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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樓下在竭力偽造李明善打哆嗦。

在樓上,遭誣陷卻又沒被完全誣陷到的李明善卻實實在在地打了個哆嗦。

當然不是爽到飛~起的那種,而是睡夢裡平白被人抽了床板,忽然下墜的感覺。

所以,他猛地大喊了聲,從床上爬了起來。

“醒了?”一道熟悉但已經久未聽到的聲音在床邊響起。

李明善轉過頭,視線從腳部開始,一點點向上。

黑麵白底千層底布鞋,白色棉襪。

往上,是鼓鼓囊囊的玄色老棉褲。

再往上,是繡著壽字的絳色綢緞大棉襖。

至於瓜皮小帽……

臉都看著了,戴啥樣式的小帽就已經不重要了。

“……爺爺?”

看著原本鑲在鏡框裡已經有些年頭的李庸喜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李明善先是呆愣地喊了聲,隨即就覺得昨夜這酒沒醒透,在肚子裡還存了不少。

“呵,人不大毛病不少,都學會酗酒了啊。起床吧,去洗把臉,過來喝點玉米麵糊糊,養胃。”

看到小孫子終於醒來,李庸喜冷著臉只是撂下一句,便緩緩起身,揹著手走出臥室。

李明善晃了晃腦袋,但在大番薯蒸餾酒帶來的刺痛感,和極為龐大的水壓作用下,李明善根本沒法去思考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趿拉上藍色塑膠拖鞋,拎著褲頭小跑著鑽進廁所。

驗證完前列腺的健康度,踩著暗紅色的防滑磚,看著斑駁的白瓷牆面,以及映照在那面許久沒有擦拭過的鏡子裡的自己。

當熟悉的五官堆砌在一起,李明善卻生生看出了陌生人的感覺。

一捧清水撲面,瞬間的清醒並沒有什麼正面效果,反倒是讓他的疑惑變得更多。

明明喝酒的地方是漢城特有的馬車帳篷,印象裡的最後一幕也是自己那張柔軟舒適的大床。

可眼下只不過打了個哆嗦的功夫,自己不僅被瞬移回了代州老屋,還順勢把時間線往前捯飭了幾年。

所以,搞咩啊,這是把自己幹哪來了?

“呀,湯要涼了,趕緊出來喝。”廁所門外,又是一道陌生但熟悉的聲音響起。

如果說僅憑一個哆嗦就能見到李庸喜已經讓人感到足夠驚悚,那麼當李明善循聲看向門口的時候,他的心就徹底死了。

雖說外面那人面容模糊,可就那套上身的衣服,作為現任點津堂二把手的李明善簡直不要太熟悉。

頭頂黑笠,身披白色道士袍,一根加了金線的月色絲絛淺淺系在腰間,足上套著雙皂色薄底布鞋。

“外、外外外……外公?”

“狗崽子。”

聽到熟悉的三個字,李明善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再釋放一次水壓。

但外公看起來沒想過要給外孫這個機會。

“出來吧,別想跑。”

“內。”

跟在瘦削佝僂的身影后,李明善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地挪到餐廳坐好。

啪!

一碗色澤金黃的玉米粥。

啪!

一碗酸辣撲鼻的醒酒湯。

“喝了它。”隔著餐桌而坐的兩人異口同聲地開口。

“是、內。”

同時面對兩個被鑲鏡框裡的長輩,李明善沒有、也不敢有拒絕的想法,只能左右手同時拿起勺子,輪番往肚子裡塞。

一口清甜,一口酸辣。

好容易讓兩隻碗都見了底,嘴裡滋味極其豐富的李明善便趕忙閉上雙眼,只等再睜開時,便能回到自己熟悉的環境。

但很可惜,美好的希望終究抵不過殘酷的現實。

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所以,我死了?”

“還沒,但照你這麼喝下去,咱爺孫快見面了。”

“既然還差點”,李明善左右看了看,先問向李庸喜,“您這麼跨山跨海的來趟自由行,不累啊。”

“還行,比年輕時把你外公攆進海里游泳輕鬆。”

“佩服,佩服。”

拱拱手,朝李老英雄聊表完敬意,李明善隨即又看向外公,“那您呢,掐算下日子,也是時候找個好人家了吧。”

不知是被李庸喜剛才那句給傷到了,還是說回憶起了這些年的不堪過往,總之外公沒搭話,只是把一對大白眼珠子摳出來,丟在餐桌上亂滾。

李明善秒懂,“您意思是看不得我舅舅四處鬼混是吧。要不這樣,您讓我先回去,回頭我就把姚弘基給您送下來?”

“放屁!我是看你幹什麼都畏手畏腳的樣看的我眼疼!!”

“我?畏手畏腳?”

李明善伸手一指自己,不服氣道:“就漢城這一畝三分地,現在敢讓我受氣的兩隻手都數的過來,我會畏手畏腳?”

“是嗎?那鄭家的小丫頭是怎麼回事?”外公邊用道袍衣角擦著大白眼珠子,語氣淡淡地反問道。

“那個……”李明善有些心虛,“我們不合適。”

“你感覺不合適,所以就把我送的玉鐲丟了?”李庸喜當下就不樂意了。

“那不是不想讓她被那隻破鐲子套牢麼,哪有您這麼欺負人的。”

“哦?既然你不想她被套牢,那你呢?多會兒可以把自己的鐲子丟了。”

“我?”

“楊聰的那封信,是我讓你回去的?”

“還有你那些叔叔大爺、好哥哥們有什麼下場,錦山會不會倒閉又與你何干?我可不記得讓你去擦這個屁股。”

“現在好了吧,錢是一分沒少扔,卻也沒落得著半句好。李明善,你累不累?”

李庸喜這邊話音剛落,外公便舉著那對擦到鋥明瓦亮的眼睛盯住了李明善。

“還有啊,咱家是承了陸家的人情債,可即便要還,那也應該是你偶媽和舅舅去還。跟你有什麼關係?”

“至於姚弘基是想討那姓李的丫頭當老婆,還是想讓忠清姚氏超過開城本貫,他愛幹什麼就由著他自己幹去。你一個晚輩忙前忙後,算計來算計去的又圖個什麼?”

兩老頭你一句我一句,直罵的唾沫星子橫飛。

而效果麼,就是把李明善罵得啞口無言,不知該怎麼回答。

說不累,那是騙人的。

先不提正在艱難推動中的錦山集團重組,和一直敲敲打打,卻始終沒停的代州古建修復。

也不說費勁巴拉地扯關係搭路子,才有了跟鄭秘書長以及一眾會長社長的苟且。

單是那些始終不絕於耳的不理解和質疑聲,就足以讓李明善覺得身心俱疲。

主動送出去的公司股份卻被當作了圈錢陷阱。

為了給清州新廠招募人才,哪怕工資開到了和三星現代一樣的水平,可人們卻寧願在漢城去擠那萬里挑一的機率,也不願朝這邊多看一眼。

甚至就連S.W的藝人在聽說公司要在忠清北道建影視城,然後要將總部平移過去的訊息後,除了鄭秀晶和樸昭妍個別幾個,大部分都透過經紀人把情緒反應到了李明善這裡。

哪怕這些反對者的絕大多數仍需要靠著公司,或者說李明善給的資源才能在這寸土寸金的漢城活下去。

李明善不理解,更想不通。

“怎麼,就沒什麼想說的麼?”

李明善抽了抽鼻子,低頭不語。

“哪怕是我也不行?”

李明善抬起頭,看了眼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韓孝周”,又重新耷拉下眼皮,“不是都說好了麼?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這些事就別瞎摻和了。”

“那你呢,你想做的又是什麼。”

“我想……讓我在乎的人都能好好活著。”

“那你直接發錢不就得了?不是一直說自己很有錢麼?”

“發了錢之後呢?都用不著像我偶媽那樣使詐,哪怕只是隨便漲漲物價,這些人手裡就算有再多的錢最終也會全裝進三星現代們的口袋裡。

到那時,沒有生存技能,又已經享受慣了的人們會怎樣?

舉債?那還是好的。

更多的,不過是在漢江大橋上多填一個數字。”

李明善講完最後一個字的同時,也緩緩閉上了雙眼。

“唉……你這孩子,何必呢,活得自在點不好麼。”李庸喜無奈搖搖頭,隨即將雙手放在李明善耳畔。

“至於那幫人,帶得動就帶,帶不動……死就死了吧,與你何干。”外公依舊是那副看不真切的模糊樣,伸出枯瘦的手,輕輕印在李明善的印堂上。

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盯著熟悉的天花板,感受著身板下的軟彈。

慶幸自己被兩位祖宗當屁一樣放了的同時,李明善也多少替他們感到一點點的羞恥。

哪有用這個節奏給人當叫醒服務的。

就不怕整出點尷尬的?

再看下時間。

僅維持了十分鐘的睡眠讓李明善又多了幾分煩躁。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這聲音若放在平時定會讓李明善浮想聯翩,指不定還能一唱一和的跟對方呼應一番。

可眼下正是驚魂未定的時候,哪還有站在欣賞的角度去聆聽的心思。

“鄭智薰,你……”

一句國粹半出口,李明善踩著鬆軟如棉般的地板走進衛生間。

被冷水從頭到腳地澆了一通,漿糊般的腦子也多少清醒了點。

當之前那般的撞擊聲再次響起,這回李明善終於是聽清楚了。

不是隔壁,是樓下。

這倆幹嘛呢?

對劉花榮姐妹看不上歸看不上,但這麼長時間下來,李明善還真沒聽說這倆帶過什麼人回家。

不過想想也是。

畢竟有那麼一位老爹在後臺坐鎮,如果有不開眼的打算對她們強行乾點什麼不開眼的事情,那下場總是逃不出各種的被開眼。

從生理到物理的那種。

所以……

李明善忽然對樓下這位好漢來了興趣。

“惟德哥。”

“大半夜你號喪呢?”

“呀,有事求你。”

“說。”

“找朋友幫忙查一下,看我家樓下今天來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怎麼,要當紀實片賣啊?”

“沒,純感興趣。”

“知道了。”

“謝啦啊。”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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