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這是縣令大人親自說的
馬皇后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就看你們這店的食客數量,一日裡少說也得賣出一頭牛,一個月下來便是三十頭,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尋常地方哪來這麼多牛供應?”
朱元璋的眼睛立馬瞪圓了,心裡咯噔一下!
對啊!
這些牛肉,陳安是從哪兒弄來的?
絕不可能是從農戶那兒買的牛!
畢竟哪個莊稼人會捨得賣掉自家頂用的壯耕牛?
那可是關乎一年收成的命根子!
難不成是從北元的牧民那兒購來的?
可眼下大明與北元正是劍拔弩張的局勢,那些牧民怎會輕易把牛馬賣給中原?
這豈不是資敵麼?
朱元璋正暗自點頭,誇讚自家妹子心思細膩,竟能抓住這等關鍵處,就聽那店夥計咧嘴一笑,連連點頭。
“還是夫人會聊天,問到點子上了!”
被冷落在一旁的朱元璋瞧著店夥計這副見錢眼開的模樣,氣得嘴角直抽,心裡頭暗罵這小子眼皮子淺。
但轉念一想,跟個小夥計置氣實在犯不上,便按捺住那點不快,只豎起耳朵專心等著聽下文。
店夥計卻不急著回答,反倒賣了個關子,笑嘻嘻地說。
“別急別急,咱們一個問題一個問題來,先理理順。”
他頓了頓,眼神掃過三人,反問了一句。
“話說回來,你們進城這些時日,也該瞧見些光景了吧?覺得咱們江浦縣,跟別處比起來,有啥不一樣的地方?”
馬皇后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問愣了一下,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腦海中飛速掠過從踏入江浦縣界碑起的種種見聞。
樁樁件件,竟真的處處透著新鮮,處處都比別處規整妥帖,透著一股蓬勃的生氣。
這麼一琢磨,她就更覺得自家兒子厲害了,真是個頂頂的治世人才!
其實她問出這兩個問題,心裡頭存著的,正是希望店夥計能給個合情合理的解釋。
或者說,能讓她找到個由頭,把陳安身上的罪責往輕裡開脫幾分。
儘管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念頭實在渺茫得很。
要知道,以朝廷命官的身份公然經商,已是觸犯律法的大忌諱,更別提還敢公開售賣現宰的健康牛肉。
在農耕為本的大明,耕牛是關乎國計民生的重器,私宰耕牛本就重罪,他這規模竟還如此之大。
這兩條罪名,若是換做旁人,哪一條拎出來都夠殺頭的。
想把這樣的滔天大罪減輕,簡直難如登天。
可馬皇后還是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清了清嗓子,認真回答起店夥計的問題。
她從官道的修整說到市集的繁榮,從百姓的精神面貌談到農商的有序發展,條理清晰地細數著江浦縣的種種好處,末了,還中肯地讚了一句。
“能把一方水土治理到這般光景,可見你們陳縣令確有過人的才幹與心思。”
話裡話外,既有對江浦縣實情的認可,也悄悄藏著幾分對陳安的維護。
馬皇后剛說完,朱元璋便抬眼看向了對面的店夥計,眼裡還帶著幾分審視,總算該輪到他解答了。
只見那店夥計重重一點頭,語氣裡滿是篤定。
“那就對了!”
“咱們江浦縣之所以能比別處好上這麼多,還有那別處想都不敢想的牛肉自由,能讓尋常百姓也能吃上新鮮牛肉,全靠咱們陳縣令的法子!”
他說著,臉上露出幾分自豪,彷彿陳縣令的能耐,比桌上那五十兩寶鈔更讓他覺得光彩。
朱元璋與馬皇后聽了這話,四目相對,眼裡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明顯的期待。
這陳安究竟有什麼門道?
“我們陳縣令可會做生意了!”
店夥計話音剛落,臉上滿是佩服。
“你說啥?”
“他居然特別會做生意?”
朱元璋與馬皇后還沒來得及從這驚人之語中回過神,一旁的毛驤已經先驚得低撥出聲,眼睛瞪得溜圓。
在他看來,官員本分是理政牧民,竟被一個店夥計誇讚會做生意,這簡直是聞所未聞,難怪他如此失態。
店夥計對毛驤這突如其來的大反應壓根沒往心裡去。
在他眼裡,這人要麼是跟班的管家,要麼是護著這對老爺夫人的護衛,瞧著就不是能拿主意的主,犯不著跟他多計較。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真正說話管用的,是眼前這位瞪圓了眼睛、胸口起伏得厲害的大老爺。
當然,他身邊那位從容淡定的夫人也得算一個,方才出手就是五十兩寶鈔的氣度,可不是尋常內眷能有的,說話自然也有分量。
馬皇后見朱元璋額頭青筋都快蹦出來了,知道他這暴脾氣怕是要繃不住,趕緊想開口打圓場。
在她看來,跟個不明就裡的店夥計置氣實在犯不上,等確認陳安真的成了貪官,到時候再發火也不遲。
好在朱元璋雖說性子急、容易上火,卻也不是沒分寸的人。
馬皇后還沒來得及出聲,他已硬生生將那股子衝到嗓子眼的火氣嚥了回去。
他黑著臉,用審視的目光緊盯著面前的店夥計,沉聲道。
“你們陳縣令當真很會做生意?”
他之所以能瞬間壓下怒火,原因無他。
其一,將陳安調配至此地,確實是自己虧欠與他。
其二,自踏入江浦縣地界起,他看到的全是陳安亮眼的政績。
他是真希望是自己誤會了那小王八蛋,所以必須再三確認店夥計的話是不是真的!
官員經商這種事,在大明是絕不允許的。
但在朱元璋看來,陳安經商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經不住誘惑,沾了銅臭味。
另一種,則可能是故意給李善長他們留把柄!
陳安原本就拒絕了李善長拋來的橄欖枝,若是再不主動留個小辮子,恐怕都活不到他來查!
可要是從一開始,他就抱著盈利的目的,那自己這個做老子的,就必須得好好收拾他一番!
把這事兒弄明白了,他心裡才能有數。
就在朱元璋打定主意的時候,店夥計語氣堅定地說。
“我哪能說瞎話?”
“大老爺,別因為我是個店夥計,就覺得我會騙人,這話是陳縣令到任後,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說的。”
“當時那場景,我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聽了這話,朱元璋夫婦雙眼圓瞪。
生氣是肯定的!
那小王八蛋,竟然一上任就當著大夥的面說自己很會做生意?
這得是多囂張、多目無王法啊?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幹呢?
難不成真是在跟他們賭氣?
這個疑惑勾起了他們強烈的好奇心,也暫時壓下了心裡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