那副宗主的意思是......不查了？”
陳雪燃搖搖頭。
“不，要查，但不能大張旗鼓地查。”
她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焚天宗的暗子必須揪出來，那些蛀蟲也不能放過。”
“可怎麼查，查完之後怎麼處置，什麼時候動手，這些都要想清楚。”
她看著他們三個，目光裡帶著幾分少有的疲憊。
“你們有什麼想法？”
嚴律沉默了片刻，率先開口。
“分兩步。”
陳雪燃示意他繼續說。
“暗子的事不能打草驚蛇，等他們自己露出馬腳或者等焚天宗動手，他們自然會動。”
“至於蛀蟲......”
他頓了頓，看向嚴鋒和鄭明緒。
嚴鋒接過話，聲音依舊冷。
“蛀蟲好辦，暫時先讓他們繼續貪著。”
陳雪燃眉梢微動，似乎是有些不解。
鄭明緒解釋道：
“現在動他們打草驚蛇不說，還會讓那些真正的暗子警覺。”
“不如先讓他們以為風頭過了，繼續伸手，咱們在暗處盯著，把他們的底細摸清楚，把證據坐實。”
“等焚天宗的事了了，再一網打盡。”
陳雪燃聽完微微點頭，顯然也是認可了這個法子。
“就這麼辦。”
她看向嚴律。
“暗子的事你來盯，執法堂的人手夠不夠？”
嚴律點點頭。
“夠。”
她又看向嚴鋒和鄭明緒。
“蛀蟲的事你們倆負責，盯緊了，別打草驚蛇。”
兩人齊齊抱拳。
“是。”
陳雪燃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去吧。”
三人轉身向門口走去。
嚴律正要推門，鄭明緒忽然開口。
“副宗主，弟子還有一句話。”
陳雪燃看向他示意他說下去。
鄭明緒走回書案前，神色鄭重。
“暗子要盯，蛀蟲要查，可如今最要緊的還是穩固宗門防禦。”
“焚天宗上次襲擊沒能得手，還折了三十多個人，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一次來，只會更猛。”
“護山大陣還沒徹底修復，各峰的防備也有漏洞，萬一他們趁著咱們內查的時候打進來......”
他沒說完，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陳雪燃靠在椅背裡嘆了口氣，那嘆氣聲很輕，卻帶著少有的無力。
“我知道，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實在是難啊……”
她頓了頓。
“護山大陣修復需要材料，材料在器物堂。”
“器物堂現在有多少人能信得過？陣法需要人手維持，人手在各峰，各峰現在有多少人可能是暗子？”
“我連調個人去守陣，都不知道他會不會在關鍵時刻反水。”
嚴鋒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冷。
“副宗主，弟子有一言。”
陳雪燃看向他。
嚴鋒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這事，還需搖光峰協助。”
陳雪燃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搖光峰？”
嚴鋒點點頭。
“之前副宗主在前往凌霄宗的路上被襲，搖光峰的弟子戰力如何，各峰有目共睹。”
“黃小娥、方淺淺、梵溪……哪個不是以一當十？”
“而且搖光峰人少又底細清楚，楚懷那性子，絕不會讓有問題的人留在身邊。”
“若是讓他們幫忙守著關鍵位置......”
陳雪燃聽完苦笑了一下。
“你說得對，搖光峰確實是最合適的。”
“可阿竹剛死，楚懷那個性格怕是不會願意。”
嚴鋒沒有退縮。
“副宗主可以試試。”
“給些好處說些軟話，楚懷那人弟子觀察過，或許是吃軟不吃硬。”
“您若是端著副宗主的架子去命令他，他絕不會理。”
“可您若是放低身段好好商量，他未必不答應。”
陳雪燃看著他，沒有說話。
鄭明緒也在一旁點頭。
“嚴鋒說得有理，楚峰主對自己人極好，可見是重情義的。”
“阿竹的死他心裡有氣，可那氣應該是對著焚天宗的，不應該是對著宗門才對。”
“副宗主若能讓他明白，守住七星宗也是在替阿竹報仇……”
陳雪燃抬起手，制止了他。
“這事容我想想，你們先回去。”
這一次他們終於推門而出，殿門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夜色。
嚴鋒的話在陳雪燃腦子裡轉了一遍又一遍。
“搖光峰確實是最合適的。”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湧入，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冷。
當初楚懷不過是個圍著林若若轉的舔狗，人人都能踩一腳，可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就變了。
短短几個月，硬是把一個破落的搖光峰，帶成了七峰之中誰也不敢小覷的存在。
黃小娥、方淺淺，還有那些春夏秋冬、梅蘭竹菊……
哪個不是死心塌地跟著他？
就連阿竹那個丫頭，臨死前都在替他著想。
這樣的人，她拿什麼去說服？
上次她就說過，可以給資源可以給丹藥，可以給一切他能用到的東西。
可楚懷他根本就沒有接招，那他到底想要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