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兵臨城下
“太子大逆不道，軟禁陛下！”
“我們要見陛下！”
“不見陛下，我們誓不罷休！”
“我們要見陛下……”
大周都城外，很快便響起了數萬人整齊的吶喊聲，驚天動地！
甚至連整個城牆都感覺在顫動！
城內的無數百姓更是聽得清清楚楚……
而此時的韓通，已然匆匆趕到了城牆上的城樓內，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太子郭宗訓面前，怒不可遏：
“殿下，那趙匡胤實在可惡！”
“他竟然讓那些士兵一起大喊說是您軟禁了……”
郭宗訓皺了皺眉，臉色陰沉到了極點，沉聲打斷道：“本宮聽到了，而且聽得很清楚……”
韓通愣了愣，連忙問道：“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要不直接幹他娘……”
意識到自己失言，韓通連忙閉嘴，抬眼看了看郭宗訓。
卻見郭宗訓眉頭緊蹙一言不發，像是沒聽到自己這句髒話，更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殊不知，郭宗訓其實一直都在城樓裡面，自然對外面的情況一清二楚！
而原本，他應該是無比興奮、無比激動的！
因為反覆研究過這段歷史無數次的他知道，歷史上趙匡胤之所以能順利發動陳橋兵變，成功奪取皇位，最關鍵的三個因素便是：
其一，周密謀劃！
其二，掌握京都內外全部兵權！
其三，行動時，迅速攻入都城、控制皇宮，不給對方反應時間！
但事情已經被拉回了原來的軌道，他趙匡胤的謀劃在自己面前，就像沒穿褲子。
而京都內部的兵權，在昨夜就已經被自己牢牢掌控，趙匡胤的那些心腹將領們更是被一網打盡！
而現在，趙匡胤也被自己成功擋在了都城外，再也不可能像歷史上那樣不費一兵一卒攻入都城、控制皇宮！
理論上來說，他趙匡胤這次陳橋兵變已經敗了！
這也意味著他這麼長時間的謀劃，總算是成功了。
如此，他又怎能不興奮，不激動？
但此時此刻，他卻根本高興不起來。
因為按照他的設想：
趙匡胤在被堵在城門外，得知計劃失敗後，一定會狗急跳牆，對都城發起強攻！
到那時，他忠臣的形象便不攻自破！
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最大的亂臣賊子……
可現在，他趙匡胤竟然不僅不強攻都城，甚至還讓所有士兵大喊是自己軟禁了父皇，甚至要見父皇！
他這是想幹嘛？
不就是想繼續站在“大義”的高地上，逼自己就範嗎？
他們到現在還以為自己真的軟禁了老爹！
而自己若堅持不讓老爹郭榮出來，那太子軟禁父皇的罪名，自己就徹底坐實了，即便再是假的，也洗不乾淨了！
到時候真打起來，那他們也是“師出有名”，罪責全在自己身上！
可惡！
其心可誅，其心可誅……
一念至此，郭宗訓不由地咬了咬牙：
要不還是請老爹出馬……
不行！
老爹那身子，若真出現在這裡，萬一被刺激到了，又激動起來，那老爹可就真的性命堪憂……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是！
說穿了，這五代十國時期的“大義”，根本就值不了幾個錢！
可這裡是老爹郭榮親手撐起來的大周啊！
老爹一輩子南征北戰、勵精圖治，不就是為了把這兵荒馬亂的年月摁下去，給大周建個安穩的秩序嗎？
不就是為了把鬆動的皇權攥緊，再把那被戰火燒得支離破碎的皇權神聖性，一點點擦乾淨、重新立起來嗎？
可要是真讓趙匡胤頂著“忠君為國”的名義跟我開戰，那老爹這輩子嘔心瀝血搭起來的秩序，不就毀在我手裡了？
不行！
絕對不行！
就算這亂世裡的“大義”在旁人眼裡再怎麼輕如鴻毛！
我也絕不能讓趙匡胤那廝，踩著老爹的心血，站到“大義”的高臺上……
想到此，他突然站了起來，目光驟然變得無比堅定：
好！
趙匡胤啊趙匡胤！
你還是想要名是吧？
還想把自己偽裝成忠臣是吧！
小爺我偏要讓天下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郭宗訓皺了皺眉，當即起身往城牆上走去：
“去，讓姚內斌把那幾人全都帶上來……”
不久後，隨著城牆上赫然多了幾道被結結實實捆綁起來的身影，城下的趙匡胤部，竟神奇地安靜了下來。
“趙殿帥，是石守信石將軍他們……”
“難怪我們的計劃會失敗，原來他們都被太子抓了……”
“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們為什麼會被太子抓啊？”
“難道真的是計劃被人洩露了……”
趙匡胤皺了皺眉，並沒有搭理身旁的兄弟們。
他抬著頭，靜靜地看著城牆上被五花大綁的石守信、王審琦、王彥升三人，以及他們身旁的一眾心腹兄弟，神情已然陰沉到了極點：
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真的是有人洩露了計劃？
不可能啊！
知道這些計劃的人不是被太子抓了，就是在自己身邊。
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計劃，並將計劃洩露給太子啊！
可太子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而且還能準確地把自己的人全部都抓起來……
不由得，趙匡胤皺了皺眉：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太子把他們帶出來，肯定是要讓他們指證自己!
可石守信他們真的會背叛自己嗎？
那可是自己的結義兄弟，更是一起經歷過無數生死的兄弟啊……
也罷！
就算萬一石守信他們被迫指認自己，自己也只要堅持一口咬定是兵諫，是為了見陛下，是為了幫陛下重新掌控朝堂就行了！
可太子人呢？
這個時候，他難道還不現身？
正想著，卻見太子郭宗訓已然出現在了城牆上。
郭宗訓的個子終究太矮小，站在凳子上才好不容易露出了上半身。
“趙點檢！”
“這些人你都認識吧……”
郭宗訓還是第一次站在城牆上對著數萬人喊話，倒也不緊張，只是有些生疏罷了！
再加上他那稚嫩的聲音，與瘦小的身形，終究是在氣場上輸了不少！
見郭宗訓大聲喊著，趙匡胤再次單騎往前，在保證弓箭射不到自己的距離停了下來，大聲道：
“回太子殿下！”
“末將當然認識，這些人都是末將的好兄弟，好戰友！”
“他們與末將都是從無數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
正說著，郭宗訓卻突然打斷道：“有意思嗎，趙點檢？”
“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承認你的罪行嗎？”
“沒關係，我知道你是不會承認的！”
“但你的這幫兄弟們可都已經老老實實交代了！”
“石守信、王審琦負責控制京都，給你開城門，王彥升負責刺殺侍衛副都指揮使韓通，而其他人則負責控制住侍衛司的兵馬……”
郭宗訓將趙匡胤的計劃與安排一件件說了出來，引得城下的趙匡胤部瞬間騷動了起來。
見狀，郭宗訓滿意地大笑道：“怎麼樣，本宮沒說錯吧？”
說著，他又拿出了一沓供狀，上面赫然按著幾個手印，當著所有人的面，他竟直接將那些供狀扔下了城牆！
繼續道：“趙點檢，你看清楚了！”
“這上面可是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還有他們親手按的手印！”
“你也不用著急否認！”
“這些供狀，本宮已經讓全京都的百姓都看到了……”
此言一出，城牆下的那些將士們竟再次陷入了躁動！
而趙匡胤的臉色愈發陰沉了起來，心底更是湧上一股莫名的悲涼：
難道石守信他們真的背叛了自己？
這可都是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悲涼之餘，他眼裡不由地燃起了怒火：
因為他很清楚，太子這招一出，自己的計劃就徹底被粉碎了！
如果兄弟們真的背叛了自己，真的交代了一切，甚至還在白紙黑字的罪狀上按了手印。
那天下所有人都會認為這就是事實！
自己就真的成了亂臣賊子，真的要背上千古罵名……
可惡！
簡直可惡至極！
一個六歲稚子，竟然能如此惡毒……
正想著，郭宗訓的聲音再次響起：
“趙匡胤啊趙匡胤！”
“父皇待你恩重如山，你卻要謀權篡位，如此狼子野心，你對得起父皇對你的信任嗎？”
“事到如今，你還口口聲聲喊著要兵諫，口口聲聲說是本宮軟禁了父皇！”
“本宮還真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頓了頓，他又道：
“你以為這樣就能掩蓋你的狼子野心嗎？”
“你以為本宮不知道當初在幽州，就是你們行刺的父皇嗎……”
聞言，趙匡胤不由地心頭一怔！
太子竟然連行刺陛下的事情都知道？
這、這怎麼可能……
而在他身後，那些將士們竟都臉色大變，震驚地看向趙匡胤，甚至連他的一些心腹兄弟也都震驚地看向他：
什麼？
陛下遇刺竟然是趙殿帥做的？
這、這怎麼可能？
趙殿帥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也難怪，畢竟只有那少數幾個人知道這件事！
城牆上，眼看那些將士都躁動了起來，郭宗訓不由地勾了勾嘴：
很好！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只要添把火，應該就能徹底分化他們！
別忘了，本宮手裡還捏著你們家人的命！
只要拿出你們的家人，就不信你們還會跟著一個行刺大周皇帝的亂臣賊子謀反……
於是他再次大聲喊道：
“本宮勸你們乖乖束手就擒，別忘了，你們的家人都還在都城之內！”
“特別是你，趙匡胤！”
“你的母親，你的妻兒，都在你的私宅裡！”
“禍不及家人，只要你們乖乖認罪，主動投降，本宮決不會牽連他們……”
不料！
就在郭宗訓正說著的時候，城牆下的所有人都不由地臉色驟變，包括趙匡胤在內，都瞬間疾呼了出聲：
“不要，不要啊……”
郭宗訓猛地一怔，扭頭看去：
卻見石守信、王審琦、王彥升三人竟突然從城牆上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