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有悲歡離合
青山養老院的食堂是允許家屬探望時一起吃飯的。
而且據唐雨所知，青山養老院需要繳納的費用並不算高。秦阿姨之前是退休教師，退休金足夠繳納養老院的所有費用，甚至不需要遠在國外的女兒操心。
即使如此，年齡大了的老人對於親情的渴望唐雨是能理解的，所以才會經常來這裡探望秦阿姨。
“三更啊，你多吃一些，我們院裡做的醬雞腿最好吃了，還有這個西紅柿燉牛腩，特別軟爛嫩滑。”
坐在餐桌上的時候，秦阿姨一直指著餐盤中的菜品向三更說著。她性格開朗，對三更也格外照顧，所以剛才打菜的時候還特地讓三更多打了幾樣嚐嚐。
三更盯著面前餐盤中被秦阿姨稱讚的菜品面無表情，唐雨不用想都能知道，這傢伙肯定是因為青山養老院裡沒有鍋包肉這道菜而感到失望了。
這也沒辦法啊，畢竟在這裡居住的都是老人，老人大多不喜歡酸甜口的菜品，而且其中也有部分人有糖尿病，不適合進食含糖量較高的食物。
秦阿姨笑眯眯看著唐雨和三更，就像是在看著孫子一輩的兩個年輕人。
其實之前秦阿姨就住在唐雨家隔壁，在得知中了彩票的唐雨父親計劃用這筆鉅款把整棟八號樓買下來的時候，已經搬到養老院的她無比贊成，是最先把房子賣給唐雨父親成交的一戶。
一晃幾年過去，每每想起那些在民族小區裡放學後回家聞到的飯菜香，唐雨就會立刻想到聽到自己腳步聲便開門呼喚唐雨來自己家吃飯的秦阿姨。
她對唐雨來說，是奶奶一樣的角色，從某種角度上彌補了唐雨內心深處親情的缺失，讓他像同齡人一樣健康快樂地成長了起來。
“唐雨啊，你現在在做什麼工作啊？大學畢業以後，有從事工作嗎？”
秦阿姨的問話讓唐雨一時間覺得有些難堪。
畢竟他是小包租公，僅僅靠收租就能過日子。非要說工作的話，他在終點中文網上寫網路小說，一年中大部分月份都是沒有收入的。
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面前的秦阿姨說明，一方面是如果他說自己沒有工作，秦阿姨儘管知道自己家境還算殷實，但難免會覺得自己不求上進，對自己失望。
另一方面，如果唐雨說自己在寫網路小說，關於收入和社會福利這一方面，由於他還是個萌新作者，根本沒辦法得到網站重視，只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而已，而且也不知道秦阿姨能不能理解。
“唐雨他現在在寫網路小說，算是文學創作的一種方式。雖然現在沒什麼讀者看，但是他以後會越來越好的，您不用擔心。”
三更忽然間的開口讓唐雨一怔。
確實，這種話從三更的口中說來，更加表達了對他目前工作的一種支援。從女朋友的角度來說明，也更加有信服力。
“這樣啊，那還挺好的啊，想不到唐雨還有這種能力啊。有夢想是好事，秦阿姨也希望你有朝一日完成夢想成為一個作家。不知道唐雨你寫的是什麼小說啊，能不能給秦阿姨看看呢？”
秦阿姨臉上堆著笑容，似乎對唐雨正在從事工作的前景並無什麼擔憂。
畢竟她心知自己時日無多，以後唐雨的人生路還是要靠他自己走。
但唐雨就尷尬了。
他忽然想起秦阿姨退休之前是教師，還是一位語文老師……
然後呢？難道自己要把正在寫的戀愛題材的小說給秦阿姨看？
這種事最起碼得社會牛逼症晚期的患者才能做到吧……
“您這麼說我還有些害羞……等我寫完吧，寫完以後會給您看看的。”
“嗯，好。”
秦阿姨嘴上笑呵呵地答應著，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卻在攥著自己的大紅色衣服的衣角。
午餐時間很快就結束了，依照慣例，養老院的老人們會在吃過午飯後不久進行午睡。
唐雨自然不會打擾秦阿姨的生活習慣，所以在一起吃過午餐之後，便跟秦阿姨告別，準備離開。
秦阿姨一直把他們送到樓下，她雖然身材有些臃腫肥胖，但腳上的步子卻顯得很輕盈。
“秦阿姨，不用送了，您回去休息一下午睡吧，以後我再來看您。”
“唐雨啊……”
秦阿姨忽然開口叫了唐雨一聲。
“嗯？秦阿姨您還有什麼事情嗎？是在這裡的生活不順心意嗎？如果您有什麼煩惱或者遇到了什麼生活上的難題可以跟我說，我會竭盡所能幫助您的。”
“沒，我在這裡過得挺好的。你啊，也要跟三更好好相處，凡事主動一點，感情裡男方主動不丟人，畢竟女孩兒大部分都是含蓄內斂的，她們可是會害羞的，你懂不懂啊。”
“秦阿姨我知道啦，您放心吧。”
唐雨臉上帶著燦爛笑容，三更正站在他身旁。
他們的身高差看上去很般配，畢竟三更也身材修長高挑，配一個唐雨肯定是綽綽有餘。
“那就好，那就好，快回去吧。”
“哎，好。那秦阿姨，我們下次再見。”
“阿姨再見。”
“好，你們也再見。”
唐雨領著三更往青山養老院大門外走去。
在臨近門口的時候，三更就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一樣，她忽然回頭遠眺，發現秦阿姨還在望著他們的背影，久久不曾離開。
“秦阿姨今天好像怪怪的，她平時都不會等我離開再回去的。大概是年齡大了，所以更加對我這個小孫子一樣的孩子戀戀不捨吧，下次我們再來看她吧。”
唐雨對著身旁的三更說道，三更卻沒有回應他。
她只是望著那個站在遠方眺望自己和唐雨的老人，心裡想著秦阿姨剛才說過的話。
凡人是很脆弱的，在並不算漫長的百年歲月裡，大部分人都不能壽終正寢。
他們或許會遭逢意外，或許會染上疾病。
在三更的眼裡，人和蟬是相同的，生命都是一樣的短暫。
但不知為何，在她與那位普通老人許下約定的時候，她的心境似乎發生了一絲變化。
“唐雨，你怕死嗎。”
三更沒來由得突然詢問讓唐雨一愣。
“怕啊，誰不怕死，如果可以的話，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願意長生不老吧。”
“原來這世上還有人不怕死的。”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對了，剛才秦阿姨讓我去下棋的時候跟你聊了什麼啊，你該不會說漏嘴了什麼吧……秦阿姨雖然我叫她阿姨，但是那是為了讓她覺得年輕，其實在我心裡她一直是奶奶的形象，她對我來說就像是家人。”
“沒說漏嘴，你放心。”
天上忽然落下了雨點，雨勢並不大。
“又下雨了啊，還以為雨季已經過去了呢，我們快回家吧。”
唐雨嘴上說著，腳步加快去門衛處送通行證了。
三更聞言轉過身，不再去瞥那靜立在樓前的身影。
她將雙手背在身後，只是安靜地站在小雨裡看著小跑向門衛處的唐雨的背影。
經此一別，他日二人再相見，已是相隔陰陽兩界。
三更就像是一個旁觀者，這世間萬物皆與她無關。
“唐雨，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也會難過麼。”
綿綿細雨裡，三更的自言自語低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