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個青波村,怎麼比得上千千萬萬個青波村?
“什…什麼?”河野勇村一臉吃驚的看著林政:“小的…小的會把、把寶物獻給大人的…”
“寶物,我是肯定要的。”林政大手一揮:“但青波村我也要!不止你、整個村子的每個人,都得為我所用!”
“這…這不可能…”河野勇村難得一梗脖子:“大人、小的…小的做不到!”
“這個你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懂嗎?”林政搖了搖頭:
“你們現在不僅逃年貢、還通敵,我就是把你們當做遠藤家的同夥殺了,殿下也不會怪我!”
“你!”河野勇村氣得用手直指著林政:“這…這都是…你逼我寫的!而且…而且他們明明是你的人!”
“那要不…咱們現在回大桑城去,你說你的,我說我的,看殿下相信誰?”林政卻是一點也不慌!
憑他現在的“忠誠”點數,不敢說能扳倒土岐定賴,但弄死個河野勇村、卻是手拿把掐。
正因此,他才敢如此理直氣壯、對河野勇村步步緊逼!
不過,林政之所以擺出這副厚顏無恥的嘴臉,也是深思熟慮過的:
首先,河野勇村敢拿他們來平賬,除了膽大包天外,很可能還認識了其他大人物;
這也意味著,林政要想拿捏住青波村,除了對付河野勇村之外,還得跟他背後的大人物角力才行;
如此一來,把土岐賴藝對自己的這份寵信拿出來、顯然是最價效比最高的籌碼!
其次,要對付河野勇村這種一肚子壞水的老狐狸,那勢必要讓他知道、自己比他更奸、更無恥;
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死了跟自己耍手段的心;也只有這樣、才能逼著他用心為自己幹活!
果不其然,當河野勇村聽完林政這話,整個人直接愣住了!
好一會兒,他才又是悲憤、又是無奈道:“那你…你到底想怎樣?!!”
“我說了,我要整個青波村都為我所用。”林政雙手一攤:
“種地打魚、納兵納糧,還要為我引路、誘敵,反正我讓你們幹什麼,你們就得幹什麼。”
“不…不可能!”
一聽林政的要求竟然這麼多,河野勇村再度把頭搖成撥浪鼓:
“我們的壯丁都被你們抓走了,沒辦法再提供兵力,也沒辦法打魚;
另外,我們也不會為你們引路誘敵的,萬一被他們發現我們、我們肯定會被殺死的!”
“你說得對,你們的壯丁就在我們手裡。”林政點點頭:
“所以,你要是答應提供兵員,我還能還你一部分人;你要是不答應,那我一個也不還!”
“…”
“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答應、還是不答應?”林政用手指著河野勇村的鼻子、惡狠狠問道。
“你!”河野勇村更是悲憤:“我…我答應…”
“這就對了,合作才能雙贏嘛!”林政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繼續說道:
“等我們把一部分人還回去,你們就能打魚了,對吧?這樣一來,這鮮魚不就能供應上了?對吧?”
聽到林政這厚顏無恥的話,河野勇村也是目瞪口呆!
“嗯,我就當你答應了!”林政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也不是隻讓你們抓,我會再派些人過來幫忙的,只要他們學會抓魚的本事,自然不會再吃你們的魚;
當然了,我也不會白佔你便宜,若有閒暇時候、我會讓他們幫你們修修房子、開點荒田的,怎麼樣,划算吧?”
“…”
“很好,我就喜歡你這副爽快勁兒!”林政自顧自的點了點頭,又繼續層層加碼:
“至於這引路誘敵,它其實是兩件事,這“誘敵”才是用來對付敵人的,而“引路”,卻是用來找朋友的。”
“找…朋友?”河野勇村卻是一愣:“找什麼朋友?”
“那當然是找跟你們一樣、隱藏在這群山之中的村子啦!”
林政露出奸詐的笑容:“你就負責幫我們引薦他們,讓他們也為我所用,這不就是…朋友?”
林政這話一出來,河野勇村的臉色又是一變!
看得出來,他不想幫林政“引薦”這些村莊,更不想為虎作倀、幫著林政逼他們幹活…
這怎麼行呢?
一個青波村,怎麼比得上千千萬萬個青波村?他河野勇村能創造的價值,又怎麼比得上千千萬萬個河野勇村呢?
因此,不等河野勇村拒絕,林政就再度將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確定、你要替他們拒絕嗎?沒錯,也許你的日子會苦一點,可他們的日子會因此變好啊!
你知道的,如果朋友的日子過得比我們差、我們會很痛心;但朋友的日子比我們好,我們只會…更加痛心!
所以,你最好想一想,你是希望朋友們跟著你一起苦一苦,還是隻有你一個人在受苦?”
想了好一會兒,河野勇村還是向林政作出妥協:“就算…就算我幫您引薦他們,他們又憑什麼、為您服務呢?”
憑什麼?
當然是憑自己拿捏住他們的把柄呀!
什麼?沒有他們的把柄?
那還不簡單,找河野勇村問嘛!
什麼?河野勇村也不知道?
那就沒辦法了,林政就只能親自下場、給他們找茬了。
在這個別說王權、將大名的權力都很難下鄉的年代,整個村子有的是狗屁倒灶的把柄:
就說夜爬這事,雖然大寶詔令中就取締了這種陋習,但在這些窮鄉僻壤裡頭、那是一抓一個準!
再說這隱田隱戶,哪個大名不是明令禁止?可哪個村莊沒有少報田地、少報壯丁?照樣一抓一個準!
就算真遇上一個道德模範村莊,不夜爬、不隱田隱戶,那林政就要拿出他的殺手鐧了:
“哼哼!凡是不配合我的,就給他們的村莊檢地!我倒要看看,他們村莊有多少田地、都是私自開荒的?”
沒錯,這就是林政的殺手鐧:檢地!
理論上講,這年頭還沒有真正的檢地政策,有的、僅僅是莊領時代登記的“檢注”;
然而,無論是《大寶律令》、《養老律令》還是後續的諸多幕府詔令,都多次明文規定、莊園不得私自開荒!
可問題是、田地的肥力是逐年下降的,同樣一塊地,你十年前的收成、就一定比十年後要多;
但是呢,領主老爺們可不管你這塊地收成下沒下降,該收的年貢、那是一個銅板都別想少!
因此,要想一直有足夠的收成可以交年貢,亦或者說、為了村莊的人不至於餓死,開荒、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是以,只要是現在還存在的村莊,有一個算一個,至少1/3的田地是“檢注”裡沒有記錄的開荒田地!
也正因此,只要林政打著嚴查“私自開荒”的名號進行檢地,那還是一抓一個準!
然而,當聽到林政要用“檢地”政策來逼其他村莊就範時、河野勇村再度變了臉色:
“大人不可!不可啊!這“檢地”政策影響巨大,一個不小心、怕是…怕是要逼出“一揆”啊!”
還別說,河野勇村的話一點沒錯,這“檢地”政策、是真能逼出一揆的。
眾所周知,這“檢地”政策查的是私開的荒田,一旦查到了,你不可能就此拋荒吧?
那怎麼辦呢?
要麼劃入公田、由領主老爺重新分配給其他無地的農民,要麼、你就得轉為份田,如數的繳納年貢!
不過,不管是哪一種,那都是從人家口袋裡掏錢。
正所謂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都把手伸人家口袋裡了,人家又豈能不跟你拼命?
不過,對付這種刁民,林政自然也有他的辦法:
“我要是直接檢地、他們確實很可能跟我拼命;可我要是…讓他們互相告發呢?”
“互相…告發?!!”河野勇村目瞪口呆的看著林政!
“不錯,互相告發!”
林政雙手一攤:“只要農民主動告發別人開荒的田地,等我們收繳後、農民就可以分到一半!”
不用說,林政這一招、就是打在蛇頭七寸上:富人的土地、永遠比窮人的土地多!
按照正常的經濟規律,大概20%的富人掌握了80%的財富,而剩下的80%的窮人、卻只掌握了20%的財富;
這也意味著、一旦互相告發,窮人雖然損失了自己那20%的土地,卻因為告發富人、反而得到40%的土地;
這樣一來,告發富人、遠比幫著富人一起隱瞞土地、對抗檢地更划算,試問…窮人們還會反對檢地嗎?
答案是…不會。
那麼,窮人不會反對檢地,甚至擁護檢地,那就是林政拉著80%的窮人去打20%的富人,那麼、他還會輸嗎?
顯然也不會…
“不不不!大人,您…您不能這麼做啊!”這一次,河野勇村徹底慌了!
只看他這表情,林政就知道、他肯定也是“富人”的一員,一旦自己推動“檢地”政策,他也得跟著倒黴!
既然如此,那林政就更好拿捏他了:“唉呀,如果他們願意合作,我當然沒必要費心費力去這麼做,對吧?”
“呃…嗯!”這一次,河野勇村點頭如啄米:“是是是,大人說的是,小的…小的一定讓他們忠誠的為您服務!”
“很好,那就…再寫一封《起請文誓書》吧。”林政笑眯眯的看著他:
“以神明及佛祖的名義,向我、遠田官兵衛慶次宣誓效忠;
你們將忠誠的為我服務,包括但不限於足額繳納貢賦、出兵協助作戰、並提供引路誘敵等幫助!”
“…”河野勇村可憐巴巴的看著林政,可最終,他還是咬咬牙、點了點頭:
“是…”
…
另一邊,就在林政逼著河野勇村書寫《起請文誓書》時,打著遠藤家旗號的古田信平,也大搖大擺的來到離他們營地最近的另一個村莊、佐藤家的營地門前!
“來者何人?!!”櫓臺上的佐藤家足輕一看到他們、頓時紛紛舉起弓箭、一臉警戒的看著他們。
“請通報佐藤忠清大人,我乃犬地城犬地竹千代信平是也!”
古田信平騎在馬上,淡定的朝櫓臺喊道:“我等乃是奉遠藤盛數大人之令、為盛教大人送糧來的!”
“犬地城?遠藤家?”
“送糧來的?”
足輕們一臉古怪,卻始終沒有放下手中弓箭:“你們遠藤家的營地在那邊,你走錯路了!”
“我們的營地沒人了!只剩下一個“殺人者、遠田慶次是也”的橫幅。”
古田信平搖了搖頭:“我必須見見佐藤大人、請他跟我說說情況。”
這一下,足輕們不再趕他離開了,反而互相交頭接耳了幾句,這才再度開口道:
“那你…你在這裡等著,我們先去彙報給忠清大人,聽忠清大人的安排。”
“可以,去吧。”古田信平也不慌,就這麼坐在馬背上,慢悠悠的等著…
不多時,就有一個足輕去而復返,跑到門口處、對著古田信平大喊:
“忠清大人說了,請信平大人一人入內詳談,其他人且留在原地候著!”
只讓自己一人入內?
古田信平倒是沒想到,對方竟如此警惕?
不過,事已至此,他也沒有再猶豫的餘地,當即給足輕們下了命令、讓他們留在原地,這才驅著馬、獨自一人進了佐藤家營地…
…
營地內,武士屋敷中。
古田信平剛一進門,就看到七八個殺氣騰騰的武士守在門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些武士便不由分說的圍了上來,拔出太刀、將他團團圍住:
“束手就擒吧!遠田慶次!”
啥?
古田信平這才反應過來:這群人是把自己當成林政了?
這一下,他反而放下心來,面不改色的望著端坐上首的那位武士:
“忠清大人,我遠藤家跟佐藤家也算是多年交好,盛數大人也與忠能大人是多年故交,您這是作甚?”
“呵…”見古田信平如此鎮定,坐在上首的佐藤忠清這才笑著擺擺手:
“抱歉了,信平大人,你遠藤家突遭橫禍、我們也不得不防,得罪之處、還請莫怪才是…”
“突遭橫禍?”
古田信平立刻換上一副緊張的神色:“還請大人告知、我遠藤家遭遇了什麼橫禍?盛教大人又身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