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七神之戰 下(第二戰)
羅楓以凡人之軀,硬撼第六神使天威。
古魔左瞳焚星,古神右臂託月,雙相歸一那刻——
他斬出的卻不是任何已知功法,而是將畢生憤怒與道悟凝成的一記“神魔怒斬”。
神血潑天中,那顆墜落的頭顱竟嘶吼出禁忌預言:
“吞神者……終將成吾等歸巢之引!”
羅楓捏碎修為晶核的指尖,忽然觸到晶核深處搏動的——
第七道神階氣息。
天,裂開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意義上的撕裂。以羅楓和第六神使交戰的中心為原點,一道漆黑的、蜿蜒的裂痕正向著無垠的蒼穹瘋狂蔓延,如同被無形巨爪狠狠撕開的綢緞。裂痕邊緣,粘稠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混沌氣流垂落,又被下方狂暴的能量亂流攪碎、吞噬。
大地早已面目全非。曾經的山川河流,此刻只剩下一個深不見底的、直徑超過千里的恐怖巨坑。坑壁光滑如鏡,是被極致高溫瞬間熔融後又冷卻的琉璃狀物質,反射著天上地下混亂的光影。更深處,地火岩漿如困獸般咆哮湧動,暗紅的光芒映照著這片神戰廢墟。
廢墟的中心,能量風暴的核心,兩道身影正在以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碰撞、分離、再碰撞。
“螻蟻!區區凡胎,也敢逆神?!”
怒吼聲震盪寰宇,帶著高高在上的震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那是第六神使,他周身籠罩在璀璨奪目的神性光輝之中,那光芒純粹而霸道,彷彿本身就是一種法則,排斥著世間一切“不潔”。他舉手投足間,萬里雲層崩散,法則鎖鏈具現,化作神矛、天刀、巨鼎、洪鐘……種種蘊含大道威能的攻擊,鋪天蓋地砸落。
然而,他的對手——羅楓,卻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在這神罰般的攻擊中屹立不倒。
羅楓的狀態極其詭異,也極其駭人。
他的左半邊身軀,已然徹底“魔化”。皮膚覆蓋著暗沉如深淵、又隱隱流動著暗紅血光的猙獰鱗甲,肌肉賁張鼓脹,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左臂更是異化成了一隻覆滿倒刺骨刃的魔爪,五指指尖漆黑,彷彿能輕易洞穿空間。最可怖的是他的左眼,那已非人目,而是一輪緩緩旋轉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漩渦,漩渦深處,隱約有星辰誕生又寂滅的景象,那是“古魔焚星瞳”,目光所及,萬物歸墟,連神光都被那黑色火焰灼燒得滋滋作響,不斷湮滅。
而他的右半邊身軀,卻呈現出截然相反的“神化”。肌膚瑩白如玉,流淌著溫潤卻無比堅韌的聖潔光澤,道道玄奧的金色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彷彿銘刻著天地至理。右臂膨脹,肌肉線條完美如天神鵰琢,手掌寬厚,掌心託著一輪虛幻卻凝實無比的皎月清輝,月華灑落,滌盪邪祟,撫平混亂,將神使攻來的部分法則之力悄然化解、中和。右眼瞳孔化為純粹的金色,冷靜、深邃,倒映著秩序與規則的軌跡,那是“古神託月眸”,堪破虛妄,定鼎乾坤。
古魔法相與古神法相,這兩種本該勢同水火、截然對立的力量,此刻卻以羅楓的肉身為戰場,強行糅合在一起。並非簡單的疊加,而是在最激烈的對抗中,於毀滅的邊緣,達成了一種危險到極致的、動態的平衡。
這種平衡帶來的,是遠超單一法相的恐怖力量,也是足以將任何肉身與神魂瞬間撕成碎片的反噬劇痛。
“呃啊——!”
羅楓的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他的身體就是兩股洪荒巨力瘋狂角力的磨盤,經脈在寸寸斷裂又被他以驚人意志強行接續,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靈魂彷彿被放在神火與魔焰中反覆炙烤、冰封。若非他道基之深厚曠古爍今,意志之堅韌百死無悔,早在雙相初成的瞬間,就已形神俱滅。
但他撐住了。
不僅撐住,更將這毀滅性的力量,化作了進攻的獠牙!
“神?魔?今日,我羅楓,便是爾等劫數!”
羅楓嘶吼,聲音沙啞破碎,卻蘊含著斬斷一切的決絕。他不再被動防禦,魔化的左爪猛然探出,五指如鉤,狠狠抓向一道劈落的神罰雷霆。黑色魔焰自爪尖爆發,竟將那至陽至剛的雷霆硬生生抓碎、吞噬!同時,神化的右掌橫推,掌心虛幻明月光芒大放,柔和月華化作實質般的屏障,將側面轟來的數件法則神器虛影盡數擋下、震退。
他一步踏出,腳下虛空炸裂,身影模糊,瞬間出現在第六神使側上方。魔爪與神掌同時轟擊,一者攜焚星滅世之威,一者帶託月鎮海之力,兩種極端力量並未融合,而是以一種精妙到毫巔的軌跡,交錯轟擊!
“狂妄!”第六神使瞳孔微縮,羅楓這雙相併立的詭異姿態和悍不畏死的打法,確實超出了他的預料。但他身為神使,自有其尊嚴與底蘊。他雙手結印,身後神國虛影愈發清晰,無盡信仰願力匯聚,化作一柄橫亙天地的白金巨劍。
“神裁·淨世!”
白金巨劍斬落,劍光所過之處,空間被整齊地切開,露出後面更深沉的黑暗。這一劍,蘊含淨化一切異端、審判所有不敬的絕對意志,是神權法則的體現。
“來得好!”
羅楓不退反進,左眼焚星瞳黑焰暴漲,右眼託月眸金芒刺目。他雙臂交叉於胸前,魔爪與神掌猛地對撞在一起!
“轟——!!!”
並非融合,而是引爆!將古魔之力與古神之力在接觸的剎那,以自身為媒介,強行對撞、引爆!這是自殺般的招式,但產生的破壞力,也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一個半黑半金、邊緣不斷湮滅重生的恐怖光球,在羅楓身前驟然膨脹,然後狠狠撞上了白金巨劍的劍鋒!
無法形容的巨響。聲音彷彿被剝奪了,只剩下純粹的能量肆虐。光球與劍鋒僵持,互相侵蝕、磨滅。黑色的魔焰灼燒著神劍的聖光,金色的月華消融著神劍的鋒芒。毀滅的波紋一圈圈盪開,將本就破碎的空間進一步攪成混沌。
“噗!”羅楓首當其衝,鮮血如泉噴湧,半邊魔軀鱗甲崩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肌體,半邊神軀也金光黯淡,玉色肌膚上裂紋密佈。但他咬碎了牙,赤紅的雙目(一黑一金)死死盯著前方的神使,體內的力量不顧一切地瘋狂輸出。
第六神使同樣不好受。他身形劇震,身後的神國虛影一陣晃動,那柄白金巨劍上,竟然出現了細密的裂紋!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一個下界凡人,竟然真的撼動了他的神裁之劍?
“不可能!你這竊取神魔之力的瀆神者!”驚怒交加,第六神使猛地噴出一口淡金色的神血,灑在巨劍之上。神血融入,巨劍光芒再盛,裂紋迅速彌合,威能更增三分,要將那詭異的光球連同羅楓一起徹底碾碎!
壓力陡增!羅楓感覺自己的身軀和靈魂都要在這兩股巨力的碾壓下化為齏粉。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但就在這極限的壓迫下,在這肉身與神魂即將崩潰的剎那,過往無數畫面、感悟、憤怒、不甘、執著……如同走馬燈般在他識海中轟然炸開!
少年時仰望星空,對那遙不可及仙道的懵懂嚮往。
宗門被滅,親友慘死,血與火染紅視野的絕望與悲愴。
獨自流浪,於絕境中掙扎求生,於生死間領悟道法的艱辛。
一次次被所謂“天命”、“神意”打壓,被更高層次存在視為棋子的屈辱與憤怒。
還有……那深埋心底,對真正自由、對掌握自身命運、對打破一切桎梏的極致渴望!
憑什麼神高高在上?憑什麼魔代表毀滅?憑什麼凡人就要匍匐?憑什麼我的路,要由你們來定?!
我不服!
這天地若無道,我便自成道!這神魔若阻我,我便斬神屠魔!
所有的情緒,所有的感悟,所有對古魔法相的毀滅真意、古神法相的秩序玄奧的理解,以及對自身之“道”的求索……在這生死一線間,被壓縮、提煉、昇華!
那不是古魔的傳承,也不是古神的賜予,甚至不是任何已知功法的框架。
那是獨屬於他羅楓的,從血與火、從絕望與希望、從毀滅與新生中孕育出的……一道光!一道斬破一切虛妄、打破一切枷鎖的——怒斬之念!
“啊——!!!”
羅楓仰天長嘯,嘯聲穿金裂石,帶著無盡的痛楚與滔天的憤怒!他交叉的雙臂猛地向外一分!
身前那僵持的、蘊含恐怖能量的半黑半金光球,驟然向內坍縮,不是爆炸,而是凝聚!無盡的光芒與毀滅氣息收斂,古魔的暴戾,古神的威嚴,以及羅楓自身那股不屈的、憤怒的、要斬開一切的意志,三者強行擰合,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刃!
沒有固定的形態,它時而如魔刀般漆黑猙獰,時而如神劍般金光璀璨,時而又化作一道樸實無華的灰濛濛氣流。但其核心,那股斬滅一切的“意”,卻清晰無比,凌厲無雙!
“這一刀,不為神,不為魔,只為我自己!”
“此乃——神!魔!怒!斬!”
羅楓雙臂合攏,虛握那無形之“刃”,朝著前方,朝著那白金巨劍之後臉色驟變的第六神使,傾盡一切,斬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甚至沒有破空之聲。
只有一道灰濛濛的、看似不起眼的痕跡,劃過空間,劃過時間,劃過那璀璨的白金巨劍。
咔嚓。
清脆的,彷彿琉璃破碎的聲音。
橫亙天地的白金巨劍,從中斷裂。斷口光滑如鏡,沒有能量潰散,沒有光芒爆發,就像那部分“存在”本身,被憑空抹去。
灰痕不停,繼續向前。
第六神使臉上的驚怒凝固了,轉化為極致的駭然與不可思議。他周身的神性光輝瘋狂閃爍,無數護身神器、法則屏障自動浮現,層層疊疊,足以抵擋一方小世界的崩塌。
但在那道灰痕面前,一切彷彿都失去了意義。
神輝,黯滅。
屏障,無聲消散。
神器,哀鳴破碎。
灰痕印在了第六神使的脖頸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
第六神使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那高高在上的漠然與威嚴,被一種最深沉的茫然與恐懼取代。
下一刻——
嗤!
一顆籠罩著淡淡金輝、面容依舊保留著驚駭表情的頭顱,沖天而起!
金色的神血,如同最絢爛的噴泉,從無頭的頸腔中狂飆而出,潑灑長空,將破碎的天穹都染上了一層悽豔的金色。每一滴神血都重若山嶽,砸落在地面的琉璃巨坑中,發出沉悶的轟鳴,灼燒出深深的孔洞。
神使的無頭身軀僵硬了一瞬,隨即,那澎湃的神力失去了核心的掌控,開始失控、暴走。耀眼的光芒從軀幹內部迸發,彷彿一顆小型的太陽將要爆炸。
但羅楓的動作更快。
他拖著近乎破碎的殘軀,一步邁出,魔爪疾探,精準無比地抓住了那顆飛起的頭顱。觸手冰涼,卻依舊殘留著磅礴的神性力量與不甘的怨念。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無頭神軀的胸口位置,一點璀璨到無法直視的晶芒亮起,隨即掙脫軀殼的束縛,化作一道流光,就要破空遁走!那是第六神使畢生修為與部分神性本源凝聚而成的“修為之晶”,也可稱為“神格碎片”!
“想走?!”
羅楓右眼託月眸金光大盛,鎖定那點晶芒。神化右掌凌空一握,掌心虛幻明月光華流轉,一股無形的禁錮之力籠罩四方,將那試圖遁走的晶芒牢牢定在半空。
晶芒劇烈掙扎,發出嗡嗡顫鳴,散發出抗拒與恐懼的意念。
羅楓面色冰冷如萬古寒鐵,左爪捏著神使頭顱,右掌虛抓修為晶核,雙相之力雖因方才一擊而萎靡混亂,但那股斬神之後的慘烈氣勢卻攀升到了頂點。他低頭,看向手中那顆頭顱。
頭顱雙目圓睜,殘留的瞳孔中,倒映著羅楓此刻半魔半神、浴血猙獰的身影。突然,那本該寂滅的嘴唇,竟微微翕動,一段微弱卻直接響徹在羅楓神魂深處的嘶啞低語,如同詛咒般傳來:
“吞神者……終將……成吾等……歸巢之引……”
話音落下,頭顱最後一點神采徹底湮滅,化作飛灰,從羅楓指縫間簌簌落下。
歸巢之引?
羅楓眉頭微蹙,心中凜然。這絕非臨死前的妄言,更像是一種觸及某種禁忌的預言或揭示。但他此刻無暇深思,強敵雖誅,危機未消。此地神戰波動太過劇烈,必然已引起其他存在的注意,必須儘快離開。
他的目光,投向被定在空中的那枚修為晶核。
晶核約莫拳頭大小,呈不規則的多面體,通體剔透如最純淨的水晶,內部卻彷彿封存著一片微縮的、不斷生滅的星空,流淌著純粹而強大的神效能量。僅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浩瀚之力,若能吸收煉化,對他的修為將是難以想象的補益。
羅楓不再猶豫,神化右掌猛地收緊!
“咔嚓……”
晶核表面的神性防護被強行捏碎。就在他五指即將合攏,要將這晶核徹底攫取、納入體內的剎那——
異變陡生!
指尖觸及晶核核心的瞬間,並非預想中溫潤或灼熱的能量觸感,反而傳來一種極其詭異、極其隱晦的……搏動!
如同心臟的跳動,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與層次感。
這搏動,並非來自晶核本身蘊含的第六神使的力量,而是更深層、更內裡,彷彿蟄伏在晶核最核心處,與第六神使的神力同源,卻又隱隱超脫其上,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的……某種存在留下的印記或氣息!
羅楓的感知何其敏銳,尤其是在古神託月眸的加持下,對能量本質的洞察已達微觀。他“看”到了,在那璀璨的修為晶核最中心,一點幾乎微不可查的、暗金色的光粒,正隨著那搏動,一閃,一滅。
就在他感知捕捉到這一點的同時,那暗金光粒似乎也被“驚醒”,搏動的韻律驟然清晰了一瞬!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儘管只有一絲洩露,卻讓羅楓渾身汗毛倒豎,殘存的雙相之力都為之凝滯!那威壓並非單純的強大,更帶著一種俯瞰萬古、凌駕眾生的漠然與……一種與第六神使同源,卻本質迥異的“神性”。
第七道神階氣息?!
羅楓的心臟狠狠一抽。
第六神使已如此難纏,幾乎拼盡一切才僥倖斬殺,這晶核深處,竟然還隱藏著一道更隱晦、更可怕的神階氣息?是傳承印記?是追蹤烙印?還是……別的什麼?
“歸巢之引……”神使頭顱臨滅前的詛咒,再次在耳邊迴響。
難道,吞噬這枚晶核,吸收這第六神使的修為,真的會如他所言,成為某種“引子”,吸引來更恐怖的存在,或者開啟某種不祥的“歸巢”之路?
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壓過了奪取修為的渴望。
羅楓眼神急劇變幻,捏著晶核的手指僵住。吸收,可能獲得巨大力量,也可能招致無法預料的災禍;放棄,則前功盡棄,且這晶核留在此地,同樣是隱患。
只遲疑了不到一息。
羅楓眼中厲色再現。他的道,本就是於絕境中爭一線生機,豈能因未知的恐懼而退縮?縱是陷阱,這力量也是實實在在的!若是“引子”,那便來吧,看看最終是我羅楓成為爾等歸巢的祭品,還是爾等成為我踏足絕巔的墊腳石!
“吞!”
不再猶豫,羅楓低喝一聲,掌心爆發出強大的吸力,同時古魔法相的吞噬特性與古神法相的煉化之力同時作用在那枚搏動的晶核之上!
“嗡——!”
晶核劇烈震顫,內部封存的星空幻象瘋狂旋轉,磅礴如海的神力混合著那絲暗金氣息,化作一道洪流,衝入羅楓的掌心經脈!
“呃!”狂暴至極的力量湧入,本就重傷的軀體頓時如同被投入煉獄。經脈如同被撕裂又重塑,丹田氣海翻騰咆哮,識海掀起滔天巨浪。那第六神使的神力精純而霸道,帶著其生前的意志碎片,瘋狂衝擊著羅楓的肉身與神魂。而那絲暗金氣息,則更加詭秘,它並不直接參與衝擊,卻如同附骨之疽,悄然融入羅楓吸收的力量之中,向著更深處潛伏而去。
羅楓悶哼一聲,嘴角溢位更多的鮮血,身形搖搖欲墜。但他死死咬牙,以無上意志引導著這股洪流,按照自身功法運轉,強行煉化、吸收。雙相之力在體內艱難地平衡、運轉,如同在狂風巨浪中行駛的破船,隨時可能傾覆,卻又頑強地向前。
他的氣息,在毀滅與重生的邊緣,開始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攀升!
而在他無法察覺的、吸收的修為之力最深處,那一點暗金,隨著神力的融合,悄然烙印在了他本源的最細微處,微微搏動,如同沉睡的毒蛇,等待著甦醒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