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茬口不對
完顏烏魯斯沒想到完顏宗弼會講出如此刻薄的話語，火熱的心彷彿澆了一盆冰水；情緒頓時陷入十八層地獄之中。
完顏烏魯斯理解這個被女真人稱為智將的四哥哥，一口唾沫一根釘；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主張，他既然這樣看待完顏宗翰；那麼就等於是在說：“完顏宗翰請本尊率領大軍給他解圍，那是天方夜譚！”
完顏烏魯斯一張口便碰上完顏宗弼的硬釘子，把後面還想告知的話語完全嚥進肚子裡面去。
場面出現冷卻狀態，完顏婁室慌忙陪上笑臉，道：“四太子不必發怒，設計給菩薩王爺二太子施毒的並非黏沒喝而是完顏沙裡質！”
完顏宗弼一怔，回眸瞥了完顏婁室一眼沒有吭聲。
完顏婁室接著道：“完顏沙裡質死啦！這是昨天夜裡發生的事！”
完顏宗弼不可理喻地問了聲：“完顏沙裡質死呢！她怎麼死的？”
完顏婁室長長吸了幾口氣，道：“完顏沙裡質之死與1500名女俘越獄有關！”
完顏宗弼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凝視著完顏婁室，道：“是越獄的女俘殺死完顏沙裡質？”
“那倒不是！完顏沙裡質是女俘牢房的統領，趕去關押女俘的大西院6座偏殿檢視情況；夜裡行走到南青城齋宮的中央花園被暗箭射殺！”
“一定是自己人乾的？要不怎麼會在中央花園！”完顏宗弼自問自答地說：“兇手查出來沒有？”
“兇手沒有查出來！”完顏婁室定定神道：“兇手是金人還是宋人無法定論！”
完顏婁室鄭重其事，道：“不知1500名南朝女俘在四太子軍營還安全？”
完顏宗弼瞪大了眼睛，嘴裡吃吃吶吶，吱吱嗚嗚，道：“婁室……你……說甚……什麼女俘……在本尊……軍營……”
完顏婁室見完顏宗弼神情驚愕，禁不住問了聲：“1500名南朝女俘不是四太子的人馬奪走？”
完顏宗弼揉搓著雙手在屋地上跺著步子喋喋不休，道：“完顏婁室你說的什麼話？完顏宗弼怎麼會奪走南青城齋宮1500名南朝女俘！”
完顏婁室和完顏烏魯斯雙雙瞪直了眼睛。
尤其是完顏烏魯斯，剛才聽見完顏婁室提及完顏沙裡質死亡的事；心中便就緊張。
但完顏婁室並沒有講出兇手是誰，完顏烏魯斯心中才有一點安慰。
但完顏烏魯斯不是一般女子，他是金太祖完顏阿骨打的長公主；十分了解被女真人稱為金兀朮的四哥哥。
四哥哥是智將，最恨那些背地裡搞小動作和背判的人與事。
完顏宗弼倘若知道完顏沙裡質是完顏烏魯斯暗中設伏射殺，一定不會輕饒她。
慶幸的是完顏婁室沒有講出暗殺完顏沙裡質的兇手，四哥哥才沒有對自己的長公主妹妹產生懷疑。
但完顏婁室說金兀朮的人馬劫持走南朝1500名女俘，這句話卻觸及到完顏宗弼的痛處。
完顏宗弼奉大金皇上完顏晟聖旨，率領10萬大軍趕來汴梁城，主要任務是掩護北宋滅亡後宋庭的王妃、帝姬、宗婦、美妾返回北國，踐行大金皇上的“換種計劃”。
但完顏宗弼一到劉家寺金兵軍營，便知道兄長完顏宗望遭遇完顏宗翰的暗算。
完顏宗翰以宴請為名將完顏宗望誘惑到汴梁城白礬樓赴宴，席間叫四個女子給完顏宗望的酒盅裡面下了毒。
四個女子下的毒經郎中卞明查驗是《金蟬九蠱粉》，《金蟬九蠱粉》是毒性極強的毒藥；一旦和酒同飲，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因此完顏宗弼痛恨完顏宗翰兄弟鬩牆，恨不能將完顏宗翰剿滅而後快。
完顏宗弼不會忘記郎中卞明用手中的銀針查毒的現場情景：
卞明捻著銀針的手指微微發顫，那針尖刺入完顏宗翰體內探毒的瞬間，原本瑩白的針身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出烏青，宛如被墨汁浸染的雪絲。
卞明將沾滿毒汁的將銀針湊到鼻尖輕嗅，眉頭擰成了溝壑縱橫的老樹皮，喉結滾動半晌才啞聲開口：“四太子，這是金蟬九蠱粉……這毒是用九種至毒蠱蟲的精血凝練而成，尋常人沾著一絲便會七竅流血，更別說菩薩王爺二太子合著酒水飲之！”
卞明不是金營郎中，而是完顏宗望的助手劉彥宗從汴梁請來的；完顏宗弼當時並不大相信卞明，而是詢問劉彥宗“卞明說的是不是事實！”
劉彥宗是漢人，可他投降金國後忠於完顏宗望被視為心腹。
完顏宗望是個錘子不消停的公子哥們，打仗智謀英勇那沒啥說的，可球頭子一直不老實；見了美貌女子猶如蒼蠅見血。
完顏沙裡質是北國美貌女子，為了完顏宗翰的事業不惜自己的沒趣陪完顏宗望睡了一宿；道出完顏宗翰俘虜了宋徽宗的四個帝姬：福寧帝姬趙明珠，福順帝姬趙星珠，福柔帝姬趙聚珠，福茂帝姬趙壽珠。為了緩和兄弟之間的緊張關係，完顏宗翰打算將四個帝姬送給完顏宗望。
完顏宗望聽到這個訊息立即像打了雞血，滿嘴答應更難忘汴梁城白礬樓赴宴，將四個美貌帝姬帶回軍營。
劉彥宗一聽便知其中有貓膩，極力阻止完顏宗望赴宴；但完顏宗望王八吃秤砣鐵了心，一定要上白礬樓赴宴。
劉彥宗無奈，只好率領100名武功高手保護完顏宗望。
劉彥宗在白礬樓宴席上看到東京名姬李師師，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便帶了20個衛士暗中跟蹤。
辨明白礬樓二老闆大當家就是當年的東京名姬李師師，打算裝扮成宋軍混進馬超中軍——蔡京府邸。
劉彥宗和20個衛士騙殺了宋軍，更換了服裝潛伏進蔡京府邸；但騙殺的一個宋軍小頭目張宗芒並沒有死，返回中軍後告知劉彥宗27個金兵奸細冒稱宋軍潛伏進蔡京府邸宋軍大營。
馬超責令手下徹查，劉彥宗被俘；但軍師中郎將鄭斯文釋放了劉彥宗，意思是叫他“身在曹營心在漢”；還讓郎中卞明與劉彥宗聯絡。
劉彥宗這個鐵桿漢奸在軍師中郎將的運作下暗中給馬超的軍隊蒐集情報，成為雙面間諜。
完顏宗弼詢問劉彥宗卞明說的是不是可信，劉彥宗自然“直言不諱”：“卞郎中是高手，他的鑑定不會有差錯！”
完顏宗弼點點頭，冷靜地觀察郎中卞明的動靜。
帳外的風雪聲突然變得刺耳，卞明瞥了眼案上那半壇殘酒，聲音壓得更低：“最狠的是這毒的性子，混在茶水飯食裡只會讓人纏綿病榻，可一旦遇上酒氣——”
他頓了頓，指尖叩著桌面發出咚咚悶響，“便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腸穿肚爛而亡的路數，從無例外。”
完顏宗弼捏碎了手中的青瓷酒杯，碎瓷片嵌進掌心的皮肉裡，滲出血珠卻渾然不覺。
他盯著卞明呈上的驗毒文書，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如霜，喉間溢位的冷笑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好個完顏宗翰，竟用這般陰毒的手段！”
帳內的燭火猛地竄起半尺高，映得他臉上的刀疤猙獰如鬼。
想當年兄弟二人共執狼毫簽署盟約，金戈鐵馬間還曾以血酒立誓共護大金基業，如今卻要用這見血封喉的蠱毒來算計彼此。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那些堆疊的軍報散落一地，墨跡在燭火下暈染開來，宛如鋪開的血海。
“傳令下去，加強營中戒備，凡完顏宗翰麾下送來的酒食一概焚燬！”
完顏宗弼拔出戰刀往地上一插，刀鋒入木三寸，“這等毒蠍心腸的兄長，留著便是養虎為患。待我掃清前路障礙，定要將他那黑風寨踏為焦土，讓他嚐嚐這金蟬九蠱粉入喉的滋味！”
完顏宗弼腦子裡回放著以往事情，追問一句，道：“婁室兄你說1500名女俘被本尊的人馬劫持走？從無此事！”
完顏婁室驚愕，道：“這麼講是馬超的部下冒充四太子人馬劫持了1500名女俘，是可忍孰不可忍！”
完顏宗弼深深吸了幾口氣，奇異軒昂，道：“本尊為了1500女俘曾經趕赴南青城齋宮與完顏宗翰交涉過，可完顏宗翰寸步不讓；可是最後的結局啦！”
完顏宗弼氣衝斗牛，喋喋不休道：“完顏宗翰為了自己的兒子已經釋放4000名宋俘，現在又被馬超的人馬劫持1500名女俘；看他大金皇帝的換種計劃很難實現了！”
完顏婁室靈機一動，心中琢磨，默默尋思：看來從正面說服完顏金兀朮出兵救助完顏宗翰是辦不到的，那麼換個思路弄不好會死棋變活。
於是乎完顏婁室煞有介事地站起身子慷慨激昂道：“完黏沒喝是大金國的左副元帥西路軍總統領，現在右副元帥東路軍總統領完顏宗望已經為國家殉職！”
完顏婁室說到這裡頓了下，喋喋不休道：“儘管菩薩王爺二太子被人下毒身亡，但為國家殉職這四個字依舊要送給他！”
完顏婁室一邊說一邊在金兀朮的中軍大帳中踱著步子走來走去，道：“斡不離不在人世了，南朝這邊就剩下完顏宗翰左副元帥和四太子率領的十萬女真兒女；但完顏宗翰現在遭遇馬超的30萬大軍包圍，眼見就要燈滅灰燼；實在讓人感到心痛！”
完顏宗弼不動聲色，坐在虎皮交椅上雙手拄著寶劍；凝視著完顏婁室和完顏烏魯斯。
他似乎明白完顏婁室和完顏烏魯斯這時候趕來劉家寺軍營的意圖，那就是讓他出兵馳援完顏宗翰。
金兀朮手中現在有十萬大軍，而且有聞名遐邇的3000鐵浮屠。
金兀朮的3000鐵浮屠與完顏宗翰的3000鐵浮屠大相庭徑，一個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另一個則是勝敗參半。
當馬蹄踏碎中原的晨霧，金國的鐵浮屠如移動的鐵山碾過宋人的防線時，兩支同為三千之數的重灌騎兵卻在史冊上刻下了截然不同的印記。
金兀朮麾下的鐵浮屠是令南宋軍民聞風喪膽的“常勝之師”，而完顏宗翰的鐵浮屠卻在勝敗之間搖擺，如同被烏雲遮蔽的刀鋒，時明時暗。
這兩支披掛著七層冷鍛甲、連人帶馬裹在鐵甲中的精銳，為何會走出兩條涇渭分明的戰場軌跡？
金兀朮的鐵浮屠總在最關鍵的時刻撕開對手的喉嚨，他親率三千鐵浮屠踏碎長江北岸的宋軍聯營；馬蹄深陷泥沼仍如怒濤翻湧，甲葉碰撞聲壓過宋軍的吶喊。
那些披著“瘊子甲”的騎兵連人帶馬重逾千斤，前排騎士的長槊如林刺出時，能將數丈外的拒馬樁撞得粉碎。
金兀朮的鐵浮屠最擅長在平原展開“牆式衝鋒”。
所謂“牆式衝鋒”是五騎為一列，列與列間距不足丈餘，鐵甲反射的日光連成一片晃眼的光牆，往往未及接戰就已摧垮對手的鬥志。
完顏金兀朮的這支部隊創下過單日破三城的紀錄，連岳飛麾下的背嵬軍初見時也吃過大虧。
完顏宗翰的鐵浮屠卻總在勝利邊緣踩空，宣和七年圍攻太原時，他的三千鐵浮屠本該像砸向瓷瓶的重錘，卻在攻城戰中變成了笨拙的巨獸。
宋軍在城頭垂下裝滿火油的陶罐，燃燒的油脂順著鐵甲縫隙流淌，騎兵們縱有堅甲護體，也難耐烈焰炙烤，首次衝鋒便折損百餘人。
次年在忻州遭遇种師中率領的西軍，對方棄用騎兵對沖，改用步卒持麻扎刀匍匐前進，專砍馬腿。
那些失去平衡的鐵浮屠騎士如同翻倒的鐵甕，被隨後湧上的宋軍亂刃分屍。
更詭異的是在太行山南麓，完顏宗翰的鐵浮屠竟被一群獵戶用滾石和陷阱拖垮。
重灌騎兵在崎嶇山路上日行不過三十里，還未接戰就因體力透支而銳氣盡失。
兩支鐵浮屠的命運分水嶺，藏在細節裡。
金兀朮會特意讓鐵浮屠在衝鋒前飲烈酒，馬蹄釘上防滑鐵掌，甚至給戰馬披掛雙層甲冑。
而完顏宗翰更信賴鐵浮屠的威懾力，常將其作為炫耀武力的儀仗，實戰中卻疏於對地形和對手的預判。
就像同一柄利劍，握在劍客手中能飲血千里，落在莽夫手裡反會割傷自己。
握有精兵十萬，重灌鐵浮屠3000的金兀朮要是援助完顏宗翰；那麼完顏宗翰現在陳列在南青城齋宮的6萬大軍會安全無恙。
完顏宗翰害死了二太子完顏宗望，金兀朮和完顏宗望是親兄弟；豈能在兄長血跡未乾時去援助一個惡魔般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