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 千里伏脈
呼蘭河畔。
噠噠噠——
砰砰砰——
第三十六聯隊聯隊長平野儀一大佐不顧副官和參謀們的勸阻親自來到前沿觀察戰況,眼前的一幕讓其震驚又恐懼,只見呼蘭河上那段不足兩三百米的冰窟河面上湧動著大量屍體,少說也得有三四百具屍體,多為身穿勤務襯衣的蒙滿義勇軍。
平野儀一大佐信佛,不知怎地拉了哈爾濱極樂寺十餘名僧眾隨軍,遠來至此,又在德都龍鎮倉促而逃,一路而來士氣低落。但在哈爾濱遭到大批日籍偽滿人員的簇擁歡迎,士氣也是稍顯加強,可見到這一幕到底是有些大駭。
沒別的,中國人屍體堵塞河流山澗倒是見多了,頭一次見到日本人堵塞河流山澗,少說沉入河底的或有六七成,抗聯倒是拔了那些人的棉衣,不知沉入河底有多少。
隨軍的如海和尚嚇得哭喊,那些本應隨軍安撫士兵的僧眾成為亂象,不少僧眾蹲在舊戰壕內嘔吐不止,全然忘記念誦佛經。
“匪寇賊軍,此等賊軍有何臉面以見世人,怕是當年庚子俄亂時,紅毛軍進城也未必坑殺如此之多,簡直禽獸也!”
“禽獸啊!禽獸!”
如海和尚哭哭啼啼,為被坑殺填入呼蘭河中的日寇蒙滿義勇軍士兵而心生憐憫,對於抗聯是口誅筆伐。
見不了這些僧眾在身旁哭哭啼啼,平野儀一便委託如海和尚他們在陣地後開醮超度,也算是求個安心成佛。十餘名和尚在日軍士兵的帶領下離開前沿,直接在後方的小村屯裡開辦水陸道場,日軍士兵倒是挺熱心的,後勤輜重隊計程車兵幫忙搭建了個棚子。
一名日軍下士官手裡拿著一串佛珠頷首禮拜:“權僧正大人,請保佑我們戰死之後成佛。”
“佛祖會保佑皇軍的。”
“多謝、多謝!”
日軍下士官向周圍幾名僧眾不停彎腰點頭道謝,腰上繫著千針巾,作為第一批發起進攻的部隊,這支日軍中隊作戰前準備。
山炮大隊早已經對河對面發起炮擊,這在哈爾濱郊外打的這場仗迎來大批記者隨軍,在日軍眼中這場仗是挽尊,他們有把握能夠拿下。抗聯主力部隊尚未回援,呼蘭河以北只有一個旅,且遭逢大戰有所損失。
日軍分批開始向呼蘭河進行突進,他們的炮火開始延伸射擊,當日軍出現在戰場時,抗聯的叢集炮火開始啟動,鋪天蓋地的炮彈落在日軍衝鋒的道路上,呼蘭河鐵路橋上下游的封凍河面早已被炸的支離破碎,日軍只能從鐵路橋正面進攻,要不拉開隊形從下游一公里處過河。
鋪天蓋地的炮火讓在開道場超度亡魂的僧眾無心念經,幾個和尚拎著棉袍趕腳便跑,周圍剛剛還對他們禮遇有加的日軍士兵當即變換臉色,挺著刺刀讓他們回去繼續唸誦經文。
呼蘭河上的天空飄蕩著烏雲,朔風捲地百草枯,雪花漂零無處依,兩岸炮火不斷轟鳴。
在呼蘭河鐵路橋上游七八公里處,哈爾濱護路警察總隊也開始對呼蘭縣發起進攻,護路警察總隊軍事顧問渡邊理助指揮部隊對呼蘭縣發起進攻。
迎戰他們的是新五旅十團,此時的田瑞走路一瘸一拐,倒不是受傷,而是被任德福踹飛留下的。他騙任德福說要去肇東支援,任德福相信他的鬼話把俘虜交給他,結果總指揮部一封電報讓兩部在呼蘭縣、呼蘭河口就地防禦,移交給田瑞的俘虜全被踹進呼蘭河的冰窟窿裡。
蹲在呼蘭縣土堤後,田瑞用望遠鏡觀察戰場,只見雪地裡出現幾輛輪式裝甲車,由卡車底盤改裝的裝甲車,只配備了機槍的輪式裝甲車。那些偽滿護路警察隊計程車兵畏頭畏尾,一點點向前推進,田瑞看得心悸,這是打仗還是給自己當活靶子?
雖說沒有指揮裝甲戰車的經驗,可打過的裝甲戰車可不少,裝甲戰車依靠的是突擊速度,不是在這裡當活靶子的。
“速射炮準備,瞄準了再打。”田瑞說。
從彈藥箱內取出一發穿甲彈,操炮的炮手躲在炮盾後喊道:“打這玩意兒比在炕上生兒子還準,團長你就看好嘍!”
“你生過兒子嗎,你就吹!”
“這爹媽生下來就會。”
說了幾句葷話,面對偽滿護路警察部隊,眾人倒是比面對日軍更為輕鬆。
‘嘭——!’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偽滿警察護路部隊的裝甲車瞬間爆炸,隨即冒起滾滾黑煙。陣地上的速射炮不停的射擊,將尋死的輪式裝甲車開到野外雪地上敵軍盡數消滅,有兩輛裝甲車想跑,輪胎直接落在雪地裡打滑開不動,裝甲車內的偽滿警察直接跳下裝甲車就跑。
步槍手對準這群偽滿警察護路部隊進行精確點射,鮮有重機槍火力開火,就算是輕機槍也是進行短點射擊。田瑞沒有第一時間便暴露全部火力,他甚至都沒有讓迫擊炮開火,簡直如老叟戲頑童一般。
輕機槍的短點急促射擊傷害遠大於步兵的精確點射,那些護路警察士兵猶豫不前,這就不是一支正規野戰部隊,比縣城裡的偽滿警察討伐部隊還不如,久在哈爾濱承平。
……
“打響了,日軍分別對呼蘭縣以及呼蘭河口鐵路橋發起進攻。”
放下電話,聞雲峰向陸北彙報。
雷公爺手拿鉛筆在地圖上標註一個又一個點,陸北順著他的思路望去,心裡也在默默盤算。呼蘭河打的如何不值一提,重要的是巴彥、東興兩地的偏軍,也就是偽滿第一師,這群狗東西根本不上套,跟抗聯打多了,賊精賊精。
“主力部隊尚未到位,呼蘭河那邊當採取守勢,我們是強弩之末,日軍未必不是。現在就看誰意志力更為強烈,能夠忍受疲憊。”雷公爺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龍南、綏化兩個獨立團集結,巴彥有兩個獨立團,奈何偽滿第一師不上套,第十五團奔襲一晝夜算是白跑一趟。
騎一團已經趕到呼蘭縣外,新五旅第九團預計今晚抵達,等他們抵達後日軍就徹底攻不動了,接下來的的調整由我負責。”
沒有反對,陸北點點頭:“先收縮兵力,再做調遣。”
陸北也是這樣想的,等新五旅撤回後,再將新三旅全部調到巴彥做守備。新五旅在呼蘭河一帶構築防線,新一師在蘭西、新三旅在巴彥,東進縱隊替換下來,陸北準備調王均的新四旅南下,東進縱隊除第十二支隊外全部返回北安做整編休整。
部隊要保持輪換休整,才能保證戰鬥力。
陸北皺起眉頭道:“整場戰事日軍起初是摸不清我軍的意圖,現在塵埃落定,一切都明朗後,日軍在在巴彥、東興的反擊著實高明,在戰術上他們不可小覷。極大威脅我軍側翼安全,說到底還是應該由我承擔責任,放開側翼讓偽滿第一師得手。
他們是一位好老師,也是狠狠教訓了我一頓。”
“不至於吧?”雷公爺想聽聽陸北有什麼高論。
“應該留預備隊。”
聞言,雷公爺哈哈大笑起來。
喜歡險中求勝,就得承擔代價,代價也很大。
新三旅本該在巴彥憑藉壹台山、大青山對木蘭成攻擊態勢,死死護住巴彥、東興兩縣,提供側翼安全,但現在東興縣丟失,巴彥縣處於偽滿第一師的兵鋒之下,被敵軍佔據絕對的有利地形。這是失去的,但正因為新三旅的出動,讓抗聯全殲第五獨立守備隊及哈爾濱蒙滿義勇軍總隊、江上軍陸戰總團,收復了呼蘭縣。
有力策應肇東主戰場,為各部殲滅第十步兵聯隊和第二十九獨立守備大隊提供幫助,有得必有失,只不過是日軍敏銳的抓住這次戰機。
雷公爺笑道:“不能指望我們的勝利是建立在敵人的愚蠢之上,或許他們的統治政策極為愚蠢殘暴,但在軍事戰術指揮上,不得不承認日軍的指揮官擁有良好的軍事素養。
但也暴露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他們想保住哈爾濱就不得不從邊境各地抽調部隊,第二十八師團抽調了,第四軍還能抽調什麼部隊?
我想,他們現在是無兵可以抽調,同時也暴露另外一個問題。”
“先別說,讓我們猜一猜。”柴世榮說。
陸北:“老爺子,你猜出什麼了?”
“安達!”
“哈哈哈——!”
不知說的對不對,老頭子笑著問:“是不是,我猜下一次進攻就是以安達作為要點,打肇東是削弱哈爾濱地區日偽軍力量,讓其自保無憂,增援困難。
如此我們可以從容在中東路鐵路做文章,向西渡過鬆花江進入廣安、大賚地區,逐步切斷齊齊哈爾南部鐵路線,與我嫩西部隊勝利會師。”
“得看劉總參如何回答。”陸北說。
抿著嘴,雷公爺笑著點點頭。
他做戰略部署從來都是放長遠未來謀劃,而陸北特命第十二支隊留在肇州、肇源,也是有特殊原因的,徐澤民對這片地區極為熟悉,曾多次進入廣安、大賚地區,甚至活動到白城子。