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燒水房風波
熊硯分了三次,將柴房裡的柴拖到了燒水房,將灶旁的牆面堆得滿滿當當。
一整夜,後院沒人來要水。
熊硯蹲在門檻處,望天數星星,數到了睡著。
到點,熊硯自動醒了,開始燒另幾鍋的水。
等天快亮時,各房差不多來人了。
趙大娘和熊硯開始給木桶舀熱水,兩人一陣忙活後,臉都微微泛起紅,額頭起了細密的汗。
春屏一腳跨進燒水房時,秋畫扭著身子從另一頭來了。
秋畫是三房邱姨娘的丫環。邱姨娘是自吳姨娘來之前,最受寵的姨娘。平日裡秋畫自覺比其他房的丫環高上一等。
吳姨娘進門後,邱姨娘夜夜獨宿房中,銀床枕冷,紗窗月浸。沒處發洩的愁怨,便撒到了房中丫環的身上。尤其是秋畫,邱姨娘不止一次疑心,秋畫在偷偷勾搭老爺。
昨晚,秋畫被邱姨娘拿鞋打了好幾下身子。此刻,身上還隱隱有些燒痛。
“吳姨娘,今早起來覺得身子不大爽利,要多兩桶水。”
熊硯按照往常的數量,把裝滿熱水的木桶指給提桶的小廝看。聽了春屏這話,便將隔壁兩桶熱水指給她。
反正鍋中的熱水多得很,她再舀上兩桶就是了。
但春屏卻不要那兩桶,“你現在去鍋裡舀兩桶給我。這裡的水怕是有些涼了。”
那兩桶水本是預備給邱姨娘。秋畫最先聽到熊硯隨意把她們房中的熱水,緊著吳姨娘用時,心裡已不大舒服了。
這時再聽到春屏的話,心裡頭即刻竄上把火相似。
她掐著腰,說道:“碧桃,我們邱姨娘等著用水呢。你先給我舀上兩桶。”
熊硯擼著袖子正舀熱水呢。不禁腹誹道,這滿地的熱水全都一般熱,怎麼今兒一個二個都要新舀的熱水。
“我先來的。”春屏雙手抱胸,昂頭說道。
吳姨娘沒進門前,秋畫哪受過閒氣。誰見了她,不都和和氣氣地喊她秋畫姑娘,或秋畫姐。
春屏原先不過是個三等丫環,現在倒是敢和她叫板了。真是小人得志便顛狂。不過,她也不怕春屏。昨晚老爺可沒去吳姨娘那兒,獨自睡在了書房。
這說明老爺對吳姨娘的熱乎勁下去了。
“什麼先來後來。你們可是後來的,甚麼張致。”畫秋的話裡含沙射影,指的是兩個姨娘先後到上官府的時間。
春屏氣得粉面通紅:“呸!什麼狗吃豬食,亂插嘴的貨。”
秋畫聽到自己成春屏話中的狗,一點紅從耳邊起,須臾漲紫了臉皮,手指春屏張口欲罵。
等在燒水房裡的眾人看起了好戲。哪一房的人都看不慣春屏近來的張狂勁兒。誰不知道,她自己爬上了老爺床的好事。賊歪刺骨!
熊硯趕在兩人廝打前,趕忙插話進去。
“兩位姐姐,你們都要新舀的熱水。你們看你們說話的空當,我已經舀好了四桶,不分先後全是我和趙大娘,一瓢瓢舀出來的。”
趙大娘是個精幹聰明的,她在兩人掐起來前,已經不做聲地拿著水瓢飛快舀熱水了。
四桶熱水全都將將滿大半。
時間緊,舀滿四桶,春屏和秋畫都廝打起來了。
兩人覷了眼沒裝滿熱水的木桶,各自心有計較,都不肯輕輕放過此事,非要在這時,讓府上的下人們知道,誰是一等丫環裡拔尖的。
“姐姐們,快拿了熱水去吧。”熊硯嬉笑道,“秋畫姐,邱姨娘性急,你莫要在這裡耽擱了。惹得姨娘生氣了可不好。”
秋畫身子上被邱姨娘拿鞋子打的地方,又泛起了痛。
“春屏姐。你要的四桶熱水都好了,快讓人拎走吧。你不是說吳姨娘身子不大爽利嗎?”
吳姨娘進府後,心緒一直壞著。身子不大爽利倒是沒有影的事,這是春屏胡謅出來的。
春屏和吳姨娘的主僕關係有些怪。主子不是主子,丫環不像丫環。春屏仗著從大房出來的緣故,不大拿吳姨娘當正經主子,才敢揹著主子爬上老爺的床。
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性子膽小的吳姨娘再怎麼忍,也有個限度。要是讓她知道了,春屏在府裡打著她的名義逞威風,春屏的舒服日子或許會到頭了。
兩人當下都讓跟隨身後的小廝,拎著木桶飛一般走了。
沒得戲看,各房的人也快快拿了自己的熱水,回去伺候主子。
熊硯擦擦額頭的汗,收拾一遍燒水房,預備下值回房。
趙大娘自那場小小嚷動後,不曾多說半個字,老實幹起了活。
她暗忖,看來這不是個只會吃的小丫頭,心裡頭有數著呢。看了幾眼畫秋的走路姿勢,便猜到畫秋又挨邱姨娘打了。春屏的話乍聽像真的,但吳姨娘是個山戶女,身體壯實,不大可能會身子不爽。
話說,畫秋受了春屏的氣,又因拿熱水回來遲了。邱姨娘藉此發作,又想抽打她一頓。
畫秋為了逃過邱姨娘的毒打,於是乾脆將熱水房裡的事,編得誇張了些說出來。
邱姨娘聽了這事,氣得肝疼,又早知老爺昨夜獨自睡在書房。穿衣梳洗後,特意帶了張抹上薄荷香膏的帕子,直奔書房。
綠窗半掩,窗外芭蕉低映。
書房。
上官詰高坐主位。
上官老爺,教書先生都叉手立著。
“上官泳,你府上最近收留了熊家的遺孤,抓她的告示就貼在縣衙門口。這事弄不好,有可能危急到主上的安危。”教書先生質問道。
“大人,這事……”上官泳覷向坐在主位的人。
“徐先生,這是我做的決定。”上官詰奶聲奶氣說道。
魏詰原是有嚴重基因缺陷的病人,躺在病床半生不死地活了二十年。
他死後再睜眼,便被困在這具身體裡,死樣活氣地當了幾年嬰幼兒,受人擺弄。眼下這個天降的徐陵斌,來到上官府,名義上說是為了輔助他,實際上應該是想控制他。
“屬下明白了。但……”徐陵斌對上官詰的決定感到很不滿意。
上官詰瞧著這個跑來想當自己第二個活“爹”的年輕人,抿嘴一笑:“徐先生,泓德法師教導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徐陵斌聽到上官詰搬出泓德法師這尊大佛,不免額角跳動。正想再張口……
門外卻傳來了悲咽啜泣之聲,與書童慌亂應對阻擋的動靜。
來人不是誰,正是被薄荷香膏燻得眼淚直流的邱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