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日子跟誰過，它能一樣嘛？
“你…要去見義龍大人？”
林政有些目瞪口呆：“他此刻還在守護代大人的軍陣之中，我…怎麼送你過去？”
“您…您派人為我引路即可。”
那美人兒突然從背後亮出一把兩尺長的短刀：“我…我武家女子、沒有那麼嬌弱…”
一個破碎感滿滿的美人兒，拿著一把刀跟你說：她是武家女子、沒有那麼嬌弱，你怎麼看？
站著看。
既然中森明菜可以唱搖滾，憑什麼美人兒不能舞刀弄槍，是吧？
想了想，林政上前一步、直視著她的目光：“還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公主殿下？”
“我是…秀姬。”美人兒微微咬著嘴唇，又小聲問道：
“我之前聽歸蝶說，你是那個…提著人頭來見父親大人的、永井長政？”
“是我。”林政點了點頭：“不過，我現在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另外一個名字？！！”
“對。”林政微微一笑：“吾乃土岐遠江守慶賴是也，秀姬殿下、還請多多關照！”
“呃…土岐…遠江守？！！”
秀姬瞳孔頓時一縮，看著林政的目光、也多出幾分怪異：“你…怎麼…會成為土岐家的人？”
“我之前不是說了麼？我們被守護代大人逼上絕路，只能另尋出路。”
林政淡定的搖了搖頭：“義龍大人選擇堅守，而我…則選擇加入大桑城，幸得賴藝殿下賞識…咦？”
“呃…怎麼了嗎？”秀姬見林政欲言又止的模樣，也忍不住好奇起來。
然而，林政並沒有回答，反而直勾勾的盯著秀姬。
他終於發現問題了：
眼前的秀姬只比自己矮了個頭尖，而且看起來、應該有十五六歲模樣；
再結合她對齋藤利政的態度，該不會…她也是土岐賴藝的種吧？！！
“大…大人…”
就在這時，秀姬突然後退一步、聲音中帶著幾分嬌羞：“您…您為何這麼看著我？”
“呃…抱歉，實在是…您讓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林政連忙咳嗽一聲，這才擦著邊試探道：“你可知道、為何守護代大人要如此針對義龍大人？”
“大概…大概是因為母親大人吧。”
秀姬微微垂下眼瞼，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看她這副模樣，林政反而不好再試探下去，趕緊又岔開話題：
“秀姬殿下，我知道你擔心義龍大人遇到危險，不過…城外的危險更多，您還是別去了；
要不這樣，您替我再遊說一下深芳野夫人，請她給義龍大人寫封信、可以麼？”
“沒用的。”
誰知，秀姬卻堅定的搖了搖頭：“母親大人不會改變主意的，她也不相信…父親大人會對兄長大人下手…”
難怪呢！
敢情深芳野是自視甚高，覺得哪怕是看在她的面子上、齋藤利政也不會殺死齋藤義龍？
那林政還能說什麼？
深芳野這條路肯定是走不通了，但把秀姬帶出城、讓她去齋藤利政的大營見齋藤義龍？顯然也是不可能的！
“看刀！”
正當林政踟躕不定時，秀姬突然暴喝一聲，隨即抽出短刀、直朝林政胸口刺來！
我去！
這美人兒是瘋了麼？
林政連忙一個側身，險而又險的避開這致命的一刀！
然而，秀姬非但沒有作罷的意思，反是挽了個刀花、又朝林政心口刺了過來！
好傢伙，來真的？
林政連忙又是向旁邊一避，隨即又欺身向前、試圖奪走秀姬手中的短刃；
誰曾想，秀姬的反應比他想象中還快，竟然也跟著向旁邊一避、躲過林政抓來的手！
“秀姬殿下，你再不住手、我可要動真格了。”看著依舊用刀對準自己的秀姬，林政也非常頭疼。
他已經看出來了，秀姬之所以要跟自己動手，分明是想向自己證明、她有保護自己的能力；
問題是…去了齋藤利政的大營，林政自己都未必能保護好自己，又如何保得住她？
因此，哪怕明知道她在胡鬧，他也必須動手拿下她、好讓她消了出城的心思…
然而，面對他的恐嚇，秀姬非但沒有退讓，反而躍躍欲試的看著他：
“那麼…遠江守大人，你就試試看、能不能拿下我吧？
咱們先說好了，如果你打不過我，你就必須帶我去見兄長大人！”
呦呵？
你要這麼提條件，那我是不是也得提一個條件：只要她輸了這場比鬥、就以身相許？
不過，林政真要這麼說，她沒準就跟自己拼命了…
唉，難搞！
想了想，林政只得將腰間的太刀連鞘解下，又遙遙指向秀姬：
“如果你輸了，那你就得聽我的。”
“嗯…好！”
秀姬隨口回了一句，隨即、便不講武德的朝林政刺了過來！
唰～
短刃擦著衣襬、差點刺穿林政的手臂。
然而，也由於這一刀、秀姬跟林政的距離也從兩個身位迅速的縮減為半個身位！
這還了得？
林政當即舉起手中太刀、一把勾住秀姬的手腕，又將她朝自己懷裡用力一帶：
撲通！
秀姬直接跟林政撞了個滿懷！
不等她反應過來，林政又雙手合攏、一把將她緊緊箍住！
“嗯哼～”
猛然被箍住的秀姬開始不停的掙扎起來，失手之間、竟用刀刃在林政的手臂上開了個口子！
“啊…抱…抱歉！”
聽到林政的呻吟聲，秀姬驚得鬆開斷刃，隨即又一臉驚慌的看著林政：
“我…我不是…故意的…”
故不故意的，還重要麼？
林政白了她一眼，好沒氣道：“你已經輸了，接下來就要聽我的！”
“我…”秀姬咬著嘴唇，一臉委屈的看著他，顯然不太願意認輸，卻又不好繼續跟林政較勁…
見此，林政這才假裝失去力氣、順勢就往她身上一倒！
然而，出乎林政的預料，這美人兒的力氣還不小，竟然能勉強扶住自己、以至於他的小心思泡了湯…
不過，這問題倒也不大。
林政隨手鬆開箍住她的雙手，又從她懷裡重新站直身子，這才捂著受傷的手臂、理直氣壯道：
“你房間在哪裡？還是先幫我包紮一下吧。”
“呃…”
…
最終，林政還是沒能進秀姬的房間。
倒不秀姬不讓他去，而是因為…她們現在還被圈禁在小見院，而小見之方安排給她們的、就只有一間柴房…
無奈之下，林政就只能在院子內、找個月光比較明亮的位置、讓秀姬為自己包紮傷口。
然而，當他解下半邊衣衫、讓秀姬為自己清洗傷口時，秀姬卻先被他後背上的傷疤嚇得尖叫出聲：
“啊！你…你的背上？！！”
“很可怕，是嗎？”林政瞟了她一眼，這才淡定回道：
“這才是戰爭！你還以為上戰場是過家家呢？要我說，你要是受這麼重的傷、以後就別想嫁人了！”
“那…那也挺好的…”
誰知，秀姬微微垂下眼瞼，一邊用打溼的手帕為林政擦拭傷口，一邊小聲回道：
“至少…我就不會像貨物那樣、被父親隨意送與他人了…”
嗯？
林政還真沒想到、她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可轉念一想，當初的深芳野，不就是被土岐賴藝當做貨物般、隨手送給了齋藤利政麼？
再看看如今、連兒子的死活都不管的深芳野，對於秀姬來說，又何嘗不是深芳野對命運的妥協呢？
那倘若…這樣的命運、同樣降臨到秀姬身上呢？
林政突然就明白、為什麼她的破碎感會如此強烈了…
想了想，林政便半是安慰、半是調侃道：“以你的刀法、根本不用擔心這些。”
“哦？”秀姬抬起頭來、美目直直望著林政。
“要是哪個男人敢佔你便宜。”林政比劃了一下：“你就殺了他！”
然而，這話剛說出口，林政就猛然發現：事情似乎不太對勁？
想一想，秀姬這刀是哪來的？這刀法又是哪來的？到底是齋藤義龍給的、還是…齋藤利政給的？
要知道，原歷史上、齋藤利政在驅逐土岐賴藝後不久，朝倉家就曾護送土岐賴純重返美濃；
由於打不過軍神朝倉宗滴，齋藤利政只得與土岐賴純議和、並送了個女兒跟他聯姻；
離譜的是，僅僅聯姻一年後、土岐賴純便突然暴斃，以至於齋藤利政又輕易的收回美濃的守護職權…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當初被齋藤利政送給土岐賴純的、就是自己眼前的秀姬？！！
我的個乖乖！
若真是她，那自己留著她、不就是在身邊埋了個定時炸彈？
萬一哪天、齋藤義龍突然給她一個命令，那她會不會趁自己不注意、一刀殺了自己呢？
還真不好說…
正想著，耳邊就傳來秀姬堅定的聲音：
“沒錯，我就是這麼想的！如果…如果父親大人真的把我當貨物一般送人，那我就殺了那個男人，再自殺！”
自殺！
林政猛然抬起頭來，再看看一臉決絕的秀姬，又突然覺得：情況也沒有那麼糟糕…
別忘了，歷史上、齋藤利政也曾送過一把短刀給齋藤歸蝶，還告訴她：
如果織田信長真如傳聞那般不堪，就用這把刀殺了他！
出人預料的是，齋藤歸蝶反而告訴他：這把刀、也可能是殺死他齋藤利政的刀！
最後，果真一語成讖、齋藤歸蝶去了尾張後，反而與織田信長聯手、將美濃給吞併了…
以此類推，秀姬這把殺死土岐賴純的刀，到了自己這裡、會不會就成了助自己成就霸業的“短刀之契”呢？
想到這裡，林政便故意問道：
“那如果…你父親把你送給我了，那你…也會殺了我嘛？”
“啊？”
秀姬臉色頓時一紅，聲音也變得支支吾吾起來：“你…你不是父親大人的敵人麼？父親大人…肯定不會這麼做的…”
“不不不…恰恰相反。”
林政卻是搖了搖頭，故意繼續揶揄她：
“正因為我是他的敵人，他才要把你送給我，要不然、他怎麼借你的手殺了我呢？”
“這…”
秀姬頓時又羞又惱，緊咬著嘴唇、連聲音都變得結巴起來：
“那你…你一定要拒絕他…”
“為什麼要拒絕？”林政死死的盯著她的眼睛：“難道你還希望…被你父親再轉送給其他人？”
一句話，便把秀姬給問住了。
隨即、一滴眼淚便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為…為什麼？難道…難道真如母親說的那樣…這…就是我的命？”
這是…她的命嗎？
很難講，至少在這個時代、大部分的女性，確實只能面對各種各樣的悲慘命運。
當你出生在窮人家，僅僅是長大成人、就需要拼盡全力；
當你出生在富人家，又可能成為更高一層的、貴族武士們的玩物；
當你出生到權貴人家，又會成為政治聯姻的犧牲品、在一個陌生的地方苟且偷生…
那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也不是。
畢竟日子跟誰過、它能一樣麼？
就拿土岐定賴的女眷們來說，這些人在土岐定賴手中，那真是生不如死、被壓榨到極致；
可到了林政手裡，至少她們有了選擇的權力，至少林政不會變著法子去壓榨她們…
同樣的道理，如果…秀姬主動選擇自己呢？
想到這裡，林政伸出手來、輕輕為她拭去眼角的淚水：
“如果你不願意屈服於命運，那不如…自己選擇一個新的命運！”
“我…能選擇…新的命運？”秀姬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嗯，留在我身邊、怎麼樣？”
林政一本正經的看著她：“只要你留下來，你的父親、你的兄長，都沒辦法強迫你做什麼。”
“可…可…”秀姬臉色頓時一紅，看向林政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提防！
以為自己要佔她便宜？
這是不可能的！
我土岐老爺、就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當即、林政便大手一揮：“你別誤會，我只是想讓你擔任我的小姓、照顧我的飲食起居；
再說了，萬一我再受傷的話，有你的照料、怎麼都比我那些笨手笨腳的手下要強…”
“呃…”秀姬臉色又是一紅！
不過，許是林政的態度很誠懇、亦或是別的原因，最終，她還是咬咬牙、點了點頭：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