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打——!
“喏——!”
石人古城火車站地下室指揮部。
將各部電報丟在桌上,陸北瞥了眼雷公爺:“去外線走一圈,各部催戰請戰的檔案也好、電文也罷,陳述利害都要求出戰。”
“請戰催戰是好事,證明各部主官都仔細思索過後才決定的。”
雷公爺翻閱著桌上那些檔案報告,綜合原因只有兩點,一是日軍在江北地區、木蘭、東興都在大興土木,若是等日軍工事修繕好,要打的話必定要付出極為沉重的代價;第二點便是冬季河流封凍的視窗期,一旦僵持一兩個月,河流解凍抗聯未必能夠如此隨意地進出。
理由都很充分,道理也很簡單,可總指揮部不能光靠軍事來做出判斷。後勤能否支撐住,這場仗要打多久,地委後勤部應該準備多少物資,徵調多少支前民工,要給多少經費。
去歲一戰,經費可是超過地委給部隊的軍費開支,打完仗所獲得的收益能否彌補。後續能否組織消化掉,有什麼契機,方方面面都需要設計思索。
要算賬的,崔秋海親自從北安跑到前沿總指揮部,他來和陸北討價還價。
“怎麼,趙司令眼疾看不見,這部隊後方建設就不搞了?”
“話不是這麼說的,但著實有些難為人。”
陸北吸了一口香菸,將半截菸蒂丟下,地下指揮部內的電燈亮如白晝,隔壁的發電機房傳來轟隆隆的響聲。陸北要求三個月內將東進縱隊兩個支隊擴編為兩個整編旅,又要求擴編一個整編旅做後備機動部隊,短時間內是很有難度的。
有些坐立難安,倒不是崔秋海這位爺不樂意,而是著實強人所難。
崔秋海希望放緩一些:“據悉,遠東軍方面已經發來詳細情報,關東軍抽調大批兵力正欲南下,何必大動干戈,非得去打一場這樣的仗。
日軍既然不攻,我們正好也可以休養生息,整訓部隊。不出一年,能夠整編出三萬新軍,到時你率七萬大軍反撲,我砸鍋賣鐵也得供上。”
“好啊,讓關東軍抽調兵力去熱河、去冀東、去遼西,我們在這裡坐等個地老天荒,讓在向東北活動的幾萬八路軍部隊受煎熬。”
“你跟我發什麼脾氣,我又說怯戰兩字嗎?”
陸北擺擺手:“咱們不吵,把事情攤開說。且說關內中央一封來信,我們總得配合一下,這在不在理?”
“在理。”崔秋海認同。
“要打,至少要下江南,在江南之地有個立身之所,也好策應後續作戰,這在不在理?”
“在理。”
“既然要打,難道日軍會充耳不聞讓我們完成戰術企圖,這一打就是不可收場,非得在北滿這片土地上打個頭破血流不可。
說真的,你們不會還惦記著重返三江的指示,今天希望上級給我們一個明確的答覆。是要三江那片貧瘠之地,還是要江南富足之所,總得有個說法理由讓我們信服,幾萬人不辭辛勞打了一個冬天,老子熬的頭髮都白了,現在說緩戰,緩個屁!”
崔秋海嚴肅道:“我只是建議。”
“建議可以,指示也好,但也得根據實際情況來做出決斷。不是說我逼宮,非得犯什麼軍事冒險主義,到現在我也不怕什麼批評,我們是講科學、講實際的。
現在擺在面前的情況就是第一要策應關內八路軍方面;第二要完成這整個冬天所做出的努力,決不能虎頭蛇尾的收工,不然我罪該萬死,要負歷史責任的。
第三,我非常建議上級首長去前線轉一圈,前線沒那麼危險。你們知道前線是什麼不,是我們的戰士看著敵人燒荒掘土捲起的黑煙,心裡在盤算著日軍的工事會不會一天比一天堅固,會不會某天就倒在那該死的工事面前。他們不是數字,是能夠用幾鬥米、一張輕飄飄的烈士證明就能夠隨意搪塞過去的!”
前線的指戰員心裡壓力很大,陸北去過,他知道。
明明知道日軍在松花江沿岸修築工事,上級卻遲遲沒有命令,他們現在請戰催戰,是為自己負責、也是為部隊負責。
這場辯論說不上針鋒相對,陸北只是迫切地多做一些事,他也說不清為什麼,大概是知道老趙眼疾嚴重甚至到失明的地步。常年累月的征戰在折磨每一個人,不止是心理上,更有身體上的病痛折磨。
現在就是一鼓作氣的時候,再拖延一二,各部指戰員們看著日益完善的工事逐漸陷入絕望,溫柔鄉會消磨每一個人,當然抗聯的溫柔鄉在眾人眼裡就是衣食無憂,他們現在有足夠的根據地、有上百萬民眾支援,有數萬大軍做依仗,陸北不敢說一年,半年就能讓這些人忘卻戰場。
更重要的是陸北接到關內中央的指示,向大平原去發展,雖然很委婉,但是陸北感覺受到召喚。多往前邁一步,時代的車輪便會多往前滾一圈。
真要最後拉褲兜裡,陸北能氣死,當初還不如領著部隊過河躲在伯力城野營吃黑麵包。而崔秋海的建議也有道理,休養生息個一年半載,讓陸北提七萬大軍南下反攻,他絕對支援,誰不支援他砍誰腦袋。
說不過陸北,崔秋海也很受煎熬。
“我需要考慮考慮。”
陸北氣笑了:“新四旅從龍鎮晝伏夜出都到了綏化,馬上要對偽滿第一師發起進攻,新三旅磨刀霍霍要開幹,你跑過來跟我說要考慮考慮?”
“這個行動沒問題,我支援,盡全力支援。”崔秋海說。
一旁,默不作聲的雷公爺說道:“打起來可不分地域,是全線的調動,有些瞎胡鬧了。”
啞然無語,如此精密的齒輪一旦轉動,絕非是單單一處戰場的變動。到底是缺乏大兵團作戰的經驗,崔秋海還當這是做買賣,還在山裡打游擊的時候,幹一票就跑,日軍只能乾瞪眼。
“如果推遲半年,會是什麼情況?”
眾人將目光放在雷公爺身上,對方淡淡道:“自去年十月開始,至現在二月,四個月的作戰部署計劃,數萬人的努力,數千人的犧牲。
最好的結果是保持一定的主動權,但是傷亡必定會比預想的要多三分之一,說前功盡棄是混賬話,但至少也是虎頭蛇尾。還有一點就是,總指揮部也不是次次都能指揮部隊打勝仗,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當眾人還在地下指揮室討論的時候,從另外一個房間內,聞雲峰急匆匆拿著一封電報跑來。
“嫩西急電!”
“念。”陸北說。
嚥了口唾沫,聞雲峰照著電報說:“據悉齊齊哈爾方面欲從阿爾山守備隊內抽調三千人、海拉爾第六軍部隊抽調五千人,於齊齊哈爾集結進行編練,據說是一個師團番號。
昨日已經有一千餘名臨時徵召的日軍預備役士兵乘坐軍列抵達齊齊哈爾,後續還會繼續運輸人員前往齊齊哈爾。”
兩手一攤,陸北跟崔秋海說:“那就等,等日軍再徵召在鄉軍人和青年參軍,咱們可以和日軍比一比,誰在半年內編練的部隊多,到時候北滿地區怕不止是七八萬日軍,而是二十萬日軍。”
聞言,臉上露出痛苦之色,崔秋海一陣心悸。
聞雲峰還在唸:“駐昂昂溪的偽滿齊南警備旅,其警備司令官黃方剛派人告知決定起義,若日軍部隊抽調完成、新師團編組完畢,恐有多變。
我部欲請示接應起義,阻止日軍圖謀編練新師團部隊之舉,已到萬不得已之時,請求同意。”
聽完後,陸北扭頭看向崔秋海:“首長,咱同意不?”
“打!”
眨眼間便變換一張臉,崔秋海眼睛一橫:“打,往死裡打!”
他是缺乏大兵團作戰的經驗,也不太理解為什麼遠隔千里會牽一髮而動全身,但崔秋海知道若是讓日軍在齊齊哈爾重新編練一個師團,嫩西部隊可摁不住。
就算把盧冬生殺了,他也無力迴天無法遏制住日軍,與其如此不如先下手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