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扶你做正頭娘子
徐陵斌抬手撩起車簾的那一瞬,被五安攔腰死死抱住。
五安腿腳俱軟,心跳得要從身子裡掙出,鼻涕眼淚齊出。他是少爺的心腹,遇到這事,肯定要衝在最前頭。
馬車內有人在動。
他不知自己能撐得住多久,就算他死了,也不會撒開箍住徐陵斌的手。徐陵斌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生,竟然要殺了少爺!
“少爺,快走啊!”
上官詰挑開車簾,見到五安褲腳下流淌的尿液,再看向立在原地未動的徐陵斌。
徐陵斌臉色稍白,但神智十分清醒,眼眸深處透出幾分冷酷,邪氣地回望上官詰。
“放他走。”上官詰道。
五安只顧亂喊,“少爺快走啊!我扣下他了!少爺快跑……”
徐陵斌微微一笑。
舉劍的右手,抬起,扭動,一劍插入五安的後背。
“不行。”他回道。
五安撐著一口氣,余光中見到少爺死白的臉,用盡最後意識,雙手緊握,仍箍住徐陵斌,自以為還在大聲地喊,“快跑……少爺……”
上官詰閉了閉眼,從馬車上走下。
徐陵斌一時掙脫不得五安的束縛,盯向站在自己身側的上官詰,陰森森道:“你跑不了,魏詰。”
“我知道。我跑不掉。”
上官詰雙手背在身後,定立在原地,像待宰的羔羊。
不多時,徐陵斌用另一種方式,狼狽脫出五安的環抱。他抬腳一提,雙手仍呈環狀的五安滾落進馬車底。
上官詰的指頭跳動。
徐陵斌用麻繩釦住上官詰,牽牛放牧一般,路過被捆在樹上的瘋子。
那瘋子仍叫喊著,“溺愛者不明,貪得者無厭;硃紅欞槅拾作拆,合抱棟樑賣換鹽;萬般皆是命,半點盡由天……”
初夏時分,白日漸長。
素琴站在影壁下,直等到日頭漸落,也沒見有馬車駛來。
拿起手帕擦去額上的汗,扭身走入濃蔭之下。
回去路上,碰見顯然已等她許久的雲來。
雲來手中的食盒,遞到素琴身前,“這是我們姨娘,聽得碧桃高熱後,特叫我送來的吃食,裡頭還有些滋補的乾貨,想著碧桃身子好些了再進補。”
素琴接下食盒,眨巴雙目:“你們姨娘真要去那庵裡,為老爺祈福?”
雲來面上難掩怒色,語氣卻竭盡剋制,“林姨娘請來的大師說了,我們姨娘的屬相與老爺相沖。這才讓老爺自開春以來,身子不爽。姨娘須得去庵裡,吃齋祈福半年。”
“老爺沒說什麼?”
雲來腦中回想起,上官泳那副冷漠的模樣,心上就竄出三把火。
碧桃說得果然對,上官泳那是個寡恩薄義之人,色中餓鬼,對姨娘過了親熱勁頭,又遇上新的好顏色,便將姨娘丟開了。林姨娘這笑面夜叉,還不抓緊機會懲治姨娘麼。
“老爺近來身子不大好,又諸事纏身,聽得大師的話,也覺得有幾分道理。”雲來咬牙道,“再說那脂粉巷中的竹香,早把他魂魄勾去了。”
後頭那句,一說出口,雲來心上急暗道,自己跟素琴交淺言深了。趕緊多貼補幾句閒話,將那話裹進去。
素琴看起來真是個天真的性子,幾句閒話就將她的心思勾去了別處。
“不說了,碧桃姐該醒了。等我跟著少爺出府,說不定有機會去那庵裡找你。”
雲來隨意點點頭,與素琴揮別後,走上幾步又迴轉身,走到素琴身旁,低聲囑託叫她,若是碧桃,有了哪處困難,必叫她來找她們。
素琴輕推開房門,熊硯正好從睡夢中醒來。
熊硯自己雙手撐在床上爬起。
素琴將食盒放在桌上,趕忙走來:“碧桃姐,你莫動,我幫你。”
熊硯搖頭,一連多日的高熱,燒得她有些分不清過去和現在。她在夢中夢見了許多事。
她在現代社會,也是個孤兒。只是,是個父母雙全的“孤兒”。父母離婚,又各自再婚,她就成了雙方都不願意打掃的公共區域。但幸好,他們還願意給錢,錢不多,總歸夠她磕磕巴巴長大。一畢業,他們便理所當然地徹底消失了。
熊硯很少覺得委屈,因為獨自生活已經耗去了她大部分精力。“你們為什麼都這樣對我。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熊硯突然雙眼落下淚,自言自語道。
素琴立在一旁,聽不明白。
“……我從沒做過壞事,為什麼老天要這麼對我!難道我在哪一世殺了人放過火,這一世才活得如此可悲……”心頭湧起的委屈,淹沒了她的理智。
素琴盯著熊硯,這碧桃不會燒壞了腦子罷,還是被什麼纏上了?後一個的念頭,讓她不禁在炎炎夏日打了個冷顫。
她按下腦中的念頭,伸出一隻手,點在熊硯臂膀上:“碧桃姐?”
下一刻,熊硯身子往前栽倒。
素琴趕緊上前扶住熊硯往下滑的身子,兩手接觸下的皮膚燙得嚇人。
晴明月色下,萬籟俱寂。
竹嵐搖著摺扇,林姨娘半躺在鋪著涼簟衾枕上,眯眼養神。
案桌上擱置的冰雪冷元子,正慢慢化開。
“竹嵐,她怎麼樣了?”
竹嵐聽見,心下發緊,“跟往常差不多,不過昨日多吃了些。”
林姨娘攢眉,“真是個沒出息的東西。”
“姨娘,可要仔細自己身體。”竹嵐繼續搖扇,“今日,錢姨娘去了那庵子,老爺都沒在錢姨娘出門前見一見呢。”
提到這事,林姨娘鬆開眉頭,嘴角噙著一抹笑。
“老爺忙得很,哪有那個閒工夫去見那小賤婦。那賤人,還以為自己能霸個男人,霸上七八年,就算她是天仙下凡,睡久了不都那麼一回事。”林姨娘冷呵道。
想到這處,她又念及翠寶毫無動靜的肚子。
睜開眼,看向竹嵐,“這月,翠寶又來月事了?”
竹嵐停下搖扇,“昨日來了。”
林姨娘坐直身體,“真是不爭氣。我硬從幾個姨娘、脂粉巷的粉頭裡搶出老爺,安排她去侍候。這麼久的日子,除了養得她桃花上臉,什麼也沒得著。”
搖頭,閉眼。
上官泳最近去脂粉巷去的那般殷勤,錢像流水似的漫灑,興許過不得多久,那個粉頭就該領到家來了。他近些年是越發荒唐了,什麼香的臭的,都弄進家裡。
睜眼,指頭撫弄佛珠串,望向半空,“翠寶是指望不上了。春風,我看老爺倒挺喜歡。”
竹嵐心上悚然,春風那可是翠寶的丫環。翠寶的脾性,怕是會暗地裡往死處折騰春風。
“春風今年是15歲罷。年齡小,好生養。”佛珠常年被摩挲,珠面光滑可鑑人,“這回不先抬姨娘了,叫翠寶待她好些就可以了。府上的開支不能再增多了。”
竹嵐正準備應下。
窗外卻傳來一道聲音。
“好個佛口蛇心的毒婦,要是上官泳知道,你如此為他的子嗣著想,他怕是會感動得涕泗橫流,乾脆休了他夫人,扶你做正頭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