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毛驤:竟然敢讓老爺幹粗活,出去了我一定收拾他
大約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在了工地旁邊。
車伕的聲音傳來。
“大人,到了!”
車廂裡,正閉目養神的陳安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這條官道,是江浦縣自行規劃修建的,與朝廷沒有半點關係。
說它是官道,倒不如說它是江浦縣內部調派兵力、運輸軍糧的專用通道,有點類似秦朝的馳道。
江浦縣下轄七個鎮、四個鄉,真正有重兵把守的,只有縣城所在的浦子口城,以及白馬鄉和龍華鄉。
這三個屯兵重鎮,在地理位置上恰好形成一個三角形。
浦子口城的正北方就是江浦關隘,雖說這裡常年駐紮著一萬兵馬,卻沒有囤積多少戰略物資。
畢竟一旦開戰,江浦關就會成為主戰場,把物資放在這裡實在太不安全了。
真正的戰備糧倉和火藥庫,都隱藏在浦子口城後方的白馬鄉和龍華鄉。
眼下工人們抓緊修建的,正是從白馬鄉、龍華鄉直達江浦關隘,再連線長城各關口的軍用大道。
只要這條道路網修建完成,陳安坐在江浦縣城裡,就能靈活調動僅有的兩萬兵力,還能快速調配各種戰略物資。
打仗最關鍵的是什麼?
無非是兵力和物資的調配效率。
只要把這一點做好,稍微懂些軍事的人,都能讓這有限的兵力發揮出翻倍的威力。
再加上江浦關那又高又厚的城牆,要是這樣還守不住城池,那可真是愚蠢至極了!
也正因為如此,陳安才急於趕工。
畢竟他心裡清楚,只要調令一到,自己就得離開。
到時候指揮守城的人,大機率會是身邊的汪江。
他想趁著還在的日子,趕緊把這條路修好,就算以後真的離開了,也能走得安心一些。
陳安抵達工地時,巳時已過去大半。
站在這烈日下,沒過多久,便開始渾身冒汗。
江浦縣的百姓們,這會兒要麼回家乘涼,要麼躲進田間的草棚裡打盹了。
整個江浦縣轄區內,壓根兒見不到頂著烈日辛苦勞作的老農。
只有這條正在趕工的江浦縣軍用官道上,那些勞改犯們還在咬牙堅持。
黑乎乎的瀝青沾滿了全身,再混上汗水,活像剛從泥塘裡撈出來一樣。
“特孃的,累死老子了!”
毛驤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順手拿起旁邊水桶裡的藿香正氣液猛灌起來。
“老爺,您快歇會兒!可別累出個三長兩短來!”
他喝著藿香正氣液,眉頭皺得都能夾住蚊子。
可雖一臉嫌棄的表情,他那猛灌的架勢,卻比喝皇帝賞賜的美酒還急切。
論武功,毛驤確實是個好手,在戰場上殺敵時十分勇猛,可修路這活和練武功完全是兩碼事。
就在這時,同樣滿臉汙漬的朱元璋走了過來,也從水桶裡舀了一碗藿香正氣液。
此刻,他也顧不上這粗陶碗被多少人用過了。
毛驤看著朱元璋受這份罪,氣得牙根直癢癢,壓低聲音罵道。
“這陳安!竟然敢讓您幹這種苦差事!等我出去了,非得好好教訓他一番!”
朱元璋瞧著毛驤剛緩過點勁,就又開始嘴上喊著要修理陳安,心裡既欣慰又無奈。
欣慰的是毛驤對自己忠心耿耿,無奈的是這小子欠缺了些城府,還得多歷練才行。
不過,陳安這小子確實讓人生氣!
要不是想著陳安是自己親兒子,要不是自己當初四處打聽引發了誤會,要不是陳安抓捕北元探子也是為了保家衛國,他早就亮出身份將陳安痛批一頓了!
眼下朱元璋只盼著自家夫人能趕緊和陳安接觸,把誤會解開,最好能趕在自己忍到極限之前。
不然的話,他可不管什麼後果,直接就翻臉了!
按朱元璋那火爆的脾氣,換作平時早就忍不住了,也就是夫人的叮囑時刻記在心裡,他才強壓著怒火,以大局為重。
為了不發火,他還琢磨出了個辦法,儘量去尋找陳安的優點。
別說,在工地幹了大半天,還真讓他發現了不少值得朝廷工部學習的方法!
朱元璋在毛驤身邊坐下,語重心長地說。
“出門在外,咱就把你當成晚輩,你這小子,怎麼就不多學學咱?”
“咱在家時也經常發火,但在外面必須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就算天塌下來也得沉住氣,可別讓人從你臉上的表情,把你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你要是一直這麼沉不住氣,以後咱怎麼敢把大事交給你去辦?”
毛驤被訓得服服帖帖,心裡滿是感激。
皇帝把自己當晚輩、當學生來教導,這可是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
見毛驤平靜下來,朱元璋立刻指著不遠處還在幹活的勞改犯,這些人一個個長得凶神惡煞,幹活卻格外賣力。
“你沒發現嗎?這些犯了重罪的勞改犯,幹著這麼重的活,卻沒一個抱怨的。”
毛驤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瞬間反應了過來。
其實不管是誰,只要不被怒火衝昏頭腦,腦子都會清醒不少。
他仔細一看,這些勞改犯雖說汗流浹背、眉頭緊鎖,可手上的活一點都不拖沓,臉上更是連半點想逃跑的念頭都沒有!
這時,他突然想起了前些年鳳陽發生的事。
朱元璋剛打下天下沒多久,就興沖沖地要在家鄉鳳陽修建中都,結果一群貪官趁機中飽私囊,倒賣建築材料、剋扣民夫的工錢,最後竟然逼得朱元璋的老鄉們造了反。
雖說叛亂很快就被鎮壓下去了,可這事也讓朱元璋丟盡了臉面。
鳳陽出了個朱皇帝,結果皇帝的老鄉卻被逼得造反了?
當時朱元璋氣得夠嗆,把涉案的貪官全都處以剝皮實草或抽腸處死的刑罰,他們的家眷親族,男丁最低也是滿門抄斬,女眷則被髮配到各地。
毛驤還記得,那段時間光是忙著抄家,就累得他快散架了!
想到這裡,再看看眼前的景象,強烈的對比在他腦海裡炸開了。
同樣是官員負責工程,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京城的貪官逼得皇帝的老鄉造反,而江浦縣這個七品縣官,卻能讓從各地發配來的重刑犯心甘情願地幹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