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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誰的丫環

“唔。”上官詰一手拿起瓷盒。

五指間的瓷盒,雖說是從廬窯定製的,但畢竟不是上品,線條仍有些僵硬,瓷盒表面的色澤遠達不到細膩的程度。

他該想起什麼,才會讓素琴如此驚慌失措,失去記憶前的“他”似乎是個令人生畏的人。

寂靜的室內,可以聽到室外呼嘯的初冬之風。

雙膝落地,素琴趴伏在地,脊背微微發顫,像平靜江面的漪瀾。

“奴婢,的確不是熊硯的丫環。而是少爺的丫環,少爺當初讓我進入上官府……”

“讓你進入上官府?”上官詰出聲打斷。

有意思了,自己的丫環竟幫著熊硯誆騙自己。

素琴不敢抬頭,她不知道上官詰想起了多少事。心如擂鼓,頭皮針刺般發炸,四肢抖得痠痛,快要撐不住半跪的身子。

回想起初見上官詰的場景,他手中的劍滴著血,地面上的人躺在血泊之中。她只是個受訓不到兩年,沒出過任務的小人物,按理說她即使成功透過考驗,成為一名耳朵,也不可能會直接面見上官詰。

是的,她是暗網中最低等的探子——耳朵。耳朵大多分佈在普通場景,用於蒐集資訊,這些資訊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毫無用處的。它們會被更上一級的人篩選,分類。

上官詰分外細緻地擦拭著手中地長劍,她後來知道那是上官家家主的象徵——七星劍。

“我要你做的事很簡單,將上官府中一個名叫碧桃的丫環的日常都彙報給我。”上官詰收起七星劍,眉眼冷淡,帶著幾分殘留的殺氣,“無論她做什麼,你都只用彙報。”

微抬的頭,快速掠過上官詰那張臉,再被眼前蔓延至膝下的鮮血驚嚇,她急忙低下頭應是。

翌日,她就被送入了上官府。她成了上官詰院中的一名丫環,十分簡單自然地融入下人的群體中,自然而然接觸到碧桃。她們日漸熟絡,可碧桃沒什麼特別的,只是個幹活認真的丫環。

她每隔兩三日便向上官詰彙報,碧桃日常的舉動。日復一日,直到碧桃有天走失了,又被少爺帶了回來。

聽說碧桃在深山中走失,不小心跌進了坑洞裡,遭了幾天罪。

“……日後無論遇到何種情況,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保證她的平安。”上官詰的臉色陰鬱,坐在圈椅之上,指頭一下下敲擊圈椅扶手。

她微抬臉部,嘴角溢位不明音節。她是耳朵,不是手,她接受過的訓練不包括武藝,她怎麼能做到保證碧桃的安全呢。

但,輪不到她提出質疑,她能做的只有服從。

歷經上官府的滅門之禍,惶惑無依的她奔回到初見上官詰的地方。清孚山上暗網所在之處——隱藏於寺廟之下的地宮。

不久,泓德法師下令讓她返回城中。

素琴將她所知道的事全都原原本本地和盤托出,不敢刪改丁點細節。

她說到後頭甚至有些聲音發乾,不知是為熊硯膽大包天地脫去自身奴籍,變作少爺嫂子的事感到惶恐;還是為自己竟然幫助了熊硯,成為她謊言中的一部分,而感到恐懼。

她以頭點地,輕聲念道:“少爺,那時小姐……不,碧桃那麼做,也是急出來的主意……奴婢記著少爺的吩咐,一定要護她平安,所以也就聽從了她的說法。”

眼中聚起一汪水,只等上官詰的回覆,看那眼淚該為誰流,為自己還是為碧桃,或者是她們兩人全都……

不該深想,她腦中僅剩那倒在血泊中的人。

“我表哥?”

“誰?”素琴淚眼朦朧,像受驚的鳥兒般追問。

“她口中的丈夫。”上官詰彎曲食指叩擊桌面。

“沒……沒那個人。碧桃姐,沒成過親,我也不曾聽過她說起哪個男人。這大概是碧桃姐……碧桃胡謅出來的人。”

素琴急急解釋,上官府的一等丫環私通外男可是死罪。

時間漫長的如同靜止。

“你以後仍是我嫂子的丫環,素琴。她說不定以後,會放你自由,那時你也可以真正自由。”

慢悠悠的聲音從素琴上方響起,如同天籟。

上官詰踱步走出廳堂,站立在院中,抬頭望向漆黑夜幕,其間繁星點點。

他早已確定,熊硯不可能是他的嫂子!但從他人口中得到確切的答案後,那巨大的喜悅之情,仍是出乎他的意料。冷風吹拂下,胸膛湧出陣陣熱流,沖刷他的四肢百骸。

對於素琴口中講述的上官詰,他不能確定那個人會是他。但他確定,那個人同樣對熊硯很特別。其他的一切,什麼暗網、泓德法師、上官氏,他不大在意。

如果他是上官詰,那麼上官詰不會在意暗網、泓德法師、上官氏,如果他不是上官詰,那麼不好意思,上官詰也不會回來,他不必替上官詰在意。

錢大郎戴著深藍油絹雨帽,走進院中,心頭盤算著各個物件賣出,死當後的價錢,一頭撞到了剩下稀疏樹葉的樹木。

痛撥出聲,抬眼見到昏暗院中立著個人,立即顫悠悠,輕聲叫道:“葛先生?”

陰影處的人走到光亮地。

“少爺?”錢大郎臉色煞白,“你們出不去了?這可怎麼辦?硯姐現在在何處?少爺,你可千萬別再輕易出門了,肯定還會有辦法的,莫慌,硯姐會想出辦法。”

“慌什麼。”上官詰閒閒開口,“嫂子住在城外了,我回來辦點事。什麼事都沒有,你和素琴抓緊把這裡的事處理好了,那我們就能啟程出發了。”

不等錢大郎說話,上官詰擦過他身旁,向外走去。

少爺,都說了你別輕易出門吶!

錢大郎抓下雨帽,卻不敢將含在嘴裡的話吐露出來。他近來,不時覺得上官詰周身環繞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心底發寒的氣勢。明明上官詰的身子還沒他厚實,像根杆子似的。

上官詰不就是個紈絝麼,現在還靠硯姐養活呢!

可他們兩人獨處時,他就心裡毛毛的,話也不敢重說半字。

錢大郎想不明白,索性將它歸咎於上官詰會武,急匆匆走進廳堂,忙活事情去了。

細雨過後,雲陰潰散,皓月在天。

熊硯推開窗,難得有了空閒,仰頭望月。冰涼的夜風吹散屋內的暖氣,溼冷迅速佔領全屋。

她想不到自己會在大荔度過了那麼多年,腦中閃過萬千思緒,另一個世界的生活已經遠得如同隔世。但無論身在何處,最終她都得是一個人。

“嫂子!”

漆黑的夜色裡,一道清亮且熟悉的男聲響起。

熊硯雙手撐在窗臺,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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