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兩場談判
“我又不是找不著別人!”王三弟外強中乾地反駁道。
熊硯聽了,兩手攤開:“看來王哥,是找著別人了。那我還是繼續跟珍趣閣的掌櫃合作吧。”
轉身便走,腳步利落。
王三弟急了,“哎呦,碧桃姑娘。你跟掌櫃做生意,那是餓不著也富不了,我給你的三成利潤,可高於掌櫃給你的。”
“但珍趣閣的生意穩定。你那三成利潤,要高於珍趣閣給我的,那我得等到猴年馬月。”邊走邊說,眼看就要走入樹叢後頭。
王三弟一咬牙,一跺腳:“碧桃姑娘,我也沒說不能談吶。你先回來。”
王三弟有脫離珍趣閣,另起爐灶的想法,是因為他那門跑船,做海外生意的遠親,看中了熊硯的獨家手藝。沒了熊硯製作的精巧玩意兒,人家可不會帶他玩了。
熊硯走回到門口,但比之前站的要遠些,好像準備隨時抬腿便走。
“碧桃姑娘,你的性子未免忒急躁。”來回搓手,惱在心頭,笑在臉上,“你得想想,你就能做兩類東西,一是棕編,二是剪紙。”
他偷瞧熊硯的臉,話在心頭滾一遭,接著說道:
“賣的再好,這玩意兒也是個消遣,比不得買絲綢茶葉的……”
“你這意思是,我的東西買的人不會多,大多數人圖個新奇,很難會再買第二次,第三次?”
熊硯再一次打斷王三弟的話,這讓他面上的笑快掛不住了,以前接觸,怎麼沒覺著這姑娘嘴頭這麼利索,性子厲害。
“碧桃姑娘,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咂嘴,“既然你都明白,那你該知道三成利潤,已經是……”
熊硯從袖裡掏出個東西,晃到王三弟眼前。
王三弟的眼珠子隨著那精緻的小布偶,從左到右,從上到下,來回畫出一個圓。
“這是什麼?”
“王哥,你不看出來了麼?這是布偶小人。”
王三弟口中不道,心下思量。這個碧桃,從哪裡學來的這些,她手裡的布偶,他可從沒見過,那人偶也長得怪異,可偏偏生動精緻,叫人移不開眼。她該不會有還有好些手藝,沒展示出來吧……
他亂糟糟地思索著。
熊硯可不會在這處站著,等他想明白。
於是她直接把話說到明處:“這是立體堆繡,市面上不會有。這人偶,是洋鬼子的神仙,絕對好賣。”
不等王三弟質疑,“除了這個,我還有很多手藝,絕對是別人沒有的。王哥,你想清楚了再說。我只說這一次,我們五五分,你若是同意,我會將棕編、剪紙、立體堆繡的做法制作成冊給你。”
“製作成冊給我?”王三弟眼睛發亮。
熊硯懶得跟對方兜圈子了,直接戳穿對方的小九九。
“對。但光有冊子沒有我,這冊子也沒用。”
言外之意是核心技術還是掌握在熊硯本人手中,但可以僱人批次生產,滿足出貨數量。
王三弟左思右想,想著自己年齡該到成家立業的時候,若是錯過這番機遇,怕是要在珍趣閣當一輩子夥計。
橫下心,“做生意講究個細水長流,今日我同意五五分,碧桃姑娘可要記得我的好。”
一場談判落幕。熊硯回房繼續收拾家當,兩日後便住進內院——六房吳姨娘的院子。
進到屋子,兩個丫環正磕著瓜子,閒聊天。
她們是上官府的家生奴,爹孃是府裡的大小管事。眼見吳姨娘要生下少爺小姐,哪個有門路的不想塞人進吳姨娘的院子。
瓜子麵皮,模樣俏麗的是綾羅,她家只得她一個女兒。爹孃愛得了不得。
她眼珠子翻動:“你是碧桃?”
熊硯點頭。
“是那個有哮病,今年21歲還嫁不出去的?”話中的挑釁意味可不小。
熊硯一邊放下東西,一邊掃向她。這小姑娘莫名其妙啊,吃火藥了?
“是我。”她沒被激怒,這說的也是實話。
綾羅見人仍自顧自地收拾,感覺自己被落了面子,尤其是她身旁的綺繡還看著呢。
“這是我放東西的地方。”抖落手中瓜子,兩三步走到放衣物的櫃子前,兩手掃下熊硯剛放進去的衣物。
她低頭看地上的衣物,這碧桃未免過得太落魄,這都是什麼老款氏、破料子製成的衣物。
熊硯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初中生似的霸凌行為,幼稚且無聊。
對待霸凌,熊硯很有經驗。
她自進入房間後,首次正眼看向小丫頭。
“看什麼看,把你的破爛拿走。這屋裡的櫃子都歸我……”綾羅扭頭,望向坐在桌邊的綺繡,“和綺繡的。你沒份,病秧子,小娼婦,以賣俏為活計……”
很好,從推打上升到造謠。
熊硯擼起雙袖,用左手揪住綾羅的雲髻,右手扇向她叫嚷不休的臉,一腳踢翻桌子,桌面杯壺都打得粉碎,瓜子落滿地。
“你叫什麼名字?”熊硯扇下兩巴掌後,平靜問道。
綾羅沒招人打過,她爹孃當她是眼珠子般疼。捱了打,發愣乖乖地回道:“綾羅。”
“誰跟你說了我的事?”
“什麼?”
熊硯看見綾羅像是被打蒙了,重複道:“誰跟你說了我的壞話?”
“喜荷姐。”她明白過來了,趕緊像竹筒子倒豆子,把喜荷跟她說過的話,全說了。
鬆開綾羅的衣襟,熊硯拍拍手,跟髒了手似的。
“你們倆給我聽清楚。我們住在一個屋子裡,你們怎麼對我,我就怎麼對你們。你們要想清楚,我來這是吳姨娘挑我來的,你們要是想鬧騰到姨娘面前去,自管去,我不怕。”
熊硯彎腰撿拾自己的衣服。
起身:“我不曉得你們什麼來路。但你們該是有爹有孃的,而我是個有哮病的孤女,惹急了我,我大不了抹脖子死,死前也會帶走你們。”
綾羅綺繡,兩人一聽,臉色發白。她們正值青春年少,可沒想過什麼死啊活啊。
熊硯滿意自己看見的,“聽懂了是吧。我們一起把地面的東西收收,洗洗睡吧,明早還有很多活幹。”
綾羅臉被打得火辣辣,到這時才想起來要哭。
一邊收拾一邊落淚,綺繡也被嚇得哭起來。
熊硯打水回來,看見兩個少女抱在一起哭得好不可憐。
心下嘆口氣,或許是自己被吳姨娘硬生生弄到內院裡,她實在壓不住氣,便撒在她們身上了。
從一堆事物裡,尋摸出兩個小人偶,拿來練練手的,再加半份芝麻龍鬚糖,遞到兩人身前。
“人偶送你們,芝麻龍鬚糖你們看著分。要是你疼得厲害,我給你捶兩拳。”
兩人被熊硯打個巴掌給顆糖的行為,弄得順服了。尤其是那人偶,她們兩人更是愛不釋手。
窗外春雨連綿。
案桌上,擺放著如流水般送進來的山珍海味,若是世上真有龍鳳,恐怕也會被端上這張案桌。
熊硯端著還未到時節,而不知道廚房從哪處弄來的青脆梅湯,走進吳姨娘的房間。
“六姐,你再多吃兩口。現在可不是你一人吃。”林姨娘拿筷夾起一塊肥美的魚肉,不由分說塞進吳姨娘口中。
熊硯感到這幕,卻感到膽戰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