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逃跑準備
紗窗月浸,錦屏羅列。
林姨娘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拈下一根銀絲。
“太太同意將翠寶扶為姨娘了?”
竹嵐接下林姨娘手中的銀絲,“同意了,說老爺喜歡便成。”
“有孩子的太太,倒是真的豁達大度。”林姨娘心中痛酸,“那是一個已成形的男胎啊。”
竹嵐拿起桌面的梳子,輕悠悠梳理著林姨娘的頭髮。梳子下滑之處,不少銀絲閃現。
“姨娘,是吳姨娘福薄怨不得別人。翠寶的底子好,或許這十幾日就有好訊息了。”
林姨娘聽了面上怔怔,眉頭不展:“吳姨娘可憐吶,老爺只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竹嵐低垂的視線中,見到林姨娘眼中的淚光閃爍。
心想姨娘嘴上的可憐,怕說的不是吳姨娘,而是她自己。
翠寶早前曾與老爺勾搭過幾次,只是迫於林姨娘的干涉,春屏的排擠,始終是個丫環。春屏沒了之後,林姨娘有意抬舉翠寶。誰料前陣發生了吳姨娘的事,翠寶的事便擱置了。
今日老爺來林姨娘房裡,兩三句家常話之後,就提出想將翠寶抬成姨娘的事。原來自春屏身死之後,翠寶又重與老爺暗通款曲,兩人如蜜拌糖般打得火熱。
翌日,巳正時分。
雲來跟幾個在上官府中玩得好的丫環,一同在後門等待貨郎的上門。
其中一丫環,“雲來姐,平常你可少來這處。今日怎來了?”
“那還有用說,快到端午了,雲來姐也想看看貨郎攤上有哪些時興貨不是。”另一丫環回道。
“以往每年府中姨娘們都會去看城隍出巡,今年卻說不準。”雲來適時停頓,“少了出府的機會,平日女孩家的小東西卻缺不得。不來貨郎攤上買,託人出去買也不大方便。”
一番話合情合理。
聽見這話的內院丫環、僕婦、婆子們倒是咕唧不停。她們的心思全在吳姨娘那檔子事上了,端午沒法子出去看城隍出巡可是大事。
錢大郎挑著一擔子貨,來到眾人面前。
此時,早已有兩三個貨郎在招攬客人,眾人也圍聚在貨攤前挑選。沒幾個人走來錢大郎的貨攤,除了剛從其它貨攤上脫身的雲來。
她走上前,拿起一根石榴花簪子,低聲道:“可是錢大郎?”
錢大郎點頭,從袖中掏出文書,遞去給雲來。雲來左右瞧,見沒人注意,將文書藏入袖中。
“五月初五申時,你推著板車,放上兩個空桶,曉得了?”雲來按照熊硯的吩咐,如此說道。
錢大郎點點頭。
雲來仔細端量手中的石榴花簪,掏出錢買下花簪。隨後幾個丫環也在錢大郎的貨攤上,買下不少物件。
雲來跟隨內院的人,跨過角門,進入內院。
揮別交好的丫環,卻沒回錢姨娘的院子,而去往了上官詰的院子。
上官詰今日又去清浮山寺廟學佛。
一排後廂房,僕婦婆子趁機走去串門,四處無人。
雲來推開熊硯的房門,看到她穿戴整齊,端坐在桌前。
“你來了?見到錢大郎了?”
“見到了,按你說的,和他說好五月初五在後門等著。”雲來走到桌前,倒出一杯冷茶,喝下。
熊硯一手撐在桌上,使力站起後,一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柺杖。在雲來的輔助下,嘗試在房中來回走動。
不多時,熊硯額間滲出細密密的汗珠。
“你這身子還沒大好,何苦今日就要出門呢?”雲來不解。
熊硯等上官詰出門,等了許久。錯過今日這個機會,她怕是再沒機會在端午前,去取出她埋在地下的銀錢。
她打定主意,趁端午吳姨娘出逃後,府中陷入混亂時,也一塊跑了。這個計劃,她誰也沒告訴。連雲來也以為錢大郎來後門的事,是吳姨娘逃跑計劃的一部分。
“我日常不多多走動,身體怎麼會好得快。”熊硯隨意敷衍道。
她坐下歇息一會後,“趁著少爺出門的機會,你帶我出去走走?我在房中悶了半個月,心中實在憋悶。”
雲來看熊硯精神頭還好,加之她不斷的央求催促,便點頭同意。
兩人相互攙扶走出小院。
躲藏在走廊盡頭的徐陵斌,也終於在多日後再次看到了熊硯。不遠處的小丫環,用柺杖替代受傷的左腿,一蹦一拐奮力向前,這是要去哪兒呢。
雲來按照熊硯的指使,一路走走停停,來到了上官府中被荒棄的一處竹林。
熊硯靠在一塊大石上,氣喘吁吁,汗流如注。
“雲來姑娘,我想一個人在這裡待上半個時辰,你可否在之後再來尋我?”
“你獨自一人待在這做什麼?”雲來蹙眉,“你要是累了,我可以跟你一同在此處歇息。”
她環顧四周,頗感陰涼,不由兩手搓臂。
熊硯拿出一早準備好的說辭,“今日是我爹孃去世的忌日,往年我都在此燒香祭拜,可惜今年我腿腳不便,不能燒香祭拜,但也想在這地獨自待上一會兒。”
雲來忽地想起來熊硯是孤兒這事,霎時心頭湧上酸澀,“你早不說,我去替你尋來。你在此等我。”
說罷,轉身急匆匆走了。
熊硯心上對雲來產生了一絲抱歉,利用了她的善良。但她也沒有更好的說辭支開雲來。
等雲來的裙裾消失在遠處的牆角。
熊硯抓起柺杖,一蹦一跳進入到竹林深處。竹林邊緣是一處半塌的白牆。熊硯斜撐柺杖,一點點下滑,費了不少時間蹲到牆角面前。
搬開一塊硃紅色石塊,熊硯掏出藏在袖中的小鏟,一下下挖掘溼潤的土面。
一個小木盒被掏出。
熊硯抬頭上下左右打量四周後,開啟了小木盒。
從木盒中掏出兩塊金鋌,幾張銀票。
拿出袖中的小袋,將小袋中的紙張鋪平,看了又看,而後將金鋌和銀票一同放入袋中。
木盒重新埋入土中,硃紅色大石放回原位。
依靠柺杖重新站起,一蹦一拐回到大石頭旁。
不多時,雲來手提紙錢香火回來,兩人默默燒香焚紙,祭祀一番離去。
另一方向,徐陵斌從暗處走出,他對熊硯自雲來走後的舉動看得清清楚楚。那袋中的紙張是路引,這個熊硯看來是要做逃奴跑了。上官詰這個蠢貨,怕是一點兒也不知。
他嘴角下撇,兩手背在身後,下頜的傷處還未好全,新生的粉紅肉色像一條蜈蚣蜿蜒。
想走,那可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