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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藍天君 (求收藏)

青石大道在三位藍家長老(藍雲蛟、藍山海、藍厲鋒)的陪同下,蜿蜒深入這座依山而建、氣象古樸卻難掩衰敗的宗族腹地。藍汐兒小心翼翼地跟在羅楓身後半步,心中既有歸家的些許安心,更多卻是對身前這位神秘前輩的敬畏與忐忑。三位長老則落後幾步,彼此間眼神交流不斷,震驚與凝重之色仍未完全褪去,羅楓那輕描淡寫化解他們聯手試探的手段,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們心頭。

空氣依舊沉凝,帶著海風特有的鹹腥與水汽,但踏入山門後的衰敗感,隨著前行越發清晰。道路兩旁的古木雖蒼勁,卻透著一股病態的萎靡;點綴其間的靈草也大多色澤黯淡,靈氣稀薄。最引人注目的是沿途的“居民”。

山門入口處護衛尚是人類模樣,但越往裡走,所見的身影就越發“奇特”。

一位正在修補破損籬笆的老者,佝僂著背,裸露的手臂皮膚呈現出一種暗青色的角質,手指關節粗大,指縫間似乎還殘留著未褪盡的蹼膜痕跡。他抬頭瞥了一眼由長老陪同的羅楓一行,渾濁的眼珠閃過一絲好奇,隨即又低下頭專注手中的活計。

不遠處,幾個孩童在追逐嬉戲,其中一個女孩奔跑時,腳踝處露出的皮膚並非光滑,而是覆蓋著細密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鱗片,奔跑間姿態輕盈得異於常人,隱隱帶著水流的韻律。

更遠處,一個扛著巨大海藻捆的壯漢走過,他脖頸側面有幾片堅硬的、如同魚鰓般的褶皺微微開合,呼吸間帶著潮溼的氣息。他目光掃過羅楓,眼神中帶著一絲本能的警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同源般的微弱感應?

羅楓混沌灰色的瞳孔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一閃而過。他並非震驚於這些“非人”特徵——在修真界,異族混血、化形妖修並不罕見。真正讓他心神微動的是另一種感覺。

親切感。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或者說源自他所修功法的微妙呼喚。

他體內,《萬川歸墟》的功法路線,在踏入這片依山臨海、水汽濃郁的地域後,竟自發地加速運轉起來。丹田氣海中,那由無數細微劍元構成的漩渦,旋轉速度悄然提升了一分。一股清涼、浩瀚、包容萬物的水之意蘊,從四面八方,從那些有著非人特徵的居民身上,從腳下溼潤的土壤中,從空氣中瀰漫的海霧裡,絲絲縷縷地滲透過來。

這種感覺並非攻擊,反而像是遊子歸鄉,水滴入海。那水系功法彷彿遇到了同源的氣息,在雀躍,在共鳴!尤其是當他目光掃過那些帶有鱗片、蹼膜或鰓狀結構的居民時,這種親切的呼喚感就更為清晰。彷彿他們身上流淌的某種本源力量,與他功法空間內烙印的《萬川歸墟》本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藍氏宗族…水…海…”羅楓心中念頭流轉。這衰敗的宗族,似乎隱藏著與他功法相關的秘密。這種親切感,是陷阱?還是某種他尚未知曉的因果?

他不動聲色,任由那股清涼的水系親和力滋養著體內運轉的功法,殺戮劍域收斂後的冰冷煞氣似乎都被這無處不在的水汽柔化、沖淡了一絲。但他的警惕並未放鬆分毫,混沌灰瞳平靜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將那些非人特徵、建築上的古老水紋圖騰、以及空氣中愈發濃郁的水系靈氣波動,都納入冰冷的計算之中。

藍汐兒似乎察覺到羅楓目光的細微變化,低聲解釋道:“前輩勿怪,我們藍氏世代居於此地,依海而生,祖上據說有遠古海神血脈,因此族中不少旁支或僕役,血脈覺醒程度不同,會有些…異於常人的特徵。”她的話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卻也掩不住一絲對現狀的無奈。

藍雲蛟在一旁補充,語氣帶著感慨:“血脈駁雜,力量流失,也是我族衰微的原因之一。純血難覓,許多強大的血脈神通早已失傳。讓閣下見笑了。”他敏銳地察覺到羅楓似乎對這些“異人”並不排斥,甚至隱隱有些“關注”,這對拉攏這位神秘強者或許是個好的切入點。

羅楓沒有回應。他的沉默如同一塊亙古不變的礁石,任憑海水沖刷,巋然不動。藍雲蛟和藍汐兒的話,印證了他的感知。遠古海神血脈?這讓他心中那點親切感似乎有了一個模糊的依歸。他的功法《萬川歸墟》,走的便是掌控萬水、歸墟湮滅的路子,若其根源與遠古海神有關,倒也說得通。只是,這藍家,似乎只繼承了“水”的形與稀薄血脈,卻並未領悟其“湮滅歸墟”的真意。

一行人穿過幾重明顯帶有防護禁制、如今卻光芒黯淡的院落拱門,來到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前方,一座氣勢最為恢弘、卻也最為滄桑的大殿矗立在山崖之畔,直面著下方波濤洶湧的無盡之海。殿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古舊的匾額,上書三個筆力遒勁、彷彿由海水凝聚而成的滄桑大字——雲濤殿。

殿門外,守衛明顯更為精銳,氣息沉凝,雖然同樣難掩疲憊,但眼神銳利,身上的甲冑也相對完整。他們看到三位長老陪同一位陌生灰袍人及三小姐前來,立刻躬身行禮,目光在羅楓身上快速掃過,帶著敬畏和好奇。顯然,山門前的動靜已經傳到了這裡。

藍雲蛟上前一步,對殿門守衛沉聲道:“速去稟報家主,護送三小姐歸來的貴客已至。”

守衛領命,迅速轉身入內通報。

不過片刻,殿門被兩名守衛從內緩緩推開,一股帶著歲月沉澱氣息、混合著淡淡海腥與檀香的味道撲面而來。殿內光線不如外面明亮,顯得有些幽深。

“貴客,請!”藍雲蛟側身,對羅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放得極低。藍山海與藍厲鋒也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雖未言語,但眼神中的忌憚與複雜依舊清晰。

羅楓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踏入殿內。藍汐兒緊隨其後,三位長老也跟了進來。

雲濤殿內部空間極大,數十根需數人合抱的巨柱支撐著穹頂,柱身雕刻著翻騰的浪濤、猙獰的海獸以及駕馭風浪的模糊神人身影。殿內陳設古樸大氣,但許多地方也顯露出破敗,一些巨大的珊瑚裝飾黯淡無光,地面鋪就的深海沉銀磚也有多處碎裂修補的痕跡。

此刻,大殿深處的主位高臺之上空懸,而高臺之下的主廳中央,正站著數人,似乎在低聲商議著什麼,氣氛凝重。聽到腳步聲,他們齊齊轉過身來。

為首一人,身形頎長,面容清癯,約莫四五十歲模樣,穿著與其他長老相似但紋飾更為繁複、顏色也更深邃的深藍長袍,袍袖上的雲紋水浪隱隱有流光轉動。他眼神深邃,如同蘊藏著整片海洋的智慧與滄桑,氣息沉凝如淵,比藍雲蛟三人更為渾厚內斂,赫然是洞天期中期的修為!此人正是藍家當代族長——藍天君。

在藍天君身側,還站著另外三位氣息同樣強大的老者,皆是洞天期前期修為,顯然是藍家另外幾位核心長老。殿內氣氛肅穆而壓抑,顯然正在商議要事。

藍汐兒連忙上前一步,恭敬行禮:“汐兒拜見族長爺爺,拜見各位長老爺爺!幸不辱命,汐兒回來了,多虧這位羅楓前輩相救!”她指向羅楓。

藍天君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探照燈光,瞬間落在羅楓身上。那目光中帶著審視、凝重,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當他的目光觸及羅楓那雙混沌灰色的瞳孔時,饒是以他的修為和心性,心頭也猛地一跳,彷彿看到了無盡的虛無與毀滅。他強壓下心頭的悸動,臉上露出一絲溫和卻不失威嚴的笑容:“老夫藍天君,忝為藍氏族長。汐兒遇險,幸得羅道友仗義出手,此恩藍家上下銘記於心!道友請上座!”他微微側身,示意殿內早已備好的客座。

然而,就在羅楓的目光掃過藍天君,準備無視那客座、依舊保持他慣常的孤絕姿態時,他的視線,不經意間掠過了大殿主位高臺後方那面巨大的牆壁。

牆壁之上,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懸掛著兩幅巨大的、年代極為久遠的畫像。

畫像使用的材質非紙非帛,似是一種特殊的深海獸皮鞣製而成,色澤暗沉,卻流轉著溫潤內斂的靈光,保護著畫中人物歷經歲月而不朽。

左邊一幅,畫著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面容剛毅,線條如同刀削斧鑿,眼神深邃如淵,彷彿能倒映出整片星海。他身穿一件樣式極為古老、繡著無數星辰與漩渦圖案的深藍戰甲,負手立於驚濤駭浪之巔,腳下是狂暴翻湧的無邊大海,身後則是深邃浩瀚的宇宙星空。一股睥睨天下、掌控萬水的磅礴氣勢,即使透過畫像也撲面而來!畫像下方,用古篆體書寫著兩個蒼勁大字——藍海!

右邊一幅,則是一位青年男子。他容貌俊逸出塵,氣質灑脫不羈,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明亮如星辰,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卻又隱含智慧。他身著飄逸的雲紋水藍長衫,姿態隨意地斜倚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手中把玩著一顆流淌著七彩光暈的奇異水滴。背景是碧海晴空,鷗鳥翔集,一派逍遙自在。畫像下方同樣有兩個古篆大字——藍天歌!

轟——!

當羅楓的目光落在“藍海”、“藍天歌”這兩個名字上的瞬間,他混沌灰色的瞳孔,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了一下!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被塵封遺忘在無盡輪迴與殺戮之下的、極其遙遠模糊卻又無比真實的悸動,如同沉睡的火山,猛地噴薄而出!冰冷死寂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藍海…藍天歌…”

這兩個名字,如同兩把重錘,狠狠敲擊在他記憶的壁壘之上!縱然那壁壘堅不可摧,被億萬年的殺戮與孤寂所冰封,此刻也硬生生被砸開了一絲微小的裂縫!無數破碎的、模糊的、彷彿隔著重疊時空的畫面碎片,瘋狂地湧入識海!

那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混沌初開之地…

那是三道在混沌中相互扶持、艱難求存、嬉笑怒罵的弱小身影…

那是無數次並肩作戰、浴血搏殺、生死與共的烙印…

那是刻入神魂本源、超越了血脈、烙印在真靈深處的羈絆!

兄弟!他們是他的兄弟!

儘管記憶依舊模糊不清,儘管面容似乎也與畫像有細微的差別,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與呼喚,那種看到至親血脈般的震動與酸楚,絕不會有錯!混沌之靈亦有伴生之源,他們便是!藍海、藍天歌!他羅楓(或者說,他曾經的某個真名)失散在無盡輪迴與時空亂流中的同胞兄弟!

羅楓的身體,在無人察覺的細微處,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直。他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龐,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扭曲的波動!無盡的疑惑、滔天的怒火、難以言喻的悲傷、以及冰冷的殺意,如同狂暴的亂流在他胸腔中衝撞!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他們的畫像為何被供奉在這衰敗的藍家宗族大殿之上?他們…現在何處?!

他強行按捺住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毀滅衝動,混沌灰瞳中的劇烈波動迅速被更深的冰寒與死寂所覆蓋,彷彿剛才的震動只是幻覺。但他的目光,卻如同兩柄淬了萬年寒冰的利刃,死死地釘在了那兩幅畫像之上,再也無法移開。

藍天君敏銳地察覺到了羅楓那一瞬間的氣息變化!那絕非尋常的驚訝或好奇,而是一種…彷彿看到了難以置信之物的震動!是認識?還是…某種更深的聯絡?他的心臟也隨之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順著羅楓的目光看向那兩幅畫像,語氣帶著一絲感慨與追憶:“哦,羅道友似乎對我藍家先祖畫像感興趣?此乃我藍氏一族開宗立派、威震滄瀾海的兩位始祖——藍海始祖與藍天歌始祖。正是他們二位,奠定了我藍氏一族依海為生、掌控萬水的根基。可惜,無盡歲月前,兩位始祖便已神秘消失,只留下傳承與這畫像供後人瞻仰。”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著羅楓的反應。

藍汐兒也適時輕聲介紹道:“前輩,這就是我們藍家最偉大的兩位先祖。汐兒小時候經常聽族長爺爺講他們的故事呢。”她語氣中充滿了崇敬。

大殿內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羅楓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羅楓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目光從畫像上移開,重新投注在藍天君臉上。那目光,冰冷得彷彿能凍結靈魂最深處的火焰。

他開口了,聲音如同萬載寒冰摩擦,帶著一絲壓抑到極致的沙啞與徹骨的寒意,每一個字都如同冰錐砸落:

“藍海…藍天歌…”

“他們…為何會到你們這裡來?”

“他們是我的…兄弟姐妹!”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羅楓的話語,如同九天驚雷,在雲濤殿內轟然炸響!震得所有人頭暈目眩,心神劇顫!

“什麼?!”

“始祖…是他兄弟?!”

“這…這怎麼可能?!”

“荒謬!”

藍雲蛟、藍山海、藍厲鋒以及另外幾位長老瞬間失聲驚呼,臉上充滿了極度的震驚、荒謬和難以置信!開派始祖,那是何等遙遠的存在?是藍家血脈與力量的源頭!怎麼可能會是這個來歷不明、氣息詭異的灰袍人的兄弟?!這簡直是對藍家先祖最大的褻瀆!

藍汐兒更是驚得捂住了小嘴,美眸瞪得溜圓,完全無法理解羅楓的話語。始祖…是前輩的兄弟?這…這跨越了多少歲月長河?

唯有族長藍天君,在經歷了最初的極度震驚後,臉色驟然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駭然!他死死盯著羅楓那雙混沌灰色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說謊或瘋狂的痕跡。然而,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以及那冰冷之下,彷彿源自亙古的、不容置疑的煞氣與…悲涼!

這根本不是一個瘋子能擁有的眼神!而且,對方那無視洞天期的實力,那詭異莫測的劍域與劍意,那踏入藍家後隱隱與血脈之力產生的共鳴…難道…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一個恐怖的念頭在藍天君心中瘋狂滋生。如果藍海、藍天歌兩位始祖真的還存在於世,並且還有一位兄弟…那眼前這位的實力…他簡直不敢想象!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疑慮與警惕。對方為何此時出現?與藍家如今的困境有無關聯?

藍天君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畢竟是洞天中期強者,一族之長,心性遠超常人。他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而肅穆,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羅道友…此言…太過驚世駭俗!藍海、藍天歌兩位始祖,乃是我藍氏一族無可爭議的開闢之祖,存在於無盡歲月之前。你如何證明?”

羅楓混沌灰瞳中閃過一絲暴戾的殺意,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彷彿連空間都要被凍結:“證明?他們的氣息,烙印在我的真靈深處!他們的名字,喚醒了我被遺忘的印記!這,便是證明!”他冷冷地看著藍天君,“告訴我,他們為何會在此留下傳承?他們現在何處?!”

他話語中的急切與冰冷殺意,讓藍天君心頭一凜。他意識到,這絕不僅僅是認親那麼簡單!對方身上揹負著難以想象的秘密和可能滔天的因果!

藍天君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有驚疑、有敬畏、有掙扎,最終化為一種決斷。他緩緩搖頭,迎著羅楓那如同萬載寒冰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

“羅道友,關於兩位始祖的來歷與去向,乃是我藍家世代守護、絕不外傳的至高之秘!縱使你…真是始祖兄弟,此事亦關重大,牽扯無盡因果!藍家雖衰微,但祖宗遺命不可違!”

他頓了頓,一股磅礴浩瀚、遠超藍雲蛟等人的洞天中期氣息緩緩升騰而起,如同沉睡的深海巨獸甦醒!大殿內的空間彷彿凝滯,沉重的威壓讓藍汐兒和幾位長老都感到呼吸一窒。藍天君的眼中,燃燒起一種近乎狂熱與決絕的光芒,那是守護宗族秘密與尊嚴的意志!

“你想知道?”藍天君的聲音如同深海雷鳴,充滿了無上的威嚴與挑戰:

“那就拿出你的實力來!”

“打贏我!”

“若你能勝過我手中之劍,這藍家之秘,我便對你和盤托出!若你敗了…便請離開,永遠不得再問及此事!”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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