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1944年的除夕
暮色沉沉。
軍政擔子挑了沒多久,待綏化城內的疫病稍轉些許,便急不可耐地把政務丟給許亨植,到底是久在軍伍之中,令行禁止慣了,遇見那些講究人情世故的事務還是有些莫名的火大。
實際工作丟給許亨植,但腦袋上的職務卻是去了代理兩個字,大肚婆進產房——升了!
已經升無可升,執委會常委、北滿地委副書記,外加第三路軍副總指揮兼任政治委員。柴世榮戲稱是加九錫、假節鉞。
暮色之下的石人古城,風聲串街入巷,臨近除夕夜煙花爆竹燃放不停。也不知是槍炮聲還是爆竹聲,辭舊迎新還是讓人欣喜的。
走在街道上,陸北撿起一枚沒燃燒的鞭炮,用香菸點燃後捂住耳朵。
“這麼能炸。”
柴世榮看著街道,空氣中傳來火藥味:“習俗罷了,好多年沒見著這樣的景色。你年紀輕不知道,當年哈爾濱鼠疫,炸的比這還歡。
當初哈爾濱鼠疫傳來的說法,說是鞭炮裡的硫磺能夠消毒,也提倡燃放爆竹,這過年點爆竹也是習俗,想必今年綏化城內的爆竹會徹夜響不停。”
“哈哈哈……”
在古城外的土牆邊上站了一會兒,只見遠處駛來兩架馬扒犁,是呂三思從訥河來到江北。他是代表總政治部向前線部隊進行慰問的,從蘭西而來,如今到石人古城,完事再去一趟巴彥。
此次從訥河而來,呂三思帶來兩個訊息,一個是嫩西部隊打了一場勝仗,殲敵近千,炸了一列軍列。日軍第六軍司令官石黑貞藏也是個有趣人物,盧冬生把日軍陣亡士兵的遺體打包送到文固達,石黑貞藏派兵去領屍首,讓人留了一張紙條。
說貴軍仁義,他們極為欽佩,而後話鋒一轉希望讓陸北、許亨植學一學,不要侮辱死者。
“哈哈哈!”柴世榮笑得人仰馬翻。
陸北心裡卻惦記另一件事:“讓盧旅長準備一袋子土,說是三江土送給石黑貞藏,當初他在訥河羞辱我,現在輪到老子羞辱他了!”
一行人往總指揮部走,呂三思丟給陸北一個包裹。
“你親孃惦記著還有一位好大兒,說你日子過的苦,以前沒覺得,現在住一起後成天對我不是打就是罵。”
“距離產生美不是?”陸北調侃道。
總政治部職責不大、權力也不大,主要工作便是部隊內的組織建設、紀律問題、幹部培養、軍民宣傳。核心兩個任務,第一是部隊內支部建設,第二便是幹部選拔、考核。紀律檢查已經由獨立的政治保衛處負責,這個部門獨立於各部,直屬滿洲地委。
設計了一整套軍隊建設,主打一個各司其職,分工明確。
這一年多時間,呂三思一直在搞部隊的幹部選拔考核工作,各種升遷任命由下級單位提出,幹部的晉升極為嚴苛,方方面面都需要考核。金嶺的軍政學校準備遷往嫩江縣,他這次來還肩負著軍政學校的入學考試,但凡中學畢業及以上青年,都可參加軍政學校的入學考試,海倫、北安各有一個考場。
走進火車站地下室的指揮部,呂三思告訴陸北另外一個訊息。
“趙司令右眼視力下降嚴重,現在都需要人給他口述檔案,崔秋海書記讓他前往伯力城治療,遠東軍邊疆委員會方面也是同意,但趙司令不願意去。”
“到了什麼程度?”
“幾乎失明。”
聞言,陸北皺起眉頭。老趙左眼早年在巴彥游擊隊時期的戰鬥中便已經徹底失明,右眼也遭到影響,他的性子幾乎就是從左眼失明、右眼視力嚴重下降時越發不好。一個戰士最難接受的便是雙目失明,不能看著光復國土,他自己退居二線何嘗不是身體原因。
現如今的眼科技術,就算是伯力城那邊怕是也治不好。
本來右眼沒有太大問題,都是早年游擊隊時期缺乏照明裝置,不得已點松油燈,陸北知道苦楚。松油點一個晚上,眼睛第二天通紅通紅,風一吹便刺疼得厲害。窮苦百姓多眼疾,東北有句老話,越窮越病,都是窮出來的窮病。
“他那性子,自己不去誰能逼他去,兩三句話不投機,他就罵人。”陸北也是頗為無奈。
老趙不去,誰能綁著他去,估計這傢伙還會以為是有人把他綁架,關鍵這傢伙真能幹出掏出槍把自己斃了的事。
正值除夕日。
但陸北早已下令軍中不得飲酒,只是各部加餐聚會,依舊各行其事。呂三思跑來打秋風,沒想到陸北這裡窮的耗子跑,雖說多有繳獲,可繳獲多送於傷員或者參戰支前民工。
陸北要值班,稍晚更要去站崗巡邏,我軍不成文的規矩,過年幹部站崗巡邏,戰士們在軍營中睡覺。距離崗哨輪換還有數小時,陸北敲詐聞雲峰讓他去街上醬菜店裡弄些豬頭肉嚐嚐,回頭他多值班一晚。
總指揮部內眾人,陸北出了兩捧花生、聞雲峰出了一斤豬頭肉,柴世榮把他妻子送給他的醃缸豆掏出來一碗、呂三思帶來一塊臘肉煮了切成小片。炊事班送來一鍋粉條子燉馬肉,都是打死的馱馬,順帶還有三四十個馬肉酸菜餃子,倒是極為豐盛。
雷公爺左思右想,抱著吉他彈琴助興。
聞雲峰站起身舉起鋁飯盒:“我先幹了去值班,你們慢慢吃。”
說罷,將飯盒裡的熱湯一飲而盡,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喝的是酒水。
呂三思問雷公爺:“劉同志在抗聯如何,生活上是否習慣?”
“很好。”
“那就好,有什麼需要可以提,現如今咱們抗聯比起以往的條件好了很多。”
鍋裡的馬肉燉粉條子咕嚕嚕冒泡,柴世榮夾起一筷子放入雷公爺飯盒裡:“別抱著你那琴,這小陸專門看你笑話,說讓你彈琴助興,助個雞*性。”
“我跟你說,這人怪,你跟他處事,這傢伙肯定罵人,搞得讓你很沒面子是吧?”呂三思問。
“這……倒是沒有。”
“你別給他遮掩,這癟犢子肯定罵過人,不分青紅皂白對身邊的人就是一頓罵。”
尷尬一笑,雷公爺不願多說什麼。
呂三思可沒那好脾氣,抬手推了陸北一下:“你小子得改一改,不是誰都能容忍你的,一到節骨眼上拿不準就生氣,生氣就罵人。”
扭頭,呂三思對雷公爺說:“這小子就這脾氣,他人還是很好的,就是到了節骨眼上容易易怒,到底還是為了工作。你別往心裡去,我們抗聯的人都有些怪,或多或少心裡帶著幾份心病。”
“別這麼說,同志們都很好相處的。”雷公爺到底還是留了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