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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閒磕牙

“那場面鬧得好不難堪。林姨娘叫人把那暗通徐先生的菊煙,拖到她面前,幾個耳刮子下去,菊煙的臉腫成豬血紅。”

趙大娘雙手攏入袖中,打個酒嗝。

“然後呢?”

“你倒是說清楚。”

兩三個婆子連聲催促。

趙大娘露出黃牙,嘿嘿笑道:“好說,今日的酒錢就用這事抵了,如何?”

在場的五六個婆子,相互看瞧幾眼。

一個看起來,穿著好些的婆子,拍腿道:“得,今日的酒錢你不必出,我們分了。”

另一個原本就是佔便宜,擠進來聽故事的婆子,趕忙讓趙大娘講下去。

“菊煙捱上幾個耳刮子,當下便兩淚悲流,身子顫顫巍巍立不住,虧得兩個婆子擎住她,才沒讓她滾落地面。另一方,被小廝們拿住的徐先生,那可發氣了,睜圓怪眼,咬得牙齒剝剝作響,好不嚇人。”

趙大娘趁機灌下一大口溫黃酒,趁其餘人發話前,拿袖抹嘴,張口道:

“別看徐先生是個儒生,平日是拿筆寫字的,那日他可打翻了五六個小廝。幸好,這原是上官府姨娘們,每年去廟裡上香的日子,小廝們不少。有個機靈的看見不是勢頭,又找來了十來個小廝……”

“嘁,趙婆子盡唬人。”

圍坐在桌前的一個婆子插嘴道,“我村裡有個年輕的書生,別說打人了,提起一桶水都費勁。徐先生可比那書生年歲大上不少,還能幾拳打翻五六個小廝?”

趙大娘拈起幾粒豆子,扔進嘴中嚼吃:“你不信,那我不說就是了。”

“別啊,你快說。這酒錢都給你免了!”一個婆子嚷道,順手還推了一把那插嘴的婆子。

“林姨娘看那徐先生髮狠的樣子,一時竟也有些怕。倒退好幾步,擔心徐先生髮狂,掙脫出來打她。幸好,後來的小廝們得力,終是擒住他。林姨娘是個狠心的,語言上說徐先生是讀書人,叫那幾個小廝不要拳腳踢打他。

實際卻暗中使眼色,叫自己的心腹小廝,故作為穩住徐先生的動作,摟心一拳,打得徐先生跌一跤,把頭顱搶在石頭尖磕破,血流滿地。”

“林姨娘是這般人,我每次遠遠瞧見她,只心頭髮寒。這人還在房裡供佛呢。”一個婆子點評道。

趙大娘灌下一口溫黃酒,“且說呢。你聽我說下去,怕是也要為這對苦命鴛鴦掬一把同情淚。”

眾婆子又趕忙催趙大娘接著講。

“眼看徐先生頭破血流,另一頭被婆子制住的菊煙,突然站直了身子,直朝林姨娘喊叫,說全是她主動勾搭的徐先生,將兩人私會的事全攬在自己身上。”

“嗬,那菊煙怕是要被棍子打得爛爛的。”

“奇怪,我怎麼沒瞧見這事。”

趙大娘笑罵道,“你們這幾個婆子,總是插嘴打斷我的話,我哪時講得完這件事。”

眾婆子你推我擋,不再言語。

“出奇的事就在這兒。林姨娘聽了菊煙那話,霎時身子氣得發軟,幾個丫環扶不住。她抬手讓小廝們把徐先生帶走,又讓幾個小廝趕回府,叫管事將徐先生的行李,全丟出府去。吩咐婆子堵住菊煙的嘴,又進廟裡拜佛了。

菊煙手中的香囊,落到了林姨娘的手裡。她當著許多人的面,拿手撕拿腳踩,還罵說不出話的菊煙,是個上不得檯面的浪貨精。菊煙就此捆進了林姨娘的院子。”

“你這老酒鬼,是喝酒喝得腦子糊塗了,菊煙可是少爺院裡的人。林姨娘就這麼將人捆進她院子?這不是打少爺的臉嗎?”

趙大娘放下酒碗,喝得兩眼珠子渙散。

“嗝,我沒說完,你這老豬狗,插什麼嘴。”拿袖抹嘴,“你是忘了一年多前出府的蘭霧了,那丫頭和菊煙都是從林姨娘院裡撥去侍候少爺的。你當林姨娘安得什麼心思。”

咧嘴露出黃牙哈哈笑,“少爺巴不得菊煙被領回林姨娘院裡呢。連帶著徐先生被趕出府,都是天大的好事。”

婆子們相互哈哈笑,露出瞭然且猥瑣的模樣。

誰不知道,徐先生似是瞧上碧桃,而碧桃正是少爺心尖尖上的人。徐先生是老爺請來的,少爺拿他沒辦法。這事一出,兩個麻煩都解決了。

有個婆子不由轉念多想,道:“這不會是碧桃搞出的事罷。哪有這麼湊巧……”

趙大娘的酒碗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碗裡剩下的酒水,灑落桌面。

“碧桃是個好的,她能有那心機?!在座的哪一位,沒受過她好處?碧桃在外院做粗使丫環那些年,自己過得艱難,可但凡有點好都想著別人不是?”

門簾外傳來清脆的女聲,叫趙大娘。

趙大娘搖搖晃晃起身,趔趄著走出去。

房內的婆子們咂咂嘴,有一兩個嘀嘀咕咕,講著碧桃對誰好了?不過有時搭把手罷了,這點算什麼好。哪像趙大娘,靠著碧桃,吃得肥肥的。

站在門簾外叫趙大娘的,不是別人,正是熊硯。

熊硯沒想到趙大娘,在青天白日也喝個爛醉了,她蹙眉看趙大娘走路走的東倒西歪,一步三退花費半天功夫才走到她身前。

“你這丫頭,恁冷的天,怎麼只穿件薄襖子來這裡。”

熊硯胸口湧出暖意,“裡頭有絨絨衣,不冷。”頓了頓,“趙大娘,你這酒別喝的太多,誤事不說,身子也受不住。”

趙大娘打出個酒嗝,顛來倒去地為自己喝酒的事辯解。熊硯聽得心上嘆氣。

“珍趣閣那邊可有什麼訊息?”

“沒呢。”

“錢大郎給你傳話了?”

這是熊硯今日專門來外院的原因。

“嗯。他說他在鄉下的房子,前幾日被雹子砸壞房頂,要回去修繕。”

“我曉得了。”碧桃臨走前,又忍不住迴轉身,勸了趙大娘幾句少喝酒。

熊硯一邊走回內院,一邊思索吳姨娘是又出了什麼事。

吳姨娘自逃出上官府後,就在錢大郎那舊宅住下。熊硯憑靠上官詰,出入上官府較為自有,照看吳姨娘的事,不知不覺便落在她肩上。

先是重傷,需要大夫救治;接著是腿部康復,日常生活多有障礙;後是處理不來的生活瑣事。

樁樁件件,一一都經由熊硯處理。

吳姨娘不由得依賴起熊硯,隔三岔五就託人找錢大郎,給她帶話。十天半月,總得去一趟吳姨娘的住處。

好幾次,熊硯想將再也不來的話,說出口,卻被吳姨娘噎噎咽咽的淚,堵回到喉嚨口。

上一次,熊硯去到吳姨娘住處,無意間發現她在繡男人的腰帶。她拿腰帶想問個清楚,卻被吳姨娘連推帶趕掃出門。

這讓熊硯惱了,也不必再想法子說不來。

索性丟開這麻煩。

隔了一月有餘的日子,吳姨娘到底能有什麼事再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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