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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上山學佛

簷角下的點點雨滴,柔化了春日寒風。

熊硯自從成為侍候少爺的三等丫環後,日日除了灑掃室內,整理床鋪,再也沒其他事可做。

轉眼間,在上官詰的院中過了一月有餘。

而她也不曾見過幾次上官詰。

直到今日,五安一大早吩咐兩人,換上出門的衣服,隨同少爺去城外的清孚山。

熊硯一邊琢磨難得的出門機會,一邊想著怎麼在上官詰面前露臉。

上官詰還會記得八年前,自己隨手撿回來的人嗎?

她腦中閃過錢姨娘打探來的訊息。

上官詰身來體弱,其父因只得一個兒子,特別溺愛。導致他讀書不成,貪玩好耍,唯獨對按時去清孚山的事還算上心。或跟從小學佛有關,本性算是良善,在外行走從未專橫跋扈。

總結下來,就是個有錢且天真的富家子弟。

換上出門的衣裳,上身白綾襖,豆綠色比甲,下著花果紋大紅色馬面裙。頭上插戴上她唯一金頭銀簪,耳邊穿上丁香大的銀耳墜。

紅棗見了她這一身,“碧桃,你就沒再好一點的……”停頓片刻,“你這身是前年府上裁製的衣裳?你頭上就那麼點?”

本來熊硯自覺打扮的不錯,聽到棗紅的話,再定睛看向她,嗬,真是好富貴的打扮。

“棗紅姐,你怎麼這麼……”熊硯吞下口水,“有錢?”

棗紅有時覺得碧桃十分奇怪,好像是從哪個窮鄉僻壤跑出來的農婦,沒見過什麼世面。

她拉著熊硯重回室內,衣服麼,她是沒有更好的了。但首飾還是有一些。

她邊幫熊硯插戴頭飾,邊說道:“碧桃,我們是少爺身邊的丫環,我們穿戴的如何,展現的是主家的臉面。我有這些首飾,也都是衛姨娘賞下來的。”

棗紅也沒當過一等的丫環,沒幾件好首飾。幫熊硯拾掇半天,戴上珠子瓔珞,再弄上鬢邊花。

“碧桃,你平時真該好好打扮一下。”棗紅眼中的驚訝之色一閃而過。

熊硯看著模糊銅鏡中的自己,“棗紅姐,等哪天我託趙大娘給你磨磨這面鏡。”

兩人牽手出門,走到僻靜處。

“棗紅姐,你說的不對。我這寒酸樣,還不是怪少爺沒給我們什麼賞賜,賴不著我。要是我出門讓他丟了臉,那該是他的問題。”

棗紅啞然而笑,“你敢在背後編排主子,是個膽大的。”

“何止敢在背後。”熊硯嘻嘻笑,“少爺若是問了,我當面也敢說。”

上官詰立在一旁的牆面後,聽全乎了兩人的對話。

五安覷看少爺的臉,辨不出喜怒。

熊硯兩人是三等丫環,不能跟上官詰同坐一輛馬車。

兩人的輕便馬車先行一步,趕去廟裡打掃、收拾上官詰平日裡居住的禪房。

站在清孚山的山頂,熊硯望見千樹濃陰,禪房後還有一道山泉潺潺流下。

禪房平日由小僧打掃,熊硯和棗紅不過是替換一些物品。

綾絹被褥,扣花枕頭,點上薰香,再泡上一壺上官詰日常喝的絕好芽茶。

休得哪門子佛,過得富貴閒人般的日子,左耳聽進去的佛音,從右耳又走出去了吧,熊硯心下腹誹道。

站在院門望風景的熊硯,沒發現從山邊小路走來的一群人。

小院不大,熊硯見左右沒人,又想到那壺剛泡好的香茶。

扭頭往院中喊道:“棗紅姐,那壺茶我們倒出兩杯嚐嚐吧。剩下的,少爺興許還喝不完。對了,那食盒中的點心不少,我們拿上一兩塊吃吃,也不礙事。”

五安聽見碧桃聲如洪鐘地謀劃著,怎麼喝少爺的茶,吃少爺的點心。

他心頭突突跳起,舔舔嘴便要喝道。

上官詰嘴角噙笑,兩道眼神掃向五安,示意他閉緊嘴巴。

熊硯回頭。

上官詰站定在她身前,柔聲道:“你們平日裡,都這麼偷吃偷喝本少爺的茶食的麼?”

熊硯驚訝地睜大雙眼,仰頭看向上官詰。

這半大的小子,怎麼長得這麼高。

她慌亂地道個萬福,“少爺,沒有的事。這是我第一次這麼幹。”

這說的是實話,熊硯之前沒機會偷吃偷喝上官詰的吃食,因為他有小廚房,專人侍候。

熊硯行禮時,鬢邊花微微顫動。

旋即,上官詰感到他的心似乎在顫抖,不似歡喜,像是一股恐懼。

熊硯注意到上官詰眼神中有模糊的光閃現,而後消失。

上官詰失去了繼續捉弄熊硯的心思。

他擺擺手,讓熊硯退下去。

隨後邁進院中時,又側首低聲吩咐五安,將他的茶水和點心撥一部分給兩個丫環。

熊硯坐在房內開心地喝下一口香茶,再咬一口酥餅。

棗紅雖也是喝茶吃餅,但神情卻未像熊硯那般快活。

“碧桃,你膽子可真大。你不怕少爺生氣,叫婆子收拾你。”棗紅心有餘悸。

當她邁步從少爺居住的禪房裡走出來,面對面見著少爺時,心頭小鹿劈劈跳,差點蹦出胸口。她那時慌得六神無主,只想著或要捱上幾巴掌了。

油香瀰漫在口內,“棗紅姐,少爺是個好人,怎會平白就打罵人呢。”

熊硯對上官詰的印象大為好轉。

寺廟禪房,一個老和尚身披紫褐袈裟,跏趺在床上敲木魚。

上官詰輕身走進,佇立在旁。

老和尚唸經畢,抬眼看向上官詰,“眼中帶笑,嘴角含春。小子,也是到情竇頓開的年紀了。”

上官詰聽禿驢口中放屁,皺起眉頭:“禿驢,本少爺今天心情難得不錯。”

被罵禿驢的正是泓德法師,廟中主持。

他手摸白鬚:“我說的不過是常理,你倒是性子刁鑽,脾氣古怪,這都能惹你不快。”

移開木魚,拿出棋盤。

“魏詰,老和尚渡你多年,仍是渡不去你心中的怨恨吶。”

魏詰盤腿坐下,“什麼怨恨。你說的那些事,我根本沒有印象。怎會對我產生影響。”

上官詰原本的名字是魏詰,倒和他前世的名字一模一樣。但此魏詰和彼魏詰,都不足以讓魏詰認為自己是其中一個。

捻子下棋,“老和尚,把上官家的暗網給我吧。”

泓德落下一個黑子,對白子形成包圍之勢。

“老和尚想給多年了,但恐暗網在你手上,會釀成大禍,給不得啊。”

上官詰狠狠地落下白子,攻擊兇猛。

“你不給我暗網也成,這玩意兒對我沒啥用處。你把徐陵斌從上官府弄走。”

“不成。老和尚做不到,老和尚只是個和尚,哪裡能左右得了昔日大涼國的將軍。”

左不給,又不成。上官詰氣得牙癢癢,“那廝像個蒼蠅似的忒煩人!”

泓德大笑,“魏詰,你可不是那五穀輪迴之物。”

好啊,死禿驢說我是屎。

上官詰一把掀翻必輸的棋局,黑子白子掉落一地。

“徐陵斌到底和我母親定下什麼契約?我為什麼不能趕走他,那瘋子可會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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