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再逢世》的鋼琴聲開始如月光般在舞臺漫過。
徐徐垂下的暖粉色燈光，引領著少女時代們從舞臺延長區回到主舞臺，再轉身齊齊站好。
安置在對面觀眾席頂端的追光燈直直照射在舞臺上，讓已經找尋了整場的鄭秀妍哪怕再用力，卻也只能看到身前三米的地方。
可即便如此，她心也很清楚，李明善並沒有坐在他本該出現的位置。
身後的巨幕屏上，開始陸續播放少女時代每位成員加入公司時的畫面。
聽著當年做自我介紹時的稚嫩童聲，鄭秀妍閉上眼，鵝頸微垂，在心底開始細數節拍。
只是握著話筒的指尖卻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前奏漸弱，金泰妍清澈的聲線率先響起，帶著時光沉澱的溫柔。
鄭秀妍睜開眼，目光穿過耀眼的燈光，落在黑壓壓的觀眾席方向，喉結輕輕滾動，跟著旋律抬起了話筒。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輕，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心底漫出來的。
隨著成員們一個個的轉身，巨幕上的畫面也開始流轉，從練習生時期的青澀合影到出道舞臺的耀眼瞬間，經歷了歲月錘鍊的少女們，終於在此刻煥發出獨屬於自己的光彩。
鄭秀妍側耳聽著身邊成員們默契的和聲，視線也隨之看向身旁的成員們。
李順圭的眼眶早已紅得透亮，睫毛上已經掛滿了細密淚珠。
完全沉浸在歌曲中的她，早已經忘了還有形象管理這回事。
金泰妍雙眼微闔，聲線穩定如常，就如同這七年來她在隊內的定位那般。
但微溼的眼角顯示出，這顆壓艙石此刻並不像表現的那麼平靜。
至於平日裡爺們一般做派的權俞利，則是在歌唱的同時已經站在了順圭另一側，輕撫中她的後背，給這個“醜孩子”帶去一點安慰。
其他人鄭秀妍已經不用再看，只是重新低下頭，仔細品味著傳進耳朵裡的一聲聲哭腔。
握著話筒的指尖剛放鬆又漸漸重新攥緊。
原本以為等到演唱會結束就能明確的念頭又重新糾結在一起。
“明善啊。”
聽著現場漸漸喧囂的應援聲，看著巨幕上鄭秀妍的畫面，鍾PD忍了又忍，終於把自己的心裡話問了出來，“我們坐在這，真的沒問題嗎？”
節目組一行人此刻倚在場館最高處的欄杆旁，位置偏僻，但在能看清舞臺全貌的同時，卻又不會被太多人注意到。
下方粉色的應援燈海隨著旋律起伏，像一片溫柔的浪，將整個場館包裹其中。
面對詰問，李明善頭也懶得回，只是倚著欄杆頭也不回地說：“鍾PD，你是sone？”
“不是，我是Fin.CL。”事關立場問題，鍾PD回答的相當直率。
“可……”
“那不就得了，這一次的拍攝內容是我來觀看少時的演唱會，在哪不是看。”
不等他說完，李明善就拿話堵上了他的嘴，目光卻牢牢鎖在舞臺中央那個穿著粉色舞臺裝的身影上，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所以把好位子留給希望跟偶像能靠近一點的粉絲不好麼？畢竟他們能見一次活人可不容易啊。更何況下面那片粉色燈海多和諧，咱們這些人就別湊上去破壞氣氛了。”
李明善都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只是派來負責指導攝製的鐘PD還能說什麼。
只能祈禱等這一場拍完，自己負責的兩人別再鬧么蛾子。
李明善彷彿已經猜到他在想什麼，笑嘻嘻地湊上前，一把摟住鍾PD的膀子，視線卻一直沒有從舞臺離開，“嘿呀，聽人說那兩組人選在拍攝初期不是也鬧得挺厲害嘛，陳柏霖都嚷嚷著要罷演？”
“你怎麼知道？”
“呀，週一CP可是我想出來的點子。”
“……我們那是為了收視率的劇情需要。”
“你就當這也是劇情需要不就得了？”
李明善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點篤定，“再說了，沒點波折的戲碼誰愛看啊，只要到最後是happyending就好了嘛。”
鍾PD抬起頭，剛想開口。
卻發現身旁這個隨性到不知該怎麼評價的傢伙，此時看向舞臺的眼神卻多了抹自己未曾察覺到的認真。
一聲聲“撒浪嘿”逐漸將現場氣氛推高，但同時也代表這次演出終於來到了終點。
隨著各色彩帶在漫天飛舞，鄭秀妍放下話筒，與成員們團團圍在了一起。
當巨幕定格在少女時代們相擁在一起時，臺下的應援聲、歡呼聲也瞬間衝破場館頂端。
相擁完畢，九個人重新站好，齊齊向臺下粉絲鞠躬。
鄭秀妍垂著頭，看著自己鞋尖，心底恐慌變得愈發嚴重。
粉絲們拼盡全力的應援，此刻卻成了壓在她心底的重擔，讓鄭秀妍連抬頭回應的勇氣都喪失得一乾二淨。
只是她這樣久久不願直起身子的姿態，又引得粉絲們的歡呼聲愈發高漲。
“西卡，西卡！”不知何時走到近前的金泰妍溫和地開口。
“嗯？”
“時間差不多了。”
“哦哦，好。”鄭秀妍直起身，只是眼神迷惘依舊。
隨著升降機下落，九個人的身影也在聲聲歡呼中消失不見。
“走吧，我們去後臺。”
李明善鬆開摟住鍾PD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恢復了些許平日裡的利落，“總要讓你們完成任務不是？”
說完，便大步流星地率先走向通道。
升降機緩緩落地，隔絕了臺前震耳欲聾的歡呼，後臺的嘈雜瞬間湧了上來。
工作人員忙碌的腳步聲、道具搬運的碰撞聲、經紀人叮囑後續行程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與舞臺上的溫柔氛圍判若兩界。
鄭秀妍還沒從剛才的迷惘中回過神，就被李順圭一把抱住了胳膊。
剛才哭到亂七八糟的李順圭眼眶依舊通紅，鼻尖還泛著酸，聲音裡帶著未散的哽咽：“西卡……”
說話間，她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這次卻沒再強撐，就這麼靠在鄭秀妍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像只尋求安慰的小貓。
“嗯，你也是。”鄭秀妍抬手拍了拍順圭的後背，指尖觸到她汗溼的髮梢，心底的愧疚又翻湧上來。
她偏過頭，避開順圭的目光，不敢讓對方察覺到自己眼底的掙扎。
金泰妍走過來，遞給每人一瓶溫水。
目光掃過鄭秀妍時多停留了半秒，語氣溫和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先喝點水緩一緩。”
她沒多說什麼，卻在轉身時，悄悄示意權俞利多留意鄭秀妍的狀態。
權俞利心領神會，走過來攬住鄭秀妍的另一隻胳膊，笑著岔開話題：“呀，李順圭差不多了吧，等下可還有拍攝任務呢！”
她說著，還故意做了個鬼臉，逗得旁邊的黃美英“噗嗤”笑出了聲。
成員們的嬉鬧聲像一層柔軟的緩衝，暫時壓下了鄭秀妍心底的沉重。
可她的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往後臺通道入口瞟，腳步下意識地往後縮，只想跟著大部隊躲進待機室。
她知道李明善要來，可此刻的她，連見他一面的勇氣都沒有。
“西卡歐尼，走吧，先回去。”林允兒拉了拉她的衣角，輕聲說道。
小丫頭的眼神乾淨又通透，彷彿看穿了她的窘迫，卻體貼地沒有點破。
鄭秀妍點點頭，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跟上成員們的腳步，甚至不敢回頭看一眼通道方向。
握著溫水瓶的指尖微微發顫，瓶身的涼意卻沒能讓她混亂的心冷靜半分，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一半是對李明善的牽掛，一半是逃避見面的惶恐。
另一邊，李明善帶著鍾PD和節目組一行人走到後臺通道口，剛好撞見經紀人宋基範在清點人數。
宋基範看到李明善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迎上來笑著打趣道：“李會長這麼急啊？”
“我還好，但簽了約，沒辦法。”李明善語氣隨意，目光卻已經越過宋基範，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裡搜尋那個粉色的身影。
可入目只有忙碌的工作人員和其他藝人的團隊，並沒有少女時代成員的蹤跡。
“孩子們剛回了待機室。”宋基範解釋道，眼神裡帶著點微妙。
但攝於這位的“赫赫兇名”，宋基範也不敢多問，只能側身讓路，“現在帶你們過去？”
“不用了，在這裡等就好。”李明善擺擺手，靠在旁邊的牆壁上，目光定格在待機室的方向。
剛才在高處看到的、鄭秀妍垂著頭久久不願起身的模樣，此刻在腦海裡反覆回放，他眼底的篤定淡了幾分，多了些不易察覺的擔憂。
鍾PD站在他旁邊，悄悄示意攝像師把鏡頭對準李明善的側影。
男人的下頜線繃得筆直，視線牢牢鎖著一個方向，連呼吸都比剛才急促了少許。
鍾PD看在眼裡，卻也識趣地沒有再說話，只是讓團隊儘量降低存在感，避免打擾。
待機室裡，鄭秀妍坐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神色恍惚的自己，更是看著鏡中映出身後成員們的身影。
李順圭終於收拾好了心情，此刻正跟林允兒在地板上滾作一團，旁邊的金孝淵正拉著權俞利準備賭兩把，看這對常年拿長短厚薄相互攻擊的傢伙誰能勝出。
黃美英和徐珠賢幾個已經湊在一起，看起了剛才從經紀人那裡要來的現場照片，認真討論著待會兒該選那幾張放在自己的社交平臺上面。
而金泰妍則一如既往地操持起了掃尾工作，和工作人員小聲確認著後續行程。
這是她熟悉的、安穩的世界。
可一想到李明善可能就在外面等著，她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揪緊了。
她掏出手機，螢幕亮著，卻沒有任何訊息。
指尖在通訊錄裡劃過那個熟悉的名字，最終還是默默按滅了螢幕。
“西卡，怎麼了？不舒服嗎？”化妝師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沒有，就是有點累。”鄭秀妍勉強笑了笑。
“是嗎？還以為是嫌我手慢，著急見我們李女婿了。”
“呀，歐尼！”
“好了好了，閉上眼，補個妝，很快的。”
面對善意調笑，鄭秀妍只能配合地扯了扯嘴角。
她現在只想趁著李明善還沒進來，跟著成員們離開這裡。
至少現在，鄭秀妍還沒有做好給出答案的準備。
可命運似乎總愛開玩笑。
就在化妝師剛拿起粉撲的時候，待機室的門被推開了，是宋基範。
“西卡，李會長他們已經到了。”
一句話，讓整個待機室都安靜了下來。
成員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鄭秀妍身上，有擔憂，有好奇，卻沒人開口說話。
鄭秀妍的身體瞬間僵住，握著椅子扶手的指尖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她能感覺到成員們的目光，也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
腦海裡粉色燈海，成員們的笑臉，以及韓孝周冰冷神情一一閃過，又雜糅在一起。
想要逃避的念頭越來越強烈了。
“我……我有點不舒服，想回酒店休息。”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種撂挑子的話要是旁人說出來，宋基範哪怕不罵人也得高低整兩句。
但說這話的是鄭秀妍。
於是宋基範只能閉上嘴，然後用熊一般的身子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然後壓低聲音勸說道：“西卡啊，別鬧脾氣，節目組的人也在。”
“可……我是真的不舒服”，鄭秀妍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哭腔。
她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到了化妝臺，臺上的化妝品發出一陣輕微的碰撞聲，像是在為她此刻的慌亂伴奏。
眼看場面相持不下，頂了頭鳥窩的李順圭嘆了口氣，從地板上爬起來。
上前先把鄭秀妍扯到林允兒身邊，示意看好她，接著才走到宋基範面前，平靜開口：“基範歐巴，我出去一趟。”
在S.M企業文化薰陶下，一向秉持著即便骨頭斷了也要把工作完成的宋基範當然知道李順圭要去幹嘛。
但畢竟李順圭另一層身份擺在那兒。
真要是撅了這位的面子，宋基範也不敢保證，哪天自己就會因為左腳先邁進公司大門而被李秀滿開掉。
“順圭啊，這不合規矩啊。”
“放心，沒問題的。”李順圭把剛才被林允兒硌得生疼的胸脯拍的咣咣作響。
說完，便推開宋基範，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呀！李明善！！你這崽子給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