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那我要做什麼?
“我家娘子想買下妝粉的配方,請熊娘子出價。”
“我不賣。”熊硯硬聲回道,“請陳先生回去告訴黃娘子。”
“噢,熊娘子不必那麼著急拒絕。且聽我分析,你將方子賣給我們的好處。”
熊硯不想多說,轉身要走。
“熊娘子,可還記得初來嘉蘭城中寄住過的大店,店主的兒子包小郎?”
熊硯扭頭看向陳鳴徳,“記得,但我們沒什麼關係。”
“包小郎死了。”陳鳴徳淡淡說道,“有人指證,在包小郎死前,看到你的小叔子去找了他。”
熊硯心口突突跳,面上依然沉靜,“有人看到是我的小叔子親手殺了包小郎?”
陳鳴徳搖頭,“但他應該是包小郎死前看到的最後一人,官府必定會要傳訊他。”眸光閃動,“聽說你家小叔子,還參與了嘉蘭城中地下賭坊的活動,這個可是官府禁止的事。我是有舊日同窗在縣衙,才將這事暫且按壓下來。”
熊硯面色有些難看。
從那包銀子後,上官詰便神出鬼沒的,她有心要問他,但卻被妝粉的生意絆住了腳,同時上官詰也有意要避開她。
兩人整整半個月都不曾見過一面。
暝色漸起。
“嫂子,我來接你回家吃飯了。”
上官詰從轉角處悄無聲息地走到兩人身旁。他先是從容自若地朝陳鳴徳行禮作揖,而後再插進兩人中間。
他的行為似是他日常便會來接熊硯回家。誰能看出兩人已經半月未見。
陳鳴徳回禮後,對熊硯說道,“我家娘子的提議,煩請熊娘子好好考慮。後日,我再來拜訪。”
熊硯直視著上官詰,對陳鳴徳的話回以冷淡的笑容。
上官詰鎮定回視熊硯,“嫂子,現在回家嗎?”
“你殺了包小郎嗎?”
兩人同時說道。
厚重如錦的殘陽,讓嘉蘭城完全浸沒在一片緋紅中。
上官詰看到熊硯的眼眸有橘紅色的倒影,細膩的皮膚染上淡淡的粉紅,像是嬌羞,記憶的碎片閃現,但它們就如同劃過天際的流星,快得無法被捕捉。
“沒有,我沒殺他。”他冷靜回道。
熊硯有些猶疑,“真的沒有?”
上官詰露出少年郎的爽朗笑容,“嫂子,按照你告訴我的事,你應該是看著我長大的,你覺得我是會胡亂殺人的人麼?”
他提到的過往,讓熊硯的臉像被蜜蜂叮咬了那般,驚異難辨。她瞭解上官詰麼,似乎不大瞭解,她所知曉的上官詰,僅是他作為少爺的那一面,她的主子。
而這點有時讓她很不愉快,她不喜歡。
撥出一口氣。最好上官詰這輩子都想不起來罷,這個念頭在熊硯腦中忽然出現。不,不能這樣,這個念頭很快被她按下。
熊硯想起了徐陵斌這個瘋子,在瘋子教導下的上官詰,會是個“好人”嗎?
什麼是好人?熊硯心中的定義仍然來自現代社會的教育,起碼不能隨便殺人。
“不,你不會。”熊硯確認道。
她覺得上官詰不會,因為上官詰在她面前,還算是“好人”,性子驕矜的他,她從未見過他斥責打罵下人,對待爬床的蘭霧還送她出府嫁人。
上官詰微笑背手,“那嫂子,我們可以回家了麼?”
熊硯點頭,第二個問題她暫且放回肚子裡,因第一個問題實在太尖銳,太冒犯了。他們的關係似乎,還沒有能到質疑對方人品的程度。
上官詰綴在熊硯身後,面上虛掛的微笑在她看不見的時刻,徹底消失。
面無表情。
包小郎當然是他殺的,那個該被千刀萬剮的傢伙,他十分仁慈地只用一刀結果了他的性命。
他發現這具身體似乎對殺人的技法,非常瞭解且熟練。而他這個外來侵佔身體的靈魂,對殺人這件事並不排斥反感。
尤其是,他回想起包小郎的胡言亂語——“我的好姐姐……為你,我可用石頭砸爛了它……要是你還氣它分隔我們,等會兒,我拿斧頭來劈開它……來,讓我親親你的小嘴,品品你的香舌……”
當他無意發現尾隨在熊硯身後的包小郎,心頭湧出的憤怒,足以讓他做下殺掉包小郎的決定。
地下賭坊的常客,輸紅了眼的賭鬼,被拋屍荒野並不是多麼少見的事。賭坊總需要殺掉一個實在還不上錢的賭鬼,震懾那幫還有餘錢卻不肯還債的賭客,賣光了田地宅院不要緊,還有老妻子女可賣。
素琴、錢大郎各有事情忙活,吃罷晚飯後,便出了門。
昏黃油燈下,熊硯從袖中掏出那一包沉甸甸的銀子,放到桌面。
上官詰認出那是他給熊硯的那包銀子。
放下手中茶杯,“嫂子,這銀錢你沒用?”
熊硯將錢袋推到上官詰放在桌面的手邊。這包銀子,她只開啟看過,一分未用。
上官詰挑眉盯著熊硯的動作,嘴唇抿直。
“我不需要。”熊硯儘量溫和地回道,她用了很久的時間思考,該怎麼跟上官詰溝通,她並不需要他“賺錢”這事。
上官詰生來富貴,如果沒有那場禍事,他這輩子也不需要學會賺錢,上官府的資產,應該足夠讓他肆意揮霍幾輩子。即使他當真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也會是個快活的紈絝。
“小叔,你該知道如若沒有那件事,你應該正用功讀書,為科舉做準備。”她偷覷上官詰的臉色,昏暗光線下,他似乎在認真傾聽。
“那件事後,雖然你沒法走科舉正途,但是家裡也無需依靠你賺錢。你……”
“我不去賺錢,靠你賺錢麼?”
上官詰乾脆地打斷熊硯地話。
熊硯想也不想,回道,“你表哥身體不好,但天資聰穎,且認為男女之間,拋開外在的區別,內裡並無不同,所以他十分願意教導我,我從他身上學來了不少做生意的方法和經驗。長嫂如母,自然是靠我。”
睜眼說瞎話,將一個不存在的人說得活靈活現。
上官詰聽到熊硯說起表哥時,那欽佩仰慕的口吻,心裡湧起幾分不舒服。
“那我呢?家裡靠你賺錢,我要做什麼?我表哥千好萬好,我不能是個靠人養的廢人罷?”
“不是,不是。”熊硯連忙否認,“我前頭不是說了,原本你在認真讀書,準備科考的麼。”
“可我已經不能再參加科考了。”上官詰平靜敘述道,“我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