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他楚懷算是個什麼東西
陳雪燃拿起一枚空白的傳訊玉簡,開始凝神燒錄。
不是給楚懷,也不是召集了會議。
第一道訊息是發給自己峰頭的親信執事,令其即刻整理她私人庫藏中可動用的資源清單。
以及查詢宗門公庫中哪些物資可以合理合規地調撥給搖光峰。
第二道訊息,則分別發往天璣峰和玉衡峰,內容簡潔卻不容拒絕。
“事關宗門穩定及應對焚天宗後續事宜,有要事相商,請梁峰主/韓峰主於子時初刻,至主峰偏殿一敘。”
她特意選了偏殿而非正式議事的主殿或她自己的內殿,既表明了事情的機密性,也淡化了一些正式壓迫感。
她還要準備說辭,思考如何與梁秋水、韓立這樣的人周旋。
如何既讓他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又給他們臺階下,讓他們至少表面上配合她的折中方案。
這將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夜晚,一場在夜色掩護下關乎宗門內部力量重新平衡的無聲博弈。
陳雪燃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遠方依稀的山巒輪廓。
月光灑在她挺直的脊背上,卻彷彿承載著千鈞之重。
……
子時將至,七星宗主峰在夜色中更顯巍峨沉寂。
偏殿位於主殿東側,規模較小,陳設也比較簡樸,通常用於非正式或緊急的私下商議。
此刻殿內只燃著幾盞青玉燈,光線柔和卻足以照亮殿中三人各異的神情。
梁秋水幾乎是踩著點到的,一襲深藍峰主袍服穿得一絲不苟,臉上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與戒備。
她收到陳雪燃那簡潔到幾乎冰冷的傳訊時,心頭便是一沉。
“事關宗門穩定及應對焚天宗後續事宜。”
這話在她聽來,幾乎等於追究天璣峰管理不善、接連出內奸導致宗門遇襲之責。
她一路都在思忖如何辯解,如何將部分責任引向他處,甚至想到了搬出楚懷轉移注意力之類的說辭。
此刻踏入偏殿見只有陳雪燃一人在座,並無其他長老或執法堂人員,她稍稍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減。
韓立則稍晚片刻,步履從容地走入,臉上帶著慣有的笑容。
只是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眼底深處的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陳雪燃深夜密召,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蕭靈兒失蹤之事是否已洩露。
他迅速盤算好了說辭……
咬定蕭靈兒是私自下山歷練,一時失去聯絡,自己正暗中尋找,並非有意隱瞞。
此刻見殿內只有陳雪燃與梁秋水,他心思稍定,但心中的疑慮更深了幾分……
究竟何事,需要同時密見他與梁秋水?
“陳副宗主深夜相召,不知有何緊要之事?”
梁秋水率先開口,語氣還算剋制,但隱隱帶著防禦。
韓立亦拱手微笑。
“副宗主辛苦,此時召見想必事關重大。”
陳雪燃端坐主位,目光平靜地掠過二人。
她沒有繞彎子,但措辭已是她反覆斟酌後的結果。
“梁峰主,韓峰主請坐。”
“確有一事關乎著宗門內部團結,也影響應對焚天宗之大局。”
二人依言坐下,目光皆聚焦於她。
“今日嚴律前往搖光峰,楚懷以峰內弟子正值集體突破關鍵期,需他親自護法為由,解釋了未響應宗門號令之事。”
“此理由於搖光峰現狀而言,尚可成立。”
陳雪燃先定下一個基調,表明她並非要就此追究楚懷不作為。
梁秋水眉頭一皺顯然不服,但忍住了沒打斷。
陳雪燃話鋒微轉、
“楚懷對此前宗門因李朗之事對其進行的調查,乃至一些對其不利的傳言,仍心存芥蒂,耿耿於懷。”
韓立眼神微動,似乎猜到了什麼。
陳雪燃繼續道:
“焚天宗虎視眈眈,宗門正值用人之際,搖光峰即便人丁單薄,亦是七星宗一脈。”
“楚懷身為峰主,其態度與可能掌握的資源,對宗門而言不宜輕易放棄或推向對立。”
她頓了頓,觀察著二人的反應,緩緩說出今晚的核心提議。
“所以本座覺得為安撫其心,化解舊怨,以便更好地凝聚宗門力量,需對其有所表示。”
梁秋水立刻追問。
“何種表示?”
陳雪燃迎著她的目光,清晰地說道:
“需要當初涉事之人,尤其是兩位峰主,以及相關管事弟子,向楚懷錶達歉意,澄清誤會。”
“倒也不必大張旗鼓,但需有明確的姿態。”
“這有助於彌合裂痕,也向宗門內外表明我七星宗高層處事公允,有錯能改。”
她隱瞞了楚懷關於補償的要求,只提了道歉。
這是她權衡後認為最可能達成的部分。
至於資源補償,她已準備動用副宗主的許可權和自己的私藏來彌補,不打算在此刻刺激梁秋水二人。
然而她低估了梁秋水的驕傲,也低估了向楚懷道歉這個要求本身,對梁秋水而言是多麼巨大的刺激。
陳雪燃話音未落……
“道歉?向楚懷?!”
梁秋水霍然站起,臉上瞬間漲紅,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剋制。
“陳副宗主!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讓我梁秋水向楚懷那個廢物道歉?!”
“他楚懷算是個什麼東西?!一個靠著他那死鬼師父餘蔭才勉強坐在峰主位子上的踏星境廢物!”
“煉丹?誰知道他那點丹藥本事是不是也是李不凡臨死前灌頂硬塞的!”
“這些年他為宗門做過什麼貢獻?除了圍著林若若搖尾巴,除了這次躲在烏龜殼裡裝死,他還會幹什麼?!”
“李朗是叛徒,是我天璣峰出了敗類,我認!”
“我梁秋水管教不嚴,我認罰!可這跟楚懷有什麼關係?當初調查他是因為他有嫌疑!”
“執法堂的程式有問題嗎?現在李朗跑了,就能證明他楚懷當初完全清白無辜?”
“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放煙霧彈,是不是跟焚天宗也有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才這麼急著撇清自己、現在又敢拿架子?!”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在空曠的偏殿裡迴盪。
“讓我給他道歉?絕無可能!”
“這是我天璣峰的恥辱,是我梁秋水個人的奇恥大辱!”
“傳出去我以後還如何在七星宗立足?如何管教峰內弟子?”
“陳雪燃,你為了拉攏一個可能根本沒用的楚懷,就要如此折辱同為一峰之主的我嗎?!”
陳雪燃臉色沉了下去。
她料到梁秋水會反對,卻沒料到反應如此激烈,如此不留餘地。
韓立在一旁,也因陳雪燃的要求而眼神陰冷。
但看到梁秋水如此激烈的反應,他反而迅速冷靜下來,甚至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他沒有立刻附和梁秋水,而是等梁秋水一口氣發洩完後才慢悠悠地開口。
“梁峰主息怒。”
“副宗主也是為宗門大局考慮。”
他先看似打了個圓場,然後話鋒一轉。
“不過副宗主,此事確實需慎重,楚峰主心有怨氣可以理解。”
“但要求峰主級人物為其表達歉意,此舉是否過於抬舉他了?”
“況且正如梁峰主所言,當初調查乃是依規而行,並無證據表明是刻意針對或冤屈。”
“如今時過境遷,為了安撫而強行要求道歉,恐怕難以服眾,更可能助長某些人不切實際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