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徐達:等著看陛下後悔就成
鄭士元皮膚黝黑,國字臉方闊周正。
韓宜可膚色白得晃眼,臉型尖瘦似錐。
單看這長相,活脫脫就是民間傳說中勾魂索命的黑白無常。
如今二人手握生殺大權,更成了朝堂上下人人忌憚的黑白判官。
沿途過往的文武百官瞧見這陣仗,紛紛停下腳步,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臉上神色各不相同。
“可算等來了!老天有眼,聖上終於要動真格的了!”
“我大伯買個通房丫鬟,就因為陳安那首‘說鳳陽道鳳陽’,被砍了頭還示眾了三天,這回總算能出口惡氣了!”
“我舅舅不過是買了塊地,就因聽了那首歌,就丟了命,這下終於能報仇了!”
“這陳安膽子也太大了,竟敢貪圖農稅?他難道忘了聖上是農民出身,最痛恨這種盤剝百姓的行徑嗎?”
“說起來也真是蹊蹺,陳安明明是個有本事的人,放著商稅這種好貪的肥差不沾,偏揪著農稅這種高風險、低油水的稅種下手,這操作實在讓人費解啊!”
淮西官員們個個喜笑顏開。
在他們看來,黑白判官此番直奔江浦而去,陳安必定在劫難逃。
其他官員則滿臉疑惑,暗自琢磨。
工商稅種類繁多,統計起來本就繁雜混亂,本是貪腐的絕佳目標,而農稅的各項資料都清晰明確,稍有變動就會被發現。
自古以來,貪賑災錢糧的貪官被抓的不在少數,可沒見過哪個有經驗的貪官,會放著工商稅不貪,反而去碰農稅這種高風險、低迴報的買賣。
陳安早已名震朝堂,又怎會犯這種低階錯誤呢?
人群之中,已經換上大明官服、梳起漢家髮髻的王保保,聽著這些議論只覺得心煩意亂。
他抱著手中的公文,不再停留,轉身徑直朝著大都督府走去。
大都督府的專用書房內,徐達正專注地翻閱著軍報,王保保一進門就沒好氣地說道。
“魏國公,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裡悠閒喝茶?”
徐達抬眼瞥了瞥自己官服上正一品的麒麟補子,又看了看王保保胸前正四品的老虎補子,慢悠悠地開口道。
“王將軍,你就是這麼跟本帥說話的?”
王保保笑了笑,滿不在乎的開口道。
“少來這套!當年我也是大帥,還贏過你!留這兒當部將的緣由你清楚,朱元璋要殺陳大人,這官我不幹了!要麼放我回北元,要麼給我一刀痛快的!”
徐達看著他這副地痞無賴般的模樣,差點沒氣笑,瞪了他一眼說道。
“你這壞毛病打哪兒學來的?實話告訴你,你這輩子就贏過咱一回,病根就是遇事從來沉不住氣!”
“你還敢揭我的短?”
王保保立馬急了眼,反駁道。
徐達不僅不生氣,反而往椅子上一靠,慢悠悠地說道。
“你都拿贏過咱這事兒來壓咱了,咱就不能提一嘴你的毛病?”
王保保冷哼一聲,不再說話,但態度依舊十分堅決。
只要朱元璋要殺陳安,他要麼自盡,要麼就回北元繼續單幹。
他之所以如此固執,原因很簡單。
在他的認知裡,跟著朱元璋混,絕對無法實現自己的理想,只有陳安得到重用,他才有機會見證甚至參與打造一個超越鼎盛元朝的盛世華夏。
徐達自然明白他來找自己的心思,倒了一杯茶推到王保保面前,說道。
“咱知道你為啥來找咱,不就是聽見淮西官員們的議論,又瞧見監察御史出發去江浦了嗎?”
“可你別忘咯,咱既是五軍都督府大都督,現在還比李善長高出一頭呢!”
“李善長知道的事情,咱自然也知道,想必你在外面已經聽到有人說,陳安明明不傻,卻放著好貪的稅不貪,偏偏去貪容易被發現、還沒多少油水的農稅了吧?”
王保保眼神微動,似有所悟地說道。
“我也覺得這事透著古怪,只是太過著急,所以才急匆匆地來找你了。”
“莫非這其中還另有門道?”
徐達淡淡一笑,點頭說道。
“這你就不懂了,陳安辦事向來如此,總能讓聖上一開始氣得牙癢癢,恨不得把他剁成肉泥,末了卻懊惱得想給自己兩巴掌!”
“這回肯定也差不了,咱們等著看結果就好!”
說完,徐達又端起茶杯,慢慢品了起來。
王保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拿起茶杯喝了起來。
可他還是忍不住擔憂地說道。
“我早有耳聞,鄭士元、韓宜可這兩位可不是善茬兒,狠勁上來了,連皇親國戚都敢直言彈劾,半點不留情面!”
徐達聞言,目光投向江浦縣的方向,眼神深邃地說道。
“正因如此,你我才只需在這裡等著他高升的訊息。”
“那些沒見過陳安的人,都覺得事情不對勁,你我這種和他打過交道的人,還能看不出其中有蹊蹺?”
“再說了,你應該比我更瞭解他的為人,你覺得他是那種禍國殃民的人嗎?”
王保保仔細想了想,便恢復了一代名將應有的冷靜沉穩。
緊接著,他又笑問道。
“徐帥,我的家宅安置好了嗎?我總不能一直住在你家吧?”
徐達點頭道。
“戶部已經把我家對門的宅子買了下來,原住戶這個月就會搬走,到時候那宅子就是你的了。”
“買宅子的銀兩,朝廷掏了一部分,我私下幫襯了一些,你妹妹秦王妃也出資湊了些,剩下的就從你俸祿里扣,每月扣三成,約莫十年就能還清了!”
王保保聽完,滿臉的嫌棄。
若不是因為陳安,這大明朝的官兒,他真是半點都不想做。
但一想到陳安即將高升赴京,他又滿眼期待地說道。
“等歸義侯府收拾妥當後,我便將妹妹、女兒她們盡數接來,也好給她們和陳安搭個線、見個面!”
聽了這話,徐達立馬皺起眉頭,下了逐客令。
“行了,沒別的事你就趕緊走吧,別在這兒添亂。”
中書省裡。
李善長對著面前的奏疏,半點都看不進去。
他也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勁!
陳安這麼一個能讓開國帝后都產生濃厚興趣的人,怎麼會做出這種蠢事來呢?
他若真想在國稅上撈一筆,以江浦縣的稅收實力,那簡直是易如反掌。
若換他李善長坐在那個位置上,保準能悄無聲息地撈上一筆,讓朱元璋半點察覺都沒有!
這種明擺著挑釁朝廷、明目張膽拿錢的傻事,李善長是萬萬不會做的!
連他都覺得愚蠢的事,那位遠在千里卻能攪動朝野,文能治國安邦、武能決勝千里的陳大人,豈會明知是坑還往裡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